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当幼师在无限流里封神》落纱晨啼

7、不对劲 神

　　神里询把周啸天堵在午睡区角落里的时候，小胖子正试图把半块威化饼干塞进枕头套里藏起来。

　　“周啸天。”神里询蹲下来，和他平视，“老师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回答完了这包饼干归你。”他从兜里摸出一整包没拆的威化，在周啸天眼前晃了晃。

　　周啸天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抢。神里询往后一缩：“先回答。”

　　“你问嘛。”

　　“昨天春游，你那个能打电话的手表，谁给你的？”

　　周啸天歪着脑袋想了想，嘴巴动了动：“园长给的。她说春游的时候戴着，万一走丢了能找着爸爸。”

　　神里询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园长给的。他面上不动声色，把威化递过去：“行，吃吧。别让方甜甜看见，回头她说我偏心。”

　　周啸天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神里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窗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园长给周啸天配了手表，园长知道春游那天周啸天他爸会打电话来问情况，园长算准了他会在秋千那儿出岔子——不对，园长未必算准了他推周啸天，但园长至少给周啸天他爸提供了一个随时能“接到投诉”的渠道。

　　周啸天他爸在电话里听到儿子说“老师推我”，第一反应是杀上山来，上来就变形。这一连串反应太顺了，顺得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剧本。

　　那纸条呢？“荡秋千的时候喊‘老师推我’，喊完给你糖。”打印字体，查不到笔迹。谁塞给周啸天的？

　　神里询想起方甜甜昨天回来说的一句话：“周啸天今天好奇怪，一直在秋千那儿转悠，说有人要给他糖。”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周啸天是被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知道春游有秋千，知道神里询会去守秋千那一侧，知道家长接到电话就会往山上冲。

　　这个人对园里的流程熟悉得过分了。

　　下午孩子们放学之后，神里询把那张打印纸条摊在桌上拍了张照，又翻出手机里存的《园务通报表》照片。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纸条上就一行字，通报表上全是表格，比对不出笔迹，也没法确定是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的。

　　他想了想，起身往三楼走。

　　园长办公室这个点应该没人。园长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去园门口送孩子，送完了要在门口跟家长寒暄一阵，五点左右才回来。神里询有大概二十分钟的空窗期。

　　他轻手轻脚上了三楼，办公室门果然虚掩着。他侧身挤进去，直奔门后那面贴满纸张的墙。通报表还在最上面，他凑近了逐行看——然后愣住了。

　　昨天他记得清清楚楚的那行字，“周一至周五上午饮用‘鲜榨果汁’”，没了。换成了一行新的：“周一至周五上午饮用‘绿色健康饮品’，具体品类以厨房配送单为准。”

　　“鲜榨果汁”四个字被抠掉了，抠得还挺干净，纸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新贴上去的“绿色健康饮品”是打印出来裁成小条用双面胶粘上去的。

　　神里询后背一阵发麻。他掏出手机把整面墙重新拍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放过。拍完了他又翻了翻底下压着的其他纸张，在最底层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第三次：针扎事件已过。第四次待定，注意家长问话的‘时间锚点’。”

　　时间锚点。

　　神里询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他回想前三次“考试”的共同点：第一次红水，家长问的是“昨天”；第二次黑水加虫子，李昊霖他爸问的是“今天”；第三次针扎，周啸天他爸问的是“今天中午”。每次家长的问题都锚定在一个具体的时间段上，而且那个时间段里他恰好不在孩子身边，或者没法第一时间对证。

　　换句话说，考试的核心不是他答得对不对，而是他能不能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现场编出一套让家长挑不出毛病的说法。

　　那第四次呢？家长会锚定什么时间？他不在这间教室的哪个时段？

　　他把那张A4纸也拍了照，原样放回去，正准备撤，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一个箭步闪到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从楼梯口过来，经过办公室门口没停，往走廊深处去了。他探头瞄了一眼，是个矮胖的背影，园长的。她今天回来得早。

　　神里询等了两分钟，趁园长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走的时候，溜下了楼。

　　傍晚顾衍之来敲他宿舍门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放大看。顾衍之拎了两盒泡面，一盒红烧牛肉一盒香菇炖鸡，往他桌上一搁：“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周啸天的手表是园长给的。”神里询头都没抬。

　　顾衍之拆泡面的手停了一拍：“确定了？”

　　“周啸天亲口说的。园长让他春游戴着，说走丢了能找爸爸。”神里询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还有，通报表被人改过，‘鲜榨果汁’改成了‘绿色健康饮品’。昨天我拍的照片跟今天的对不上。”

　　顾衍之凑过来看了一眼对比照，眉头拧起来。他拖了把凳子坐到神里询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放大：“改得挺细的，专门裁了纸条贴上去。能进办公室贴东西的，要么有钥匙，要么就是趁没人。”

　　“园长自己改的呗。还能有谁？”

　　“不一定。”顾衍之把手机推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你想，如果园长想让你答错，她改通报表有什么意义？你又不照着通报表念。你每次都是现场编的。改表这动作，更像是想让你‘以为’通报表是标准答案，然后你照着念。你照着念了，她再改回去，家长一问你就露馅。”

　　神里询愣了一下。这个角度他没想过。他确实每次都是靠临场反应蒙混过关，从来没真把通报表当成金科玉律去背。但如果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新老师，看见通报表上写着“绿色健康饮品”，家长来问“你家孩子说喝了黑水”，他张嘴就答“那是绿色健康饮品”，家长当场就能把他撕了。

　　“所以改表的人是想钓我上钩。”他慢慢说，“但我没按套路出牌，所以没钓着。”

　　“对。你昨天那套‘营养汤品’的说辞，跟通报表对不上，但跟家长的心理预期对上了。家长觉得‘幼儿园喝汤正常’，你就过了。”顾衍之把泡面盖子掀开倒热水，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你得小心。第四次考试，对方可能已经摸清你的路数了。你不照着表念，那对方就换个法子——不考你‘表上写了什么’，考你‘表上没写什么’。”

　　神里询脑子里灵光一闪：“那张A4纸上写的‘时间锚点’。”

　　他把那张纸的事也说了。顾衍之听完半天没吭声，拿筷子搅着泡面，搅了十来下才开口：“三次考试的时间锚点，第一次是‘昨天’，第二次是‘今天’，第三次是‘今天中午’。你注意到没有，锚点越拉越近。”

　　神里询一琢磨，还真是。昨天、今天、今天中午，从远到近，从模糊到精确。那第四次呢？今天下午？今天下午某个具体时刻？

　　“如果第四次是‘今天下午某个时段’，”顾衍之把泡面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得保证那个时段里你记得住自己干了什么，每一分钟都记得住。因为家长来问的时候，你如果答不上那个时段的具体情况，你就完了。”

　　神里询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你今天下午干嘛了？”

　　“带大班做手工。怎么？”

　　“大班做手工的时候，我在小班看孩子睡觉。从一点到两点，我一直在教室里坐着，没出去过。”神里询把面咽下去，“但如果第四次考试的锚点是我‘不在’的时段呢？比如我今天早上没在教室里待着的那二十分钟，我去食堂吃早饭了。或者中午那会儿我去上了个厕所，前后五分钟。”

　　顾衍之放下筷子：“那就意味着你接下来每一分钟的去向都得记录。你去哪儿、待了多久、干了什么，全记下来。万一家长来问，你翻笔记就能对。”

　　“我总不能上厕所也拿本子记吧？”

　　“你可以。”顾衍之看着他，表情特认真，“你要是不想死，就可以。”

　　神里询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顾衍之也没再开口，两人安安静静地各吃各的。吃到一半，神里询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对这套东西这么熟？前几轮也这么过来的？”

　　顾衍之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前几轮没这么细。我来的时间比你长，但真正摸清考试规律，是跟你搭班之后才慢慢理出来的。”

　　“为什么？之前几轮你没搭档？”

　　“有。但不像你这样，脑子转得快。”顾衍之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之前那个保育员，我跟她说十句她能记住三句就不错了。你不一样，我跟你说一遍，你举一反三。”

　　神里询心里有点受用，但嘴上没认：“那你多跟我说点，我全记住。”

　　“行。今晚先记第一条：明天不管去哪个班串门，进门出门都看一眼表，记个时间。我帮你对照。”

　　吃完面顾衍之收了盒子要走。神里询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你等我一下。”他回屋从抽屉里摸了颗糖——还是前两天顾衍之给他的那几颗之一，他没舍得全吃完——塞到顾衍之手里：“回礼。别老你给，我也有。”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那颗橘子糖，笑了一声，揣进兜里走了。

　　晚上十点多，神里询洗漱完正准备躺下，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怪动静。

　　先是很轻的哼唱声，细细碎碎的，像好几个小孩同时压着嗓子唱歌，歌词含糊不清。他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瞅，走廊里灯还亮着，但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哼唱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终于听清了歌词：“星期一，吃一个；星期二，吃两个；星期三，吃三个；星期四……”

　　数到“今天死几个老师”的时候，声音拐了个弯，拐成了“今天死几个老师呀，死一个还是死两个”。

　　神里询啪地把门关上了。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顾衍之的门也响了一下，然后是自己手机震了震。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听见了？别出去。”

　　他回了个“嗯”。

　　哼唱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最后往楼梯口方向去了，渐渐远了。神里询等到彻底没声了才重新爬上床，这回他把手机录音打开搁在枕头边，然后裹紧被子闭眼。

　　明天开始记时间。他倒要看看，第四次考试到底要拿哪个时间点来撬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