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特使要她进 ...
-
白枢是坐车来的。
八辆车,白篷,车辕包铜,车后跟着二十个随从。最前面那辆车的帘子上绣着半个虫壳,金线绣的,太阳底下一照,晃眼。
车停在坡下,白枢下车,先看了看那条碎石路,又看了看食堂的牌子。
“一级补给站。”他念了一遍,“白简批的?”
“是。”随从说。
“批得不错。”白枢说,“路也修得不错。”
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腰板却直,走路的时候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走到食堂门口,锅盖从草窝里弹起来。
白枢停下脚步。
“护卫虫?”
“是。”薇拉从灶台后走出来,“刚养的,认生。”
“认生好。”白枢笑了笑,“认生的虫子,才护主。”
他绕过锅盖,走到长案前,坐下。
“赤岩巢虫母,薇拉。”
“是。”
“领主府内府总管,白枢。”他说,“白壳的叔父。”
---
白枢带来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一箱丝绸,两罐好蜜,一块玉。
“领主大人的赏。”白枢说,“虫母大人把废巢经营成这样,领主府很欣慰。”
“谢领主。”
“不过,”白枢话锋一转,“领主大人还有一件事,想请虫母大人帮忙。”
“大人请说。”
“三个月后,是领主大人的六十寿宴。”白枢说,“领主府想请虫母大人进京,在寿宴上献一道食谱。”
食堂里安静下来。
“献食谱?”
“对。”白枢说,“虫母大人的食堂,名震商道。领主大人听说了,很想尝尝。”
“寿宴上做一顿饭,可以。”薇拉说,“我带着锅去。”
“不是做一顿。”白枢说,“是献食谱。虫母大人进京,住三个月,把食谱教给领主府的厨子。”
三个月。
薇拉看着他。
“大人,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是虫母。”她说,“我离开巢,虫群会乱。”
“虫群可以交给长老会。”
“长老会管不了虫群。”她说,“虫群认的是我。”
白枢笑了笑。
“虫母大人,这话说得太满了。”他说,“虫群认的是饭,不是人。你走了,换个人做饭,虫群照样吃。”
“换个人做饭,虫群照样吃。”薇拉说,“但吃完了会怎么样,大人想过吗?”
白枢没有说话。
“我的饭,是有配比的。”她说,“配比错了,虫群会暴走。上个月暴走的事,领主府应该有记录。”
白枢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意外。”
“意外发生一次,是意外。发生两次,就是灾难。”薇拉说,“大人,您让我进京三个月,教领主府的厨子做饭。三个月,够赤岩巢暴走三次。”
---
白枢没有马上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虫母大人。”他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领主府请你进京,是给你脸。”
“我知道。”
“那你还不去?”
“因为我去不了。”薇拉说,“大人,您让我进京,不是为了食谱。”
白枢抬起眼。
“哦?”
“领主府想要的是虫母。”她说,“一个虫母进了京,住在领主府里,什么时候产卵,什么时候做饭,就都由领主府说了算。”
食堂里静得能听见锅里的水响。
白枢放下茶杯。
“虫母大人。”他说,“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吗?”薇拉说,“那我说轻一点。领主府想要一个能下蛋、能做饭的虫母,养在府里,随叫随到。对不对?”
白枢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难怪白壳在你手里吃了亏。”他说,“你这张嘴,比他想的厉害。”
白枢站起来,在食堂里走了一圈。
他看了看墙上的配比表,看了看账板,又看了看排队的地方。
“这账,是天天记的?”
“天天记。”
“谁记?”
“掌勺的记,我核。”
“核得过来?”
“核不过来也得核。”薇拉说,“账乱了,饭就乱;饭乱了,人就乱。”
白枢点点头,伸手在账板上抹了一下。
手指是干净的。
“板子天天擦?”
“天天擦。”
“为什么?”
“因为账是给人看的。”她说,“脏了,就没人愿意看。”
白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
“不过,”白枢说,“虫母大人,你拒绝得了我,拒绝得了领主府吗?”
“拒绝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个法子。”薇拉说,“大人听听?”
“说。”
“赤岩岭这一片,有八个废巢。”她说,“八个巢,加起来一千六百多口人。这八个巢,现在都在饿肚子。”
“领主府每年拨的粮,不够。”
“不够,是因为粮道断了,配额被扣了,配给掺了沙。”薇拉说,“大人,这些事,您比我清楚。”
白枢没有说话。
“我想把这八个巢连起来。”她说,“统一配比,统一记账,互相支援。哪个巢缺粮,别的巢匀;哪个巢断水,别的巢送。领主府不用多拨一粒粮,八个巢就能自己活下来。”
“这叫联盟。”
“对。”
“联盟听谁的?”
“听规矩的。”薇拉说,“联盟自治,领主府监督。每年上贡,按收成算。”
白枢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虫母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在要权。”
“我在要活路。”她说,“大人,八个巢活下来,领主府每年多收八份贡。八个巢饿死,领主府一分钱收不到,还得背八条人命。”
---
白枢在食堂里坐了很久。
他吃了一碗汤,一块菌菇饼,还尝了一口锅盖的饭。
“这饼不错。”他说。
“粗食。”
“粗食能做成这样,说明厨子用心。”白枢把饼吃完,“虫母大人,你的联盟,我可以替你在领主面前说一句话。”
“谢大人。”
“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三个月后,领主寿宴,你进京。”白枢说,“不用住三个月,住十天。十天,教领主府的厨子做三道菜。”
“三道菜。”
“三道。”白枢说,“教完,你就回来。联盟的事,我在领主面前替你说话。”
薇拉看着他。
“大人,您这话,能作数吗?”
“我是内府总管。”白枢说,“领主面前,我说的话,有一半作数。”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白枢笑了笑,“看你三道菜教得怎么样。”
---
白枢走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牌子。
“虫母大人。”
“嗯?”
“你这块牌子,挂得不容易。”他说,“别让它摘下来。”
“我不会让它摘。”
白枢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他又说了一句。
“三个月后,寿宴。你要是不来,牌子还在,但领主府的脸就没了。领主府没脸,你这块牌子,也挂不久。”
车队走了。
---
那天夜里,食堂里坐满了人。
铁颚、虫七、小六、老长老、胖三、虫九,还有锅盖,趴在门口。
“三个月后,进京。”铁颚说,“虫母大人,您真要去?”
“不去,牌子保不住。”
“去了呢?”
“去了,就由不得我了。”薇拉说,“所以不能一个人去。”
“那带多少人?”
“带三十个。”她说,“兵虫二十,厨子五个,剩下五个,抬锅。”
“抬锅?”
“对。”薇拉说,“我去教三道菜。三道菜,得用我的锅、我的料、我的人。领主府想学,就得连锅带人一起学。”
小六听得眼睛发亮:“那我们是不是要去京城了?”
“去。”
“京城什么样?”
“不知道。”薇拉说,“但我知道,京城的人,也得吃饭。”
---
散会之后,谢巡留了下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进京不是吃饭。”他说,“领主府的人,比白壳难对付。”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因为不去,他们就会来。”薇拉说,“来的时候,带的是兵,不是车。”
谢巡看着她。
“那我跟你去。”
“你是监察官,进京要报备。”
“报备。”他说,“正好,我也有账要跟京城算。”
“什么账?”
“九年前那批营养剂。”他说,“三十七个孩子,死了十九个。这笔账,我一直想找人算。”
薇拉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算。”
谢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进京的路线,我画好了。”他把纸摊在桌上,“从赤岩岭到京城,走商道,十二天。中间有三个驿站,都是灰背商队的。”
“你早就想好了?”
“从收到调令那天就想好了。”他说,“你不去,我也得去。现在正好,一起去。”
“一起去,算什么?”
“算办案。”谢巡说,“我查营养剂,你查领主府。两条线,一条路。”
薇拉看着那张纸。
“谢巡。”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知道。”他说,“从你在食堂门口端出那碗布丁的时候,我就知道。”
锅盖在门口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它也要去。”小六说。
“它去不了。”薇拉说,“京城不让带护卫虫。”
“那它怎么办?”
薇拉蹲下去,摸了摸锅盖的背。
“你守着家。”她说,“我回来的时候,要看见食堂还开着。”
锅盖的触角动了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