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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瑟拉小姐,请管好你的手 阿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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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发现,狼人的尾巴是一种非常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可以在闭着眼睛的时候分辨二十步外的脚步声,可以用两柄短斧同时挡下三个方向的攻击。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尾巴。
尤其是当有人一直盯着它看的时候。
“芬恩。”
“嗯?”
“你能不能别看了?”
“我没看。”
阿什回过头。
芬恩正坐在一截树桩上,手里拿着半块面包,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阿什身后。
“你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哪里神奇?”
“它会自己动。”
阿什深吸一口气。
“我的手也会自己动。”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芬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你的手不会在高兴的时候摇来摇去。”
阿什沉默了。
他的尾巴却很不争气地晃了一下。
芬恩立刻指过去。
“你看!”
一只靴子飞了过来。
芬恩抱着面包跳下树桩,险险躲开。
“队长!你怎么能拿靴子扔自己的队员!”
“因为我暂时不想拿斧子。”
不远处,布洛克正在劈柴。
他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靴子轻。”
芬恩感动地看向他。
“还是你懂我。”
布洛克继续说道:
“砸不死。”
芬恩脸上的感动消失了。
清晨的月影林笼罩着一层薄雾。
村子里的炊烟从杉木屋顶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湿土和刚烤好的麦饼的香气。几只灰羽山雀停在篱笆上,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阿什坐在村外的草地上,头顶露着一对灰色狼耳。
昨夜的满月已经过去。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本该在天亮之前重新藏好耳朵和尾巴。
但加伦不允许。
“今天开始,你要学会真正的月息术。”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布某项古老的族规。
阿什原本很期待。
直到加伦告诉他,第一课是坐在草地上,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
“对。”
“不能练斧子?”
“不能。”
“不能跑步?”
“不能。”
“那我要做什么?”
“呼吸。”
阿什看着老人。
“……我一直在呼吸。”
“那就学着好好呼吸。”
于是,阿什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呼吸方式不正确,被一位老人训斥了整整一个上午。
“你过去使用的方法,并不是月息术。”
加伦坐在他对面。
“那是什么?”
“强行压制。”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沙地上画了一道圆。
“狼人天生拥有两种形态。人形让我们更方便使用工具、学习技艺,狼的特征则承载着我们的血脉力量。”
“我知道。”
“但你一直把后者当作必须藏起来的东西。”
阿什没有回答。
加伦又在圆外画了一道更大的圆。
“你越害怕它显露,就越会用力压制。平时或许没有问题,但到了满月,血脉力量增强,你的控制便会变得不稳定。”
阿什低头看着沙地上的图案。
“所以月息术是让它们消失?”
“不是。”
加伦摇头。
“是让它们安静。”
他抬起头。
“阿什,你能听见那边树上的鸟吗?”
“能。”
“有几只?”
“三只。”
“它们在做什么?”
“一只在叫,两只在啄树皮。”
加伦点头。
“现在,试着不要听。”
阿什愣住。
“什么?”
“不要去听它们。”
“可我已经听见了。”
“那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
阿什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声。
听见溪水。
听见芬恩在远处偷吃面包。
甚至听见布洛克的斧头劈进木柴时,木头内部发出的细微裂响。
他努力让这些声音远离自己。
可越努力,它们反而越清晰。
“不要抵抗。”加伦说,“你不是要堵住耳朵,而是要学会选择自己想听的声音。”
阿什慢慢调整呼吸。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发生。
随后,树林里的声音仿佛渐渐退到了远处。
他仍然能够听见它们。
却不再被它们牵着走。
他的肩膀放松下来。
耳根处传来一阵微微发热的感觉。
加伦眼睛一亮。
阿什头顶的狼耳轻轻颤动。
随后,缓缓隐没在深棕色的头发之间。
“很好。”
阿什睁开眼睛。
“成功了?”
“耳朵成功了。”
阿什立刻回头。
身后那条灰色尾巴依然好端端地垂着。
他盯着它。
尾巴尖动了一下。
阿什皱眉。
尾巴停住。
他松了一口气。
尾巴又高兴地摇了起来。
加伦沉默片刻。
“看来你对自己的心情还不够了解。”
阿什觉得受到了侮辱。
“我很了解。”
“那它为什么在摇?”
“因为……”
阿什想了半天。
“因为我刚才成功了。”
“所以你很高兴。”
“对。”
“那就承认自己高兴。”
加伦微笑着说。
“不要因为尾巴把你的心情表现出来,就觉得难堪。”
阿什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奴隶营里的兽人孩子不能随意露出自己的种族特征。
监工尤其讨厌那些有尾巴的孩子。
因为他们认为尾巴会碰倒东西,会弄脏货物,也会让奴隶看起来“不够规矩”。
阿什第一次学会把尾巴藏起来时,还不到七岁。
那天他高兴得不得了。
跑去告诉父亲,自己终于可以像人类孩子一样走路了。
父亲却没有笑。
他只是蹲下来,摸了摸阿什的头发。
“阿什。”
“嗯?”
“你本来就很好。”
那时候阿什不明白这句话。
现在,他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再来一次。”
加伦说。
阿什点头。
“好。”
瑟拉是在上午第三次经过训练场的时候,被莉安娜拦住的。
“你又去哪里?”
“图书室。”
瑟拉回答得很自然。
莉安娜看了看她手里的书。
“村里的图书室在东边。”
“我知道。”
“训练场在西边。”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往西走?”
瑟拉沉默了一下。
“散步。”
莉安娜看着她。
瑟拉平静地回望。
两人对视片刻。
莉安娜忽然笑了。
“好吧。”
瑟拉刚准备离开,莉安娜又问:
“你是不是对阿什的耳朵很感兴趣?”
瑟拉脚步一顿。
“没有。”
“真的?”
“只是有一点好奇。”
“哦。”
莉安娜点头。
“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瑟拉的表情没有变化。
“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晚上,那只小狼崽睡在你腿上,你整整一个时辰都没舍得动。”
“它睡着了。”
“你还给它梳毛。”
“它的毛打结了。”
“你还问加伦,村里有没有卖长毛兔。”
“……”
莉安娜忍着笑。
“瑟拉?”
“我只是想了解当地的动物。”
“原来如此。”
莉安娜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你应该多去训练场看看。那里有一只很大的。”
瑟拉合上书。
“莉安娜。”
“嗯?”
“你的药草晒好了吗?”
莉安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糟了!”
她转身就跑。
瑟拉站在原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继续朝训练场走去。
事实上,莉安娜并没有完全猜错。
瑟拉确实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非常喜欢。
这种喜爱几乎是刻在龙族天性里的。
大陆上的吟游诗人总爱讲述巨龙守护黄金的故事。
他们描述巨龙盘踞在堆积如山的金币上,鳞片在宝石的光芒中闪耀,任何试图偷走财宝的人都会被龙焰烧成灰烬。
这些故事并不完全准确。
但也不能说毫无根据。
龙族确实喜欢黄金。
也喜欢宝石。
瑟拉小时候曾经为了收藏一颗漂亮的蓝宝石,把整整三个月的零用钱都花了出去。
她至今仍然觉得那是一笔非常值得的交易。
不过,吟游诗人们漏掉了龙族另一种同样强烈的爱好。
毛茸茸的小东西。
龙族的本体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即使是刚出生的幼龙,身上的鳞片也比普通人的指甲坚硬得多。
因此,柔软、温暖、蓬松的毛发,对龙族有着一种难以解释的吸引力。
瑟拉小时候曾经见过一位活了四百多年的龙族长老。
那位长老平日里十分严厉。
他说话时总喜欢引用古老的龙族法典,任何年轻龙族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背。
直到某一天,一只白色长毛兔闯进了议事厅。
长老当场停止了讲话。
随后,他用一种瑟拉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问:
“谁家的小宝贝?”
从那以后,瑟拉对龙族的威严有了新的认识。
而现在。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看见了阿什。
阳光落在他的深棕色头发上。
一对灰色狼耳随着周围的声音轻轻转动。
身后的尾巴蓬松得像一团柔软的云。
瑟拉的脚步慢了下来。
……真的很漂亮。
她想。
尤其是尾巴。
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尾尖比根部稍深一些,随着阿什的呼吸轻轻晃动。
看起来一定很软。
瑟拉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想摸一下。
就一下。
但她没有。
因为阿什看起来正在认真训练。
而且,她并不知道狼人对尾巴的触碰有什么规矩。
龙族对身体接触并不十分敏感。
至少在人形状态下,朋友之间偶尔拍拍肩膀、整理衣服,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其他种族未必如此。
瑟拉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决定先观察。
这是一种非常理智的选择。
她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阿什忽然回过头。
“瑟拉?”
瑟拉立即低头看书。
“嗯?”
“你怎么来了?”
“路过。”
阿什看了看四周。
“你不是去图书室吗?”
“是。”
“图书室在另一边。”
“我知道。”
阿什想了想。
“那你迷路了?”
瑟拉缓缓抬头。
她看着他。
“阿什。”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认识路?”
阿什立刻摇头。
“没有。”
“那就好。”
她翻过一页书。
阿什看了一眼。
“不过……”
“什么?”
“你的书拿反了。”
瑟拉低头。
沉默。
然后,她非常平静地把书转了过来。
“我在检查装订。”
阿什点头。
“哦。”
加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肩膀却抖得厉害。
午饭时,芬恩提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狼人的尾巴到底能不能摸?”
阿什手里的汤匙停住了。
餐桌旁安静了一瞬。
布洛克正在切面包。
莉安娜正在往汤里加盐。
瑟拉刚刚端起茶杯。
听见这个问题,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芬恩却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他继续说道:
“我今天看见村里的小孩子互相抓尾巴,还以为这是你们打招呼的方式。”
加伦放下杯子。
“那是小孩子。”
“成年人不行?”
“通常不行。”
芬恩看向阿什。
“为什么?”
阿什面无表情。
“因为会挨揍。”
“我认真问的!”
“我也认真回答。”
加伦笑了笑。
“狼人对身体接触有自己的习惯。耳朵比较敏感,通常只有熟悉的人才会允许触碰。至于尾巴……”
他停顿了一下。
芬恩立刻凑近。
“尾巴怎么了?”
“尾巴是非常私密的部位。”
阿什低头喝汤。
加伦继续说道:
“对于成年狼人来说,允许别人触碰尾巴,通常意味着很深的亲密与信任。”
芬恩愣住。
“有多深?”
“比你想象得深。”
芬恩缓缓转头,看向阿什。
阿什放下汤匙。
“你再看,我就把你的汤喝了。”
芬恩立刻把碗抱进怀里。
莉安娜忍不住笑了。
“所以,不能随便摸别人的尾巴。”
“当然。”加伦点头,“尤其不能从背后突然抓住。”
布洛克抬起头。
“会受伤?”
“很可能。”
芬恩若有所思。
“难怪昨天那个小男孩抓他哥哥的尾巴,结果被追着跑了半个村子。”
“你还看见了什么?”莉安娜问。
“那个哥哥后来把弟弟扛回家了。”
“那是亲兄弟。”
“哦。”
芬恩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那肚子呢?”
阿什差点被汤呛住。
“你为什么突然问肚子?”
“因为我昨天看见一只小狼崽躺在草地上,露着肚子让它妈妈摸。”
加伦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腹部对狼人而言,比尾巴还要敏感。”
芬恩睁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身体最容易受伤的地方之一。主动露出腹部,意味着完全放下戒备。”
老人顿了顿。
“成年狼人一般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触碰。”
芬恩看向阿什。
阿什也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没有!”
芬恩立刻举起双手。
“我就是好奇!”
“最好是。”
瑟拉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已经牢牢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尾巴不能随便摸。
第二,肚子更不能随便摸。
她有一点遗憾。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这很合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界限。
阿什愿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喜好,就要求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想到这里,瑟拉重新恢复了平静。
直到芬恩突然说:
“那以后队长要是有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会让她摸尾巴?”
阿什猛地抬头。
“芬恩!”
芬恩立刻跳起来。
“我只是问问!”
阿什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芬恩绕着桌子逃跑。
布洛克继续吃饭。
莉安娜捂着额头。
加伦笑得差点把茶洒出来。
瑟拉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
喜欢的人……
她轻轻摇头。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觉得阿什的尾巴很好看。
仅此而已。
下午,阿什终于成功收起了尾巴。
过程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
加伦让他站在溪边,闭上眼睛,回忆一种真正平静的感觉。
阿什先想起骑士学院的图书馆。
不行。
因为他很快想起,自己曾经在那里被教官罚抄过三十页骑士守则。
然后他想起佣兵团第一次完成任务后,大家一起吃饭的场景。
也不行。
因为芬恩当时吃掉了他最后一块烤肉。
最后,他想起了月影林的夜晚。
孩子们在月光下奔跑。
村民们围着篝火唱歌。
四个队友站在他面前。
没有人因为他的狼耳和尾巴而离开。
那种感觉很陌生。
却很温暖。
阿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不再刻意压制尾巴。
只是让身体里的力量像溪水一样缓缓流动。
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随后,灰色的毛发逐渐淡去。
那条尾巴终于消失在衣摆之下。
阿什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
又伸手摸了摸身后。
没有了。
“成功了!”
他高兴地喊出声。
加伦笑着点头。
“很好。”
阿什忍不住握紧拳头。
“我终于学会了!”
下一刻。
他的头顶“噗”地冒出了两只狼耳。
加伦的笑容僵住。
阿什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
许久。
加伦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阿什抬头望天。
“……我能不能先吃晚饭?”
傍晚,村子里来了一个受伤的孩子。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狼人男孩,左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裤脚被血浸透了。
两个村民扶着他冲进药师的小屋。
莉安娜正在整理药草,听见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怎么回事?”
“在北边的旧猎道上发现的!”
“被什么伤的?”
“铁夹。”
莉安娜皱眉。
“捕兽夹?”
“不是普通的捕兽夹。”
村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上面刻着黑鸦的标记。”
阿什刚刚走进院子。
听见这句话,他的脚步停住了。
孩子被放到床上。
莉安娜迅速剪开裤腿。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铁齿留下的痕迹很深。
“夹子呢?”
“已经拆掉了。”
“有没有别的伤?”
“没有。”
莉安娜检查了一遍,开始清理伤口。
孩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哭。
阿什站在床边。
他看见孩子的脚踝。
那里除了新鲜的伤口,还有一道很浅的旧痕。
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长期勒住过。
他太熟悉那种痕迹了。
“你叫什么名字?”
阿什问。
男孩抬起头。
“诺亚。”
“你一个人去北边做什么?”
“找我妹妹。”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什的目光变了。
“你妹妹怎么了?”
诺亚的眼睛红了。
“她昨天不见了。”
“什么时候?”
“下午。”
“在哪里?”
“北边的河谷。”
诺亚紧紧抓着床单。
“我看见有人把她带上马车。”
阿什蹲下身。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
“几个人?”
“三个。”
“马车什么样?”
“灰色的,后面有铁笼。”
诺亚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追过去,可他们跑得太快了。”
“后来我沿着车轮印一直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就踩进了那个夹子。”
阿什没有说话。
黑鸦。
又是黑鸦。
他以为乌鸦岭的事情结束之后,至少能够让那些人暂时收敛。
可他们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把手伸进了月影林。
伸向这些原本能够自由生活的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
阿什问。
“米娅。”
“多大?”
“九岁。”
阿什点头。
“我知道了。”
诺亚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你能救她吗?”
阿什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孩子的指甲里都是泥土。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很多年前的自己。
一个八岁的狼人孩子。
在混乱中拼命寻找家人。
却没有人能够告诉他,应该去哪里。
阿什伸出手,轻轻握住诺亚的手。
“我会去找她。”
他说。
“我保证。”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
奥德里克长老召集了几名守卫。
加伦取来北边的地图。
布洛克检查盾牌上的皮带。
莉安娜将伤药、绷带和解毒剂装进背包。
芬恩则把自己的弓弦换成了新的。
“黑鸦的人胆子真大。”他低声说。
“敢跑到狼人村子附近抓孩子。”
布洛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一柄备用短刀放进腰间。
阿什站在院子里,正在磨斧子。
磨刀石沿着斧刃缓缓滑过。
沙。
沙。
沙。
瑟拉走了过来。
“你打算今晚出发?”
“嗯。”
“加伦说那条旧猎道很危险。”
“我知道。”
“他们可能设了更多陷阱。”
“所以我们得小心。”
瑟拉看着他。
“阿什。”
“嗯?”
“你很生气。”
阿什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是。”
他没有否认。
瑟拉在旁边坐下。
“因为那个孩子?”
“不只是他。”
阿什低头看着斧刃。
“我小时候也见过那种铁夹。”
瑟拉没有说话。
“他们会把夹子放在逃跑的奴隶可能经过的地方。”
阿什继续说道。
“有时候不会立刻把人抓回来。”
“他们会等。”
“等到被夹住的人没有力气了,再慢慢走过去。”
他把磨刀石放下。
“我见过一个人,被夹住以后等了整整两天。”
瑟拉轻轻皱眉。
“后来呢?”
阿什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活下来。”
风吹过院子。
木屋的窗户轻轻响了一声。
阿什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
瑟拉没有急着安慰他。
她只是坐在旁边,陪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她说:
“那我们就把米娅带回来。”
阿什抬头。
瑟拉的神情很平静。
“还有其他被抓走的人。”
阿什看着她。
“可能会很危险。”
“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危险。”
“这次不一样。”
“每次都不一样。”
瑟拉回答。
阿什忽然笑了。
“你总有办法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我说得有道理。”
“是。”
他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瑟拉站起身。
“那就准备出发吧。”
她刚转身,阿什忽然叫住她。
“瑟拉。”
“怎么?”
阿什犹豫了一下。
“今天中午,加伦说的那些……”
瑟拉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哪些?”
“关于狼人的尾巴。”
她表面上依然镇定。
“嗯。”
阿什摸了摸鼻子。
“芬恩有时候不太懂分寸。”
瑟拉点头。
“我知道。”
“如果他以后又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你不用理他。”
“好。”
阿什松了口气。
瑟拉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狼人的耳朵呢?”
阿什愣住。
“耳朵?”
“也不能摸吗?”
阿什看着她。
瑟拉的语气很自然。
仿佛只是在询问某种普通的种族习俗。
但她握着书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了。
阿什想了想。
“耳朵倒没有尾巴那么私密。”
“所以可以?”
“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
瑟拉点头。
“我明白。”
她没有继续问。
阿什却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为什么问这个?”
瑟拉停顿片刻。
“好奇。”
阿什看着她。
“只是好奇?”
“嗯。”
“哦。”
两人沉默。
远处传来芬恩的声音。
“队长!我们要不要带锅!”
阿什立刻转头。
“不带!”
“可是万一要在外面过夜呢?”
“带干粮!”
“干粮没有热汤好吃!”
阿什深吸一口气。
“芬恩!”
“好好好!不带就不带!”
瑟拉趁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耳朵也不是随便能摸的。
她想。
真可惜。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阿什刚才的回答。
耳朵没有尾巴那么私密。
也就是说……
至少理论上。
还是有机会的。
瑟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幕降临时,五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月影林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树林深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冷风沿着山谷吹过,带着一丝潮湿的寒意。
阿什站在村口。
他的狼耳和尾巴已经重新藏好。
虽然还不能做到完全稳定,但至少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加伦将一张折好的地图递给他。
“旧猎道在这里。”
他指着北边的一条细线。
“往前走两个时辰,会遇到一座废弃的石桥。”
“黑鸦的人可能在那里设了临时营地。”
阿什点头。
“明白。”
奥德里克长老站在一旁。
“阿什。”
“嗯?”
“你不必因为自己的身世,就把所有兽人的苦难都背在肩上。”
阿什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老人看着他。
“但你还是要去。”
“是。”
“为什么?”
阿什回头望向村子。
远处的木屋里亮着温暖的灯。
诺亚正在药师的小屋里养伤。
他的妹妹还在某辆冰冷的马车上。
也许正在哭。
也许正在害怕。
也许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被带去什么地方。
阿什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经被关在狭窄的木箱里。
箱子外面有人说笑。
有人讨价还价。
有人用手指敲着木板,讨论里面的孩子能卖多少钱。
他记得那种感觉。
永远不会忘。
“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
阿什说。
奥德里克没有再劝。
他只是轻轻点头。
“愿月光照亮你们的路。”
五个人沿着北边的林道出发。
芬恩走在最前面。
布洛克背着盾牌。
莉安娜检查最后一遍药箱。
瑟拉握着法杖,蓝色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阿什走在队伍中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已经从满月缺去了一小角。
淡银色的月光穿过树梢。
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白天加伦说过的话。
学会隐藏,不代表必须永远隐藏。
阿什低头笑了一下。
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必在自己的队友面前害怕了。
“队长!”
芬恩突然回头。
“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
阿什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说。”
“如果狼人高兴的时候会摇尾巴,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摇?”
阿什停下脚步。
芬恩立刻举起双手。
“我就问问!”
布洛克默默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莉安娜叹了口气。
瑟拉则低下头,忍住了笑。
阿什缓缓握住了腰间的短斧。
“芬恩。”
“嗯?”
“你知道狼人的听力很好吧?”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能听见你刚才偷偷说了什么。”
芬恩脸色一变。
“我说什么了?”
阿什微笑。
“你说,等我睡着以后,想看看我的尾巴到底有多软。”
芬恩僵住。
瑟拉猛地抬头。
布洛克停下脚步。
莉安娜闭上眼睛。
芬恩缓缓后退。
“队长,我可以解释——”
“跑。”
“什么?”
“我让你跑。”
下一刻,芬恩转身就冲进了树林。
阿什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还想摸我的尾巴!”
“我只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
两人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布洛克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他们会回来吗?”
莉安娜面无表情。
“会。”
“什么时候?”
“等芬恩跑不动的时候。”
瑟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望着阿什消失的方向。
心里却悄悄记住了一件事。
尾巴不能随便摸。
尤其不能趁人睡着的时候偷偷摸。
那是不礼貌的。
也是不被允许的。
至于将来有没有一天,阿什会主动允许她摸……
瑟拉轻轻摇头。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想得那么远。
毕竟,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远处,芬恩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队长!我以后再也不问尾巴的事了!”
随后是阿什的声音。
“你最好记住!”
瑟拉笑着跟上了队伍。
月光照亮了林间的小路。
而在他们前方更深的黑暗里,一辆挂着黑色乌鸦纹章的马车,正沿着废弃的石桥缓缓驶向北方。
车厢里传来轻轻的哭声。
一个九岁的小狼人女孩蜷缩在铁笼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兔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否还活着。
也不知道,五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佣兵,正在朝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