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缘三结

3、妹妹、过来 宁时雨帮她

　　第二天一早，宁霖从梦中惊醒。
　　刚睁眼，便看见林柒侧躺在她眼前，右手撑着脸，眯着眼睛看她。
　　她一惊，忙问，“你何时醒的？”
　　“刚刚，”林柒噗嗤一声笑了，“骗你的，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
　　“这样啊，”宁霖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揉了揉发痛的肩膀，活动了一下筋骨，山洞里的地板太硬，睡得她腰酸背痛，“我们走吧，不过今天只能靠双腿赶路了。”
　　林柒站了起来，掩去唇角还未消散的笑意，“走吧。”
　　她将手里的符咒一撕，结界解除。
　　宁时雨看着她二人走出山洞，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他大脑空白一瞬，不久，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还好，不是男的。
　　想到这里，他无声笑了。
　　是不是男的，与他何干，他的任务就是接妹妹回家。
　　该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脚下却没有动作，大概是因为，他看见宁霖笑了。
　　这比她知道自己要嫁给九皇子那日恣意快活得多，而他的苦涩也远甚于那日。
　　莫非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
　　二人渐渐走远，宁时雨这才跟上去。
　　几分钟前。
　　“我跟你说，我的武功都是跟我兄长学的！”宁霖笑道，“他特别厉害。”
　　林柒点点头，问道，“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宁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甚，“他，是一个有点木讷的人，我们家的门生都觉得他性格孤僻，不好相处，但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有点不善于表达。”
　　“年夜前夕，元宵灯会，他都曾陪过我，为我打过伞，为我系上过披风，陪我挑选过首饰。”
　　当然，后半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若是有机会，我们可以去找他切磋一把，”
　　林柒扬起头，颇为骄傲，“我还没输给过谁呢！”
　　宁霖嘴上答应，却深知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有那么一个人，曾与你看过梨花漫春，晓日升夏。只是你早已知晓，这一生山长水远，他大约不会再伴你同行了。
　　她当众逃婚，打了皇家颜面，若是官家怪罪下来，就是她兄长和父亲为她顶着。
　　“若是我不是什么太师府的孩子就好了，”她在心里暗暗想，“如若是猫儿狗儿，蜻蜓青雀，可以选择自己的一生，那该多好。”
　　二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何时绕进了一片竹林，等到反应过来进了竹林后，已经出不去了。
　　林柒将宁霖护在身后，“这片竹林不对劲，你躲在我身后，不要轻举妄动。”
　　“好。”宁霖缩在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我们是不是，不小心进了某个邪物的地盘。”
　　林柒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前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柒护着宁霖缓步前进，这竹林被黑暗笼罩着，又弥漫着浓厚的雾气，实在分不清东南西北。
　　二人在竹林里走了好一阵，宁霖疑惑道，“我们好像回到原地了。”
　　林柒点点头，有些苦恼，“我们确实回到原地了。只是我这会没带朱砂，画好的符纸也没有能用的。”
　　“我们现在先在原地呆一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吧，”林柒从怀里摸出折扇，给宁霖扇了扇风，“这竹林里竟意外的热啊。”
　　宁霖附和道，“明明是正月寒冬…”
　　宁时雨见她们走投无路，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点在地上，在竹林外围巡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只捆住她们的妖兽。
　　那只几十尺高的猫类白毛妖兽，正趴在地上悠然自得地舔舐着自己前爪上的毛。
　　宁时雨右手持剑，剑身萦绕着蓝色的流光，他站在那妖兽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
　　他长剑一挥，一道蓝色剑气削去了那妖兽的一处毛发，那妖兽被他打搅了难得的休闲时光，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吼声，嘴也咧开，一排尖牙露在外面。
　　那妖兽起身巡视一圈，才在自己脚下看见了宁时雨。
　　妖兽仰天长啸，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仿佛要裂开一个大口子，将宁时雨吞吃下去，又带起阵阵风，刮得他的发丝在空中翻飞。
　　他脚尖一点地面，飞跃起身，长剑划破竹林的迷雾，同时也将那妖兽的头砍了下来，竹林里的迷雾消散了。
　　宁时雨稳当落地，长剑“锵”的一声入鞘，他垂眼摩挲剑柄，不动声色地隐入暗处。
　　林柒感觉到周围的黑雾骤然消散，她拽着宁霖起身，警觉道，“怎么忽然消失了…”
　　“说不定是那妖兽感觉到你太厉害，自己逃了？”宁霖咧着嘴笑，挽过她的手臂，“雾气散了总归是好事，我们又可以继续前进啦！”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柒来不及反应，一道符纸打过去，却只是几只兔子四散逃窜。
　　“难道…是我多想了…”林柒收回手，心中疑虑更甚。
　　可她自进竹林以来，便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锁着她们。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赶忙从竹林出去了。
　　虽说林柒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在宁霖天真想法的感染下，她也渐渐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宁时雨跟在她们身后，松了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说笑笑，从小路绕到官路，又从官路绕到小路，宁霖全然放松地挽着林柒的手臂，林柒也时不时侧头与她说话，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
　　就连地上留下的脚印，也那么刺眼。
　　他就这样远远望着。
　　宁时雨牙根发酸，喉咙发涩，胃部一阵阵绞痛，双腿发虚，方才在山洞外的那一点情绪又翻涌起来。
　　明明她以前只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撒娇，只会对着自己放下全身戒备，只对着自己那样亲昵的。
　　他心里的妒意一浪高过一浪，却在即将到达顶尖时被他压下。
　　这样就不像翩翩公子了，宁霖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性格温润的人。
　　可是，好嫉妒啊。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唯有疼痛感才能将他拉回现实。
　　那是妹妹，妹妹交什么朋友，他无权干涉吧。
　　…可是，好嫉妒啊。
　　他本该维持那副温和兄长的模样，在刚刚为她解决了难关后出现，好好同她说几句话，再温声劝她同自己回去。
　　可目光落在她挽着那个女人手臂的手上，那一点清冷自持，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妒夫，妒忌如同野火一般烧尽了他的理智，他的清高，他的自持，原来在宁霖面前，他一直都是一个妒夫，一个求爱不得的卑微男子，一名苦苦等候君王青眼的臣子。
　　山道两旁的草木被正月的风拂动，枯叶簌簌落满地面。
　　远远望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他身上的寒意仿佛穿透皮肉，渗进骨血深处。
　　一路追来，他未曾好好歇息过半刻，肩头还残留着昨夜山洞外寒霜的冷意。
　　他明明一次次将她护在看不见的地方，方才竹林之中，也是他亲手除去妖兽，替二人破开死局，可这份心意，宁霖半分也无从知晓。
　　为什么她身侧总是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人围着她，她何时才会想起远在冷宫的他？何时才会施舍他半分爱意？何时才会看到他的才学，肯认可赏识他？
　　他心底最后一丝自持消散了，眼看二人走入山道，那山道古木蔽日，人迹罕至，宁时雨心头一动。
　　她明明有好走的大道，却不走，拉着宁霖走这荒僻的小道。
　　她的心思几乎是昭然若揭。
　　二人手挽手走进那山道，宁霖问道，“这条路这么偏僻，不会有危险吧？”
　　林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我呢，你怕什么？”宁霖笑了，用头蹭了蹭林柒的脸，“那也是，林柒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
　　宁时雨几近要将后槽牙咬碎。
　　“对了，我不是跟你讲过，我会看手相，”林柒眯起眼睛，“不如你将右手伸出来，我瞧瞧？”
　　宁霖乖乖照做，林柒一手托着她的右手手背，仔细端详起来，另一只手却偷偷摸出一张符，顷刻间那符纸便燃起幽幽蓝火，不一会就燃烧殆尽。
　　“你的姻缘线有点坎坷哦？也是，你之前说你是逃婚来的，脉象上显示你与一个人有三世姻缘…”
　　宁霖呆呆问，“谁啊？”
　　“天机不可泄露，”林柒故作神秘地放开她的手，头往旁边一甩，摆起了谱。
　　宁霖拉着她的手臂甩了甩，撒娇道，“林柒你最好啦，就告诉我吧。”
　　宁时雨心里那根弦骤然断裂。
　　“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林柒将头转过来看她，似笑非笑道。
　　“那不就只有你啦？”宁霖笑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又打趣我。”
　　宁时雨只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冷。二人越走越深。
　　没时间了，错过这个机会，他就很难将宁霖带回去了。
　　可是，她刚刚那么快活，如若强行将她带回去……
　　来不及多想了。
　　林间骤然卷起一阵疾风。
　　林柒心中警铃大作，她指尖刚碰到乾坤袋，手腕便被人扼住，浑厚灵力瞬间封死她的经脉，她痛呼一声，想要甩开宁时雨，却被他死死扣住手臂，她半点符术都施展不出，宁时雨将长剑横在她脖颈前，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别动。”
　　“…什么人？！”林柒咽了口口水，连呼吸都慢了下来，那剑离她不过一毫。
　　“林柒！”宁霖惊呼，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忽然现身的宁时雨隔开。
　　“……师兄？”她怔怔地看着宁时雨，缓缓道。
　　“这是你师兄？”林柒一喜，又对着身后人嚷嚷，“快放开我。”
　　宁时雨却抓得更紧，他将林柒禁锢在身前，目光越过她，沉沉锁在宁霖脸上，眼神仿佛淬了冰一样寒冷，这是宁霖第一次见他这番神色，他往日温润的假面彻底碎了一地，眼里倒映着执念反噬的怒火，枯叶沙沙作响，整条山道寂静无声。
　　他嗓音沙哑低沉，又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字一顿道，
　　“妹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