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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公开试吃大 ...

  •   试吃大会摆在食堂前的空地上。
      虫七带人连夜搭了个台子,三尺高,铺了草席。台前摆了五排石凳,第一排是领主府的人,第二排是监察院,第三排往后是商队和褐须巢的虫。
      天还没亮,坡下就有人来了。
      灰婶来得最早,带着二十个车夫,占了第三排最好的位置。缺耳带了半个褐须巢的人,蹲在最后面。老粟和铁嘴挤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两块干粮,说是“边看边吃”。
      白壳是最后到的。
      他带了一个医官、两个书记官、八个随从,穿着白色的披风,从车上下来,一路走到台前。
      “虫母大人。”他拱了拱手,“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开始吧。”
      ---
      第一个上台的是虫大。
      他站在台上,手还在抖,把三天前那套说辞又背了一遍:十七日,褐须巢,喝汤吃饼,当夜发狂。
      薇拉站在台子另一边,等他说完,才开口。
      “虫大。”
      “啊?”
      “你说你十七日来的。”
      “是。”
      “十七日下大雨,赤岩岭的路断了三天。”她说,“你从褐须巢走到赤岩巢,要过一道断崖、两条溪。那天下雨,溪水涨到腰,你是怎么过来的?”
      虫大的嘴张了张。
      “我……我绕路。”
      “绕哪条路?”
      “……”
      “褐须巢到赤岩巢,只有一条路。”缺耳在台下喊,“另一条要绕灰沼,走三天!”
      台下哄的一声。
      虫大的脸白了。
      白壳抬手,示意安静。
      “虫母大人,苦主记错日子,也是有的。”他说,“下一个。”
      虫二上台,说十五日吃了菌菇饼,回去砸锅。
      薇拉问:“你砸的是哪口锅?”
      “家里的锅。”
      “什么锅?”
      “石锅。”
      “石锅多重?”
      “……”
      “一个成年工虫,抡得动三百斤的石锅吗?”
      虫二愣住。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第三个伙夫上台,说十九日在食堂喝了汤,路上发狂,差点把车赶下崖。
      薇拉问:“你赶的什么车?”
      “板车。”
      “车上装的什么?”
      “粮。”
      “多少袋?”
      “十袋。”
      “十袋粮,多重?”
      “……一千多斤。”
      “你一个人赶一千多斤的车,走在崖道上,发狂的时候还记得拉闸?”
      伙夫的脸涨红了。
      “我、我……”
      “你根本不记得。”薇拉说,“因为你没发狂。”
      ---
      白壳坐直了身子。
      “虫母大人,你这是在审苦主?”
      “我是在问话。”薇拉说,“大人定的规矩,试吃大会,谁有话谁说。我问完了,轮到您。”
      白壳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
      “好。”他转头对身后说,“把人带上来。”
      二十个兵虫被带了上来。
      都是赤岩巢的兵虫,都是吃过食堂饭的。铁颚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二十个人,”白壳说,“吃过你的饭,没发狂。今天,让他们再吃一次。如果吃完还是没事,我就认你的饭没问题。”
      “可以。”薇拉说。
      “不过,”白壳补充,“为了公平,他们今天吃的,得是你现场做的。”
      “当然。”
      “而且,”白壳笑了笑,“在他们吃之前,我要先给他们验身。免得有人说,是我们动了手脚。”
      台下一阵骚动。
      薇拉看着白壳。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这二十个人“干干净净”,然后让他们吃她的饭,然后等着他们发狂。
      因为那二十个人,一个时辰之前,已经吃过掺了灰丝菌的配给粮。
      “验。”她说。
      ---
      医官上台,一个一个地验。
      验甲壳、验眼睛、验舌头,验得很仔细。
      “二十人,体况正常。”医官直起身,“可以试吃。”
      “等等。”薇拉说。
      白壳抬眼:“虫母大人还有话说?”
      “有。”她转身,指向灶台边那口大锅,“试吃之前,先喝一碗甜汤。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清口。”她说,“嘴里有别的味道,尝不出真味。领主府的厨子也懂这个。”
      白壳盯着她看了两息。
      “喝。”
      二十个兵虫一人一碗甜汤,仰头喝了下去。
      铁颚喝得最慢。他端着碗,看了薇拉一眼。
      她冲他点了点头。
      ---
      饭是当场做的。
      四色布条系在锅耳上,红的、黄的、绿的、白的。她一样一样地下料,动作很快,但没有一处乱。
      台下的人看着,渐渐安静下来。
      饭做好,分到二十个碗里。
      “吃。”
      二十个兵虫端起碗。
      铁颚第一个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
      其他人跟着吃。
      台下一片安静。
      白壳坐在第一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
      半个时辰过去了。
      二十个兵虫吃完了饭,坐在台上,没有一个发狂。
      白壳的手指停了。
      “再等。”他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
      铁颚打了个哈欠。
      “大人,”他转头看白壳,“我能再吃一碗吗?”
      台下一阵大笑。
      白壳的脸沉了下来。
      “不可能。”他站起来,“医官,再验。”
      医官又验了一遍。
      “体况正常。”他说,“甲壳、眼睛、舌头,都正常。”
      “再验。”
      “大人,验三遍了。”
      白壳转过身,看着薇拉。
      “你在饭里放了什么?”
      “放了饭。”她说,“粗粮、菌菇、野菜、酸汤果,还有一点蜜。四色配比,跟我给全巢吃的饭一模一样。”
      “那他们为什么没发狂?”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会发狂。”薇拉说,“大人,您是不是以为,吃了我的饭就一定会发狂?”
      白壳没有说话。
      “那二十个人,一个时辰之前,吃了一顿领主府配给的饭。”她转过身,指向粮仓,“就是那三袋掺了沙的陈粮。”
      台下的议论声大起来。
      “那粮里除了沙,还有别的东西。”薇拉走到粮仓前,把门上的封条撕了下来。
      封条一撕,白尾的脸变了。
      “虫母大人!”
      “封条是我撕的。”她把仓门推开,“里面是三袋配给粮。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煮一锅。”
      ---
      粮倒进锅里,加水,架火。
      煮到一半,汤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沫。
      她用勺子把沫撇出来,摊在一块白布上。
      灰白色的丝,细细的,卷着边。
      “这是什么?”她举起白布,让台下的人看。
      没有人说话。
      “医官。”她说,“您来看看。”
      医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灰丝菌。”
      “灰丝菌是什么?”
      “长在阴湿处的坏菌。”医官的声音有点干,“吃一两回没事,吃多了,人会发软、发狂。”
      台下轰的一声。
      “这粮,是领主府配给的。”薇拉说,“三袋,掺沙三成,混着灰丝菌。二十个兵虫,一个时辰前吃的就是它。”
      她转过身,看着白壳。
      “大人,您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饭让人发狂吗?”
      ---
      谢巡是这时候走上台的。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布袋,打开,倒出一片灰白色的菌丝。
      “这是从配给粮里取的样本。”他说,“和褐须巢赔礼汤里的是同一种菌。”
      “赔礼汤?”白壳皱眉。
      “褐须巢上个月送来的赔礼汤,也是这个菌。”谢巡说,“我当时验出来了,让倒了。”
      台下,缺耳站了起来。
      “对!”他喊,“我们巢那罐汤,就是用了菌房底下的坏菌!后来虫母大人教我们翻架,才好!”
      “我们商队吃了半个月。”灰婶也站起来,“三十个车夫,一顿没落下,一个发狂的都没有!”
      “我吃了四天。”老粟喊,“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我吃了三个月!”铁嘴喊,“你们谁见我发狂了?”
      台下一片喊声。
      白壳站在台前,白色的披风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看着薇拉。
      “虫母大人。”他说,“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三袋粮里有问题。”
      “我知道。”薇拉说,“您派人告诉我,试吃前一个时辰,兵虫要吃配给粮。您想让我知道。”
      白壳的眼睛眯起来。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换粮?”
      “因为换了粮,您还会想别的办法。”她说,“我把这锅煮出来,让所有人看见,比换一百次粮都有用。”
      ---
      白壳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没那么温和,也没那么假。
      “好。”他说,“虫母大人,你赢了这一回。”
      他转身,往台下走。
      “大人。”薇拉在后面叫住他,“临时许可。”
      白壳停下脚步。
      “三个月。”他头也不回,“三个月后,我要看你的账,看你的粮,看你的虫群。三个月后,你要是还开得下去,领主府给你一块正式的牌子。”
      “要是开不下去呢?”
      “开不下去,”白壳回过头,笑了一下,“你就进城,给我做饭。”
      他走了。
      白色的车队从坡下离开,扬起一路灰。
      ---
      台下的人还没散。
      灰婶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薇拉背上。
      “好丫头!”她笑得满脸褶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把领主府的三公子堵得说不出话!”
      “他没说不出话。”薇拉说,“他说了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
      “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
      她转过身,看着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锅。
      锅里的汤已经煮干了,锅底结着一层灰白色的垢。
      她拿起刷子,一下一下地刷。
      小六跑过来:“虫母大人,咱们赢了吗?”
      “赢了半场。”
      “那还有半场呢?”
      “三个月后。”她把锅刷干净,扣在架子上,“三个月后,见分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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