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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黎明之前 山谷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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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西南侧的溪水比瑟拉预想中湍急。
前几日山里下过雨,溪流涨得很高,水面漫过了原本露在外面的石块,沿着两侧陡峭的岩壁向下奔涌。溪水冲击岩石的声音掩盖了远处军营里的呼喊,却也让他们很难听清身后的动静。瑟拉扶着苍岚沿溪岸行走,靴底不时陷进湿软的泥土。苍岚将大半重量压在一根临时折下的树枝上,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青色长袍的袖口已经湿透。
他们离开军营还不到半里。八柱阵崩溃后,帝国军队一度陷入混乱,但负责指挥的军官很快便重新组织了追捕。山谷两侧不断有火把亮起,几队士兵沿着主要道路向外搜索。更远的地方,一座瞭望塔上响起了铜钟,钟声隔着山岭传来,沉闷而悠长。
瑟拉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让苍岚暂时坐下。她检查了他的左肩,发现先前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苍岚恢复人形后,贯穿龙翼的几根弩矢已经随形体变化脱落,但留在伤口里的压制符文并未完全消失。那些暗红色纹路像细小的荆棘,沿着肩胛和脊背蔓延,随着他的呼吸时明时暗。
“你应该先让我把伤口处理完。”瑟拉从腰间取出药瓶,倒出仅剩的一点止血药剂。
苍岚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住瓶口。“留着吧。前面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我还有魔法。”
“您现在最好少用。”
瑟拉抬头看他。苍岚的脸色苍白,额角的头发被冷汗浸湿,语气却仍然带着过去那种不容商量的认真。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偷跑出王宫,被他抓回来时,他也是这样说话。那时候她总能找出一大堆理由反驳,如今却没有心情争辩。
“你身上的符文还在吸收魔力。”她将药剂倒在一块干净的布上,按住他的肩膀,“如果继续失血,到了天亮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药用完了还可以再买,人可没有第二个。”
苍岚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手。
药剂接触伤口时,他的肩膀明显绷紧,却没有发出声音。瑟拉用布条重新包扎,动作尽量轻缓。她知道这些药物只能暂时止血,真正棘手的是那些附着在伤口深处的符文。它们与帝国军队使用的赤纹晶具有相似的魔力特征,普通治疗魔法很难彻底清除。若强行以龙族力量驱散,附近的追踪法阵又可能察觉。
她将空药瓶收回腰间,重新扶起苍岚。
“还能走吗?”
“能。”苍岚握紧树枝,试着迈出一步,随即看向溪流下游,“殿下,您准备从哪里离开?”
“沿着溪水走。前面有一段狭窄的岩缝,军队的大队人马进不去。”
苍岚望了一眼水流,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壁。“如果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应该会在下游堵截。山谷里的溪流不多,能通向外面的只有几条。”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沿着溪水走。”瑟拉扶着他踏上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到了岩缝附近,我会想办法留下些痕迹,让他们以为我们继续往下游去了。”
苍岚没有再问。他已经听见上游传来的犬吠声,声音很远,却在逐渐靠近。
帝国军队带来了猎犬。
瑟拉同样听见了。她皱了皱眉,随即从地上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揉碎后撒在两人走过的石面上。这样做不能完全消除气味,却能暂时扰乱猎犬的追踪。她又用风系魔法卷起溪边的水雾,让水汽沿着岸边缓缓飘散。
“以前你教过我,追踪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只看脚印。”她一边处理痕迹,一边说道。
苍岚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您还记得。”
“你当时让我在王宫后山找一只逃跑的山羊。我找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才发现你把它拴在了训练场旁边。”
“那只山羊自己跑回去的。”
“你说过它不可能自己解开绳子。”
苍岚没有回答,只低头整理了一下松开的衣袖。瑟拉看见他的神情,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年前的怀疑恐怕并没有错。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却很快又收住了。苍岚也没有继续辩解,两人扶着岩壁往前走,溪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
走出一段距离后,苍岚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您离开龙城多久了?”
瑟拉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很久。”
“我听说您去了西方。”
“嗯。”
“过得好吗?”
瑟拉想起阿什他们,想起芬恩总喜欢在扎营时争论哪条路更近,莉安娜会把每一笔开销记得清清楚楚,布洛克则常常在别人争执时默默修好坏掉的东西。她原本准备简单回答一句,却发现自己确实有许多可以讲的事情。
“还不错。”她说,“我加入了一支佣兵团。”
苍岚转头看她,眼中浮现出一点意外。
“佣兵团?”
“叫石头佣兵团。”
苍岚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倒是……很结实。”
“团长起的。”瑟拉说,“他觉得石头虽然不起眼,但足够坚硬。”
苍岚似乎想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您喜欢那里?”
瑟拉望着前方的溪流。夜色很深,水面上偶尔浮现出细碎的月光。她想起离开月影林时,米娅把那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兔子塞进自己怀里的样子。
“喜欢。”
苍岚没有再追问。
他们继续向前,脚步声渐渐被水流掩盖。
同一时间,青石关东北山谷的军营里,奥斯蒙·维克正站在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周围的山路、溪流和几处猎人使用的旧营地。几名军官围在桌旁,身上的盔甲尚未卸下,脸上带着整夜未眠的疲惫。帐篷外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军医和仆役提着热水往返奔走,地面上留下了许多凌乱的脚印。
维克用手指按住地图西南侧的一条溪流。
“他们不可能走大道。那条龙受了重伤,即使恢复人形,也无法快速穿越山地。西南方向有水源和岩缝,最适合躲避追踪。”
一名年轻军官说道:“我们已经派了两队士兵沿溪流搜索,猎犬也带过去了。”
“人数太少。”维克说,“再调一队弩手过去。不要贸然接近,发现目标后先发信号。”
“将军,如果那名女子真的是龙族……”
“她至少不是普通法师。”维克打断他,“但她没有直接杀死阻拦的士兵,说明她有所顾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年轻军官犹豫片刻。“您的意思是……”
“尽量活捉。”维克将手指从地图上移开,“如果做不到,至少要确保那条青龙不能逃回云岭。”
帐篷里安静下来。
他们都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苍岚已经见过帝国的禁龙法阵,也亲身经历了赤纹晶的压制效果。如果让他回到龙城,帝国花费数年积累的优势便可能荡然无存。更严重的是,龙城各大家族或许会因此暂时放下内部争执,共同对抗帝国。
维克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他原本的任务只是保护皇家魔法工坊的试验,确保军方能够获得可靠的禁龙武器。如今试验尚未完成,俘虏却已经逃脱。即使最终能够抓回苍岚,他也必须向上级解释整座八柱阵为何会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破坏。
帐篷门帘被掀开。
埃德温走了进来。
这位年迈的宫廷法师换了一件干净长袍,但袖口仍然沾着晶石粉末。他将一只装着碎裂赤纹晶的木盒放在桌上,神情十分凝重。
“将军,我需要和您谈谈。”
维克抬头。“找到修复法阵的方法了?”
“不是。”
埃德温打开木盒,取出一块暗红色晶石碎片。碎片表面有一道细小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从第三根石柱上取下来的。您看这里。”
维克俯身看了看。“有什么问题?”
“八柱阵崩溃时,曾经有一股陌生的魔力进入核心。它没有与赤纹晶正面冲突,而是沿着原本的魔力流向进入内部,切断了几处关键符文。”
“这件事您已经说过了。”
“但我刚才发现,那股魔力留下了痕迹。”埃德温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金色纹路,“我无法确定它的来源,却可以肯定,这不是普通人类法师能够轻易使用的力量。”
维克看向他。“龙族?”
埃德温没有立即回答。他将晶石放回盒中,缓缓合上盖子。
“可能是龙族,也可能是某种与龙族有关的古老魔法。我不愿在证据不足时作出判断。不过还有一件事,比这更让我担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起的羊皮纸,展开后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八柱阵底部的符文结构,其中一部分与普通帝国魔法文字明显不同。那些符号弯曲而古老,线条之间存在许多细小的连接,看起来更像某种被拆解后重新组合的铭文。
“这是工坊交给我们的阵法原图。”埃德温说道,“其中最核心的几处符文,并非出自我或其他宫廷法师之手。我们只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将它们刻进石柱。”
维克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使用了一套自己并不完全理解的古代封印术。”埃德温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人告诉我们,它能够压制龙族魔力。我们照做了,也确实成功了。但今晚那名女子似乎知道这些符文的弱点,甚至比我们更加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
维克沉默片刻。
“这些符文从哪里来的?”
埃德温摇头。“工坊没有告诉我。”
“您从来没问过?”
“问过。”老人苦笑了一下,“得到的回答是,材料来自帝国北方一处古代遗迹,已经经过皇家法师团审查。除此之外,没有更多说明。”
维克望着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支军队可以因为敌人更强而战败,也可以因为指挥失误而付出代价。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负责保护的武器竟然建立在连制造者都不完全理解的古代魔法之上。
“把这件事写进报告。”他最终说道。
埃德温抬起头。“您确定?”
“我不打算替工坊隐瞒。”维克将地图卷起,“但在报告送出去之前,我们得先把人找回来。”
埃德温看着他,缓缓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人说,“如果真的找到那名女子,请尽量不要使用剩余的赤纹晶。今晚的异常波动已经让几枚晶石出现裂纹,再强行启动,可能会伤及附近的士兵。”
维克没有立即答应。
“我会视情况决定。”
埃德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他收起木盒,转身离开了帐篷。
驿站里,阿什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几乎整夜没有睡。
远处山谷里接连传来的钟声和魔力震动,让他很难安心。起初他以为只是军队在进行某种演习,但到了后半夜,连驿站外的地面都隐约震动起来,几匹马开始不安地踢踏木栏,韩峻也不得不将所有护卫叫醒。
阿什披上外衣,走出房间时,芬恩正坐在楼梯旁整理箭袋。
“你也没睡?”阿什问。
“睡了半个时辰。”芬恩抬头看他,“然后被外面的马叫醒。它们比驿站老板的铜铃还准时。”
阿什走到窗边,望向东北方向。山岭那边仍然有微弱的火光,虽然距离很远,却足以说明那里发生了不小的事情。
“韩峻怎么说?”
“他准备天亮后派人去前面的道路看看。要是军队封锁了山口,我们就得改道。”芬恩将一支箭插回箭袋,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什么?”
“瑟拉不在房间里。”
阿什转过头。
芬恩的神情少见地严肃。“我刚才去敲过门,没人回答。窗户开着,东西还在,但她不在。”
阿什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我原本想问她能不能看出山里那些魔力波动是什么,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傍晚时瑟拉望向东北山谷的神情,也想起她在树林里发现血迹后,曾经有一段时间异常安静。
“她可能去了山里。”他说。
芬恩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阿什点头。
“她没有告诉我们。”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处理。”
芬恩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她打不过什么东西。说真的,我见过她把一整片树林冻住。问题是,那里有帝国军队,而且人数不少。”
阿什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知道芬恩说得对。
瑟拉的魔法远比普通法师强大,但军队不是野外魔兽。面对训练有素的士兵、重型弩机和未知的魔法装置,个人力量再强,也可能陷入危险。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承担着护送商队的任务。
阿什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两柄短斧,检查斧刃和皮套。随后,他将短斧重新挂回腰间。
“我去找韩峻。”
芬恩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先别惊动其他人。”阿什说,“我们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人下楼时,正好遇见莉安娜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显然也刚刚起床不久。
“你们要去哪儿?”她看了看两人的装备,眉头微微皱起。
阿什没有隐瞒。
“瑟拉不在房间里。我们怀疑她去了山谷。”
莉安娜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不确定。”
她将杯子放到旁边的桌上,转身朝楼梯走去。
“我去拿药箱。”
阿什叫住她。“我们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山。”
莉安娜回过头。
“那就先拿着。等决定好了再上楼,岂不是更耽误时间?”
芬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什也没有再阻拦。
几分钟后,布洛克已经被叫醒,四人来到驿站后院。韩峻正带着两名护卫检查马匹,听见他们的来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想进山?”
“我们有一名同伴可能在那里。”阿什说道,“我想先去附近看看。”
韩峻摇头。“不行。刚才山里传来的动静你们也听见了。军队现在肯定已经封锁道路,贸然过去只会惹麻烦。”
“我们不会带走商队的人,也不会让你们参与。”
“问题不在这里。”韩峻放下手里的缰绳,“你们已经签了护送契约。要是你们四个人都进山,剩下的商队怎么办?”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韩峻有理由生气。
二十枚金币的护送契约不是儿戏。商队里有十几名护卫,但他们仍然需要石头佣兵团负责侦察、治疗和应对突发危险。若因为瑟拉的擅自行动而让整支佣兵团离开,确实违背了他们的约定。
“我留下。”布洛克忽然说道。
众人转头看他。
布洛克将盾牌放在地上,声音平稳。“我和韩峻一起守商队。莉安娜也留下,万一有人受伤,她能处理。阿什和芬恩去找瑟拉,找到人就回来。”
莉安娜皱眉。“我也可以去。”
“山路不好走。”布洛克说道,“而且如果军队真的在附近交战,驿站这边未必安全。”
莉安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坚持。
阿什想了想,点头。
“就这样。”
韩峻仍然不太满意。“你们最好别靠近军营。”
“我们会先侦察情况。”阿什说,“如果发现危险,不会贸然动手。”
韩峻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我给你们两匹马。前面三里有条旧猎道,比大路隐蔽。沿着猎道走到溪边,再往东北就是军队驻扎的山谷。”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天亮之前还没回来,我就必须带商队继续往前走。不能让所有人都在这里等。”
阿什点头。“明白。”
韩峻转身去牵马。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澈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斗篷,神情明显比平时紧张。看见阿什等人已经聚在院子里,他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你们这是要出门?”
阿什看向他。“瑟拉不见了。”
云澈的手指轻轻收紧。
“什么时候?”
“应该是后半夜。”芬恩说道,“你见过她吗?”
云澈没有立即回答。
阿什注意到了他的迟疑。
“云澈先生?”
云澈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什身上。
“我确实知道一些情况。”
阿什的神情微微一变。
“她在哪里?”
云澈沉默片刻。
“她去了东北山谷。”
院子里安静下来。
芬恩皱眉。“你早就知道?”
“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阿什向前走了一步。“她现在怎么样?”
云澈看着他。
“还活着,但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云澈没有直接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能透露瑟拉的身份,也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苍岚与龙城王室之间的关系。
可他同样清楚,如果继续隐瞒,阿什他们只会更加怀疑。
“山谷里有一名受伤的云岭来客。”云澈缓缓说道,“瑟拉发现他被帝国军队囚禁,便试图营救。现在他们已经离开军营,但追兵仍然在附近。”
阿什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一个人去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云澈没有回答。
阿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她现在需要帮助,对吗?”
云澈点头。
“需要一辆马车,还需要有人接应。”
阿什转身看向韩峻。
“我们能借一辆空车吗?”
韩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们要用商队的车去接帝国军队追捕的人?”
“我会承担责任。”
“这不是承担责任就能解决的事。”韩峻压低声音,“如果军队发现我们帮助逃犯,整支商队都可能被扣押。你们想过后果吗?”
阿什沉默片刻。
“想过。”
他看向云澈。
“那名伤者是什么人?”
云澈犹豫了一下。
“是我家乡的一位长辈。”
“帝国为什么抓他?”
“我现在不能说。”
阿什看着他,眼神没有移开。
云澈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佣兵团长比自己预想中更加难以应付。他没有大声质问,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只是安静地等待回答。可正因为如此,云澈反而更难继续含糊其辞。
“我能保证,他不是罪犯。”云澈最终说道,“至少,他没有做过任何值得被这样对待的事。”
阿什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向韩峻。
“我们不会使用商队的货车,也不会让商队承担风险。借两匹马就够了。”
韩峻皱眉。“那伤者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云澈忽然开口:“我已经准备了一辆车。”
众人转头看他。
“云岭商会在附近有一处旧货栈。”他说,“那里存着一辆轻便的马车,本来准备过关后使用。我可以让人把车送到山脚。”
韩峻看了他片刻。
“你既然早有安排,为什么还来找我?”
云澈没有回答。
韩峻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商队不会参与这件事,也不会替你们隐瞒任何涉及帝国军队的事情。”
云澈点头。“我明白。”
阿什已经拿起缰绳。
“芬恩,走。”
芬恩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莉安娜和布洛克。
“我们会尽快回来。”
莉安娜将一只小药包递给阿什。
“止血药、退热草和两瓶恢复药剂都在里面。别乱用,尤其是恢复药剂,重伤的人不一定承受得住。”
阿什接过药包。
“知道了。”
布洛克走过来,伸手替他重新系紧一侧短斧的皮带。
“山路湿滑。”他说,“别骑太快。”
阿什点头。
两匹马很快离开驿站,沿着韩峻指明的旧猎道向东北方向奔去。
云澈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阿什和芬恩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间,随后转身走向驿站后方。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双轮小车,车身用深色帆布覆盖,车辕旁拴着两匹耐力不错的矮马。车厢内部已经铺好了厚厚的毯子,还放着几只装有药草和清水的木箱。
云澈掀开帆布,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从怀里取出青色传讯玉符。
玉符表面的云纹缓缓亮起。
“殿下?”
片刻之后,瑟拉的声音传来。
“我在。”
云澈松了口气。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会沿旧猎道往山谷西南侧走,您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瑟拉看了一眼周围的岩壁。
“我们已经离开军营,正在沿溪流往下游走。前面有一处狭窄的石缝,旁边长着三棵并排的松树。”
云澈迅速回忆附近的地形。
“我知道那里。再往下游半里,有一座废弃的猎人木屋。您能到那里吗?”
瑟拉看向苍岚。
苍岚正靠在岩石旁,呼吸比刚才更加沉重。
“尽量。”
“我会在那里等您。”
“云澈。”
“殿下?”
“阿什他们呢?”
云澈沉默片刻。
“他们已经知道您去了山谷。”
玉符另一端安静下来。
云澈继续说道:“阿什和芬恩正在赶来。他们想帮忙。”
瑟拉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着远处黑暗的山林,心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原本打算在天亮之前独自解决这件事,至少不让石头佣兵团卷入帝国与龙城之间的纷争。可如今,阿什他们还是知道了。
“他们没有生气吗?”她问。
云澈想了想。
“我觉得,阿什先生更多是在担心您。”
瑟拉低下头,轻轻拨弄了一下玉符边缘。
“知道了。”
“殿下,您一定要小心。帝国军队可能已经封锁了溪流下游。”
“我会注意。”
玉符上的光芒渐渐熄灭。
瑟拉将它收回怀里,重新扶起苍岚。
“我们得快一点。”
苍岚看着她。
“您的同伴来了?”
“嗯。”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
苍岚沉默片刻。
“那您准备怎么解释?”
瑟拉想了想。
“先说你是云岭来的长辈。”
苍岚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倒也不算错。”
“当然不算。”瑟拉扶着他往前走,“你确实比我年长很多。”
苍岚低头看了她一眼。
“殿下,您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在意我的年纪。”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青龙也会偷偷把山羊拴回训练场。”
苍岚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伤口,他随即皱起眉,扶住岩壁。
瑟拉停下脚步,等他缓过气来,才继续往前走。
夜色仍然深沉,溪流在脚边奔涌。远处的军营已经看不见了,但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提醒着他们,追兵并没有放弃。
而在更远的山路上,两匹马正穿过潮湿的树林,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阿什伏低身体,避开一根横在路上的树枝。月息术仍然笼罩着他的狼耳和尾巴,但夜风带来的气味已经足够让他察觉,前方不远处有不少人刚刚经过。
他勒住马。
芬恩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阿什望向路旁的泥地。
那里有几道新鲜的马蹄印,旁边还留着沉重的军靴踩出的痕迹。
“帝国士兵。”他说,“至少十几个人,刚过去不久。”
芬恩翻身下马,蹲下身检查脚印。
“往西南去了。”
阿什点头。
那正是瑟拉可能经过的方向。
芬恩抬头看了看逐渐泛白的东方天空。
“天快亮了。”
阿什握紧缰绳。
“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两人没有再耽搁,牵着马绕过泥地,沿着树林深处一条更窄的小路继续前进。
山谷里的风渐渐变大。
黎明尚未到来,但黑暗已经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