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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欢宗 “求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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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木叶左手扒着门框,指节发白,嗓音劈叉。
江照抱着他腰往外拖,看他怕死了的表情暗自好笑:“这是每个弟子都要经历的,你今天不去,明日也得去。”
木叶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晴天霹雳一般:“大师姐,那是合欢宗!”
“画本里说他们采阳补阴、摄人魂魄,进去的男修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江照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画本里还说魔族生吃小孩呢,你吃过吗?”
木叶噎住,这一瞬间他似乎有些动摇,外界对魔族恶意那么大,但他们根本不做坏事。合欢宗会不会也有同样遭遇?
“人家合欢宗是以情悟道,在红尘爱恨里打磨道心,严禁抢夺采补。”
江照趁机一把将他从门框上撕下来,将他往山门外推:“走了走了,一天最多赚几百灵石,不去白不去。”
合欢宗的山门比观雪剑宗豪华得多。牌匾上三个字写得极为漂亮,笔锋婉转,刚柔并济。
守门的是两个女修,看见江照眼睛一亮,隔老远便亲切围上来:“江师姐,你来啦!”
“嗯。柳姐姐人呢?”
“在里面给新弟子讲情劫课,我带你……”
女修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江照身后缩着的木叶,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另一个守门女修也看过来,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显然也是受万人嫌诅咒的影响。
木叶颇有些不自在,往江照身后躲了躲。
江照揉揉他脑袋,拿出新给木叶做的通行玉令冲两人说:“我昨日新收的师弟,他叫木叶。他天赋极高,是罕见的极品剑骨。”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在江照极力夸赞下,她们看木叶的目光有了改观,便也对他行一礼。木叶不便抱拳,故微微弯腰示意。
守门弟子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路上江照跟她们聊着宗门近况。木叶跟在后面,合欢宗弟子的目光时不时从他身上掠过,但没有明显的排斥。
“他就是那个半魔吧?听说也跟咱们一样不受人待见呢。”
“看起来很乖啊……听说他在云箓宗总被人欺负。”
合欢宗宗主是个一百六十岁的女修,名唤柳月莜,面相温和秀美,修为不低。
她看见江照,瞬间愁眉苦脸地拉着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这些弟子上月控制不住剑气,伤倒了好几个。”
江照轻轻一笑,拍拍她的手:“听说了,所以我来拯救你们。”
合欢宗在灵族名声并不好,外边有很多夸大其词的谣言。所以剑修、符修、丹修之人都如避蛇蝎,导致合欢宗弟子无法接触其他宗门的技艺,在灵修一直垫底。
江照倒把合欢宗当成搞钱渠道了,每教一名弟子只收五灵石。合欢宗有专属师父,观雪剑宗也有了进钱渠道,双方乐见其成。
江照把木叶往前一推,头放在他头顶上,高调介绍:“我这根骨极佳的小师弟,木叶。我还没来得及教他剑术,不过他之前在云箓宗学过,会画符。”
木叶猝不及防地和这位大美人对视上,乖巧地挥动爪子:“柳姐姐好。若不嫌弃,我可以和贵宗道友交流符箓经验。”
柳月莜的目光落在木叶身上,不出所料地,她眼中笑意滞涩一瞬。
但在江照一声响指下,她回神轻声应了一声。
寒暄几句后,江照去了练武场,木叶则被安排在一张石桌上教画符。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弟子被柳月莜轰过来,他们坐得远远的,眼神里带着拘谨。
木叶攥着符纸给自己打气,声如蚊蚋:“这个是基础安神符,先画符胆……”
他右手还吊着,只能用左手。左手画符虽笨拙,笔锋歪歪扭扭,但好在木叶实在聪颖,适应一下便也会了左手画符。
不过效率太低,木叶担心自己会被嫌弃。
但合欢宗弟子们非常有耐心地围观着,他们反倒担忧会被木叶排斥。
毕竟他们本来就因为“胁迫采阳”的谣言被灵修厌弃,从小到大习惯了被别人躲着走。
现在看见一个同样惨的半魔,心里倒是有了莫名的慰藉——反正都是被人嫌的,那就谁也别嫌谁。
一个圆脸女修凑过来看了看:“你左手画符胆都很清楚,教教我呗。”
木叶嘴角不由得微微弯起,他得到肯定后凑近些,教他们如何落笔,如何着墨。
到中午的时候,石桌旁边已经围了二十多个弟子。
木叶把自己在云箓宗外门学来的皮毛全掏出来了。什么安神符、清洁符、清心符,能想到的一个劲儿倾囊相授。
“小师兄,你会爆破符吗?”
木叶侧头努力想,可爆破符是云箓宗内门弟子才能学的,他挠挠头有些惋惜:“我之前见韩师兄画过,但从未正经学过。”
那弟子闻言,求他画一个看看。木叶战战兢兢画了个最小的,炸了半张石桌,二十个人笑成一团,却没一个人骂他。
正午阳光照得人暖烘烘,江照远远地看着,不由得会心一笑。
“照照,你也知道姐的为人,平日被嫌弃惯了,自然不会因为一些谣言嫌别人。”柳月莜斜靠在门栏上,看着和自家弟子打作一团的木叶,颇有些不解地蹙眉。
“可我总觉得有一种力量牵引我,迫使我厌恶木叶。”
江照抬头看看刺目的阳光,半眯着眼睛。半晌后又看向远处,木叶头顶那乌云格外扎眼。
“柳姐,这不是你的问题。天道不公,祂将诅咒压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身上,让他被千夫所指。”
江照收回目光,从背后抽出剑就往练武场走:“越是这样,就越要打破诅咒,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们的偏见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金色的阳光如碎金般撒在地上,江照走进去,整个人被光晕笼罩。
柳月莜眼底波光闪动,不由得喃喃道:“老重华,你倒是教出个令我艳羡的弟子。”
合欢宗弟子是真缺打架的经验,剑拿在手里跟拿烧火棍差不多。江照从挥剑姿势开始教,一个一个纠正。
“你是出剑还是掰腕子?”
“眼睛看靶子,你往地上看什么?找灵石呢?”
柳月莜心疼地看着自家弟子被训得体无完肤,在一旁咬手帕:“照照,怜香惜玉啊……”
一天下来,江照收了八十个弟子的灵石,四百灵石到手。加上木叶那边教画符收了六十来号人,一人三块,也收了一百八。
江照掂着沉甸甸的钱袋,又看着累趴的合欢宗弟子露出财迷般的微笑:“好好休息,一周后我再来一次。”
回去的路上,木叶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讲述今日的有趣经历。
“那个圆脸的女生特别认真,眼睛看花了还在练习。还有那个高个子的,他安神符画得特别有天赋,仅看一眼就学会了。”
江照叼着根草茎,时不时应和两声。她用余光看着自家喋喋不休的小师弟,暗自感叹此行不虚。
木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脸盘大小的饼,蹦蹦跳跳地跑到江照面前,江照前进他后退:“他们塞给我一张饼。大师姐你吃吗?还热着呢!”
江照秉持着不能跟小师弟抢吃食的原则,将饼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我不饿。”
木叶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递给江照:“大师姐你也吃,你今天带教也累坏了。”
木叶吃着饼,突然沉默下来,眼眸低垂有些难过:“我原来以为那里就是龙潭虎穴,男的进去就出不来了。结果他们人挺好的,就是没地方学功夫。”
江照蓦地叹息一声:“柳姐说她年轻时候出去跟人切磋,对方一听是合欢宗的就下死手,根本不讲道理。”
整个宗门只有她和木叶不排斥合欢宗。就连师尊见到柳月莜都躲着走。
木叶越说越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我觉得我以前那样想不对。人家又没害过我,我凭什么觉得人家不好。”
江照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右手吊着,左手攥着半张饼,含含糊糊地喋喋不休。
头顶的乌云比出门前淡了不止一点,看来今日是真的有收获。
江照拍拍他后脑勺,眉眼弯弯:“行,有觉悟。”
拐进路边一个小摊,江照买了一根糖葫芦塞到木叶手里。
木叶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客气:“大师姐我不吃……”
“你不吃我就给人家放回去了啊。”
事实证明木叶是不经吓的,他赶紧咬了一颗糖葫芦,一边腮帮子鼓起,无辜眨眼。
江照抱着剑哼歌,心里盘算明日如何训练木叶。蓦地江照的脚步停顿片刻,将木叶拉至身后。
官道前方半里处黑雾弥漫。灵力的波动杂乱而暴烈,夹杂着凡人哭喊的声音。
江照将一沓护身符往木叶怀里一塞,又掐诀给他罩上一层结界:“退至远处等我。”
木叶只看见一道剑光劈开黑雾,三只低阶妖兽被拦腰斩断,下一瞬雾又浓了,江照的身影被吞进去。
木叶站在官道上,咬着牙往前挪了几步,由于结界保护,黑雾里的东西无法伤害到他。
“师姐小心啊!”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传至木叶耳中:
“你的师姐在这里,来——来——”
木叶身体僵直,像是被控制住一般,脚步被牵引着往里走。不知走了多久,雾突然散了。
木叶站在一片空地上,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所在地方无比陌生。
“这是哪里?大师姐?!”
他捏着护身符不知所措,他转头想找江照,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十丈外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灰白色。
江照浑身是血躺在不远处。剑鞘掉在旁边,剑尖插进土里,她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
像是……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呢?”
木叶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他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匍匐着爬到江照身边。
“师、师姐……”木叶伸手去探她的脉,手指抖得找不准位置。
可江照的身体莫名消失,周围景色骤然变换——刚才那些跑散的凡人全部躺在地上,全没了气息。
远处还有一堆身穿弟子服的灵修,横七竖八地倒着,血流了一地。
木叶低头看自己:白衣染血,手里还攥着一把滴血的剑,其上魔气蠢蠢欲动。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神态癫狂:“不……我没杀人,我没……”
木叶生来便知道自己是不被待见的,他听过最多的话便是“半魔易失控暴走,他会带来祸端”。
可木叶不信,他倔强地认为只要自己控制得住,就不会暴走。况且半魔只有修为顶级才会失控,他连门都没入。
可现在……他失控了?
他杀了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大师姐,杀了无辜的凡人,还杀了那么多灵修?
【你天生就是孽种。自我了解吧,为他们赎罪。】
那声音又响起来,木叶眼神麻木地举起剑,慢慢置于自己脖颈处。
“妖族那帮孙子就会弄幻境——”
“你在干什么!”
木叶猛地回过神,一道红衣闪电般掠过,劈手夺下他手里的东西。
他定睛看去,江照没死,她正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被她夺走的,是糖葫芦签子。
木叶头顶的乌云正下暴雨,江照手指轻抽,有点想替他遮挡。
他脸色苍白,垂下眼睑遮盖枯死的眼神:“求求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