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医馆声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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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声名传开之后，日子忙碌起来。
每日一大清早，便有病患寻上门。有城中平民，有周边村镇的农户。穷苦百姓居多，也不乏一些听闻顾大夫妙手，专程赶来的小商贾。
顾守归整日坐诊。把脉、问诊、施针、开方子。从清晨忙到日落西山，常常连吃饭都顾不上。
宁苍阳全盘接手药房琐事。抓药、称量、煎药，给病患递上温水，细细叮嘱忌口调养。对待贫苦病患，他总是格外温和耐心。遇到家境实在艰难，拿不出药钱的百姓，他便会悄悄和顾守归商议，免去药金，只收取药材本钱，甚至分文不取。
“行医本就是救苦。”顾守归对此从无异议，“钱财够用，维持小院生计即可。若是因没钱便拒人门外，便违背我们开设医馆的本心。”
于是归阳医馆立下不成文规矩：赤贫百姓，可减免诊金药费。
医馆之内，日日上演人间悲欢离合。
有孩童高热惊厥，父母慌慌张张抱着孩子奔过来，哭得天昏地暗；有老人缠绵久病，儿女满怀期盼送来求医；也有重病垂危，纵然顾守归医术高明，却终究无力回天。生老病死轮番在小院上演。
遇见救回来的病人，全家欢喜道谢，跪在门口磕头；遇上无力回天，看着家属悲痛离去，二人心中也会沉甸甸难受。
每到这种夜晚，忙完全部活计，关上医馆院门。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小院只剩安静。
顾守归满身疲惫，坐在桂花树下。宁苍阳端来温热杏仁茶，陪在他身边。
“今日那个老汉，终究没能留住。”顾守归声音低沉，带着无力，“我明明知晓病理，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纵然有心，也对抗不过天命。”
行医之后，他才明白，医者不是神仙。手中银针药方，可以救人，却不能逆转生死。
宁苍阳坐在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你已经尽了全力。”宁苍阳缓缓道，“世间生老病死，本是天命。我们能做的，是尽人事，减少一分世间苦楚，便足矣。不必把所有别离的重量，全都压在自己心上。”
晚风拂过桂花树，树叶沙沙响动。
扬州岁月，不只有病患疾苦，也有街坊邻里的烟火人情。
小院邻居都是普通市井人家。隔壁大娘时常送来自家蒸的糕饼；巷口卖鲜果的老汉，偶尔会捎来一筐新鲜桃李。日子久了，邻里都喜欢这一对性子温和的外乡来客。
只是旁人看他们二人一同过日子，没有家眷妻室，难免私下闲谈议论。
街坊妇人私下碎碎念：“顾大夫医术这般好，怎么也不娶一房媳妇？”
“那位宁先生生得那样好看，不知是顾大夫什么亲戚。”
闲话偶尔飘进耳朵。他们听在耳里，大多一笑置之。
他们不能向世人坦白真正关系。这个世道，世俗眼光如刀。归阳医馆刚刚站稳脚跟，若是流言发酵，被扣上伤风败俗的名头，医馆便会彻底被毁，两人又会陷入危机。京城那一场浩劫刚刚逃出来，他们再也经不起风波。
人前，他们只能扮演关系亲近的义兄弟。人后关上院门，小院之内，才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
白日应付世间众人，到夜里，关上院门，卸下所有伪装。
晚饭过后，处理完医馆琐事。小院月光洒落。桂树影子铺满地。
忙了整日，身心俱疲。顾守归便靠在竹摇椅上。宁苍阳坐在一旁小马扎。有时剥莲子，有时缝补衣物。闲话家常。说说今日医馆遇到的病人，说说街坊琐事，聊聊江南四季风物。偶尔也会小心翼翼提起一点点京城旧事，点到即止，不愿过多回想那些伤痛。
“不知道京城如今怎么样了。”某个月色皎洁夜晚，宁苍阳忽然轻声开口。
顾守归沉默片刻。
“顾家，应当已经被顾明远他们瓜分殆尽。那些人争权夺利，想来日子也未必安稳。”顾守归语气平淡，爱恨已经淡去，“于我们而言，京城已是前世。不必再挂念。”
话虽如此，午夜梦回，顾守归偶尔依旧会梦见漫天京华大雪，梦见顾府朱漆大门，梦见正厅之中叔伯们狰狞嘴脸。噩梦袭来，他会骤然惊醒，一身冷汗。
每到这时，睡在一旁的宁苍阳便会醒过来。伸手抱住惊魂未定的顾守归，轻轻拍他后背，低声安抚。
“没事，这里是扬州。已经安全，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在宁苍阳低声安慰之中，顾守归紧绷心神，才能慢慢平复。
少年时代留下的伤痕，逃亡路上的生死恐惧，不会彻底消失。只是江南温柔烟火，一点点抚平那些刻进灵魂的伤疤。
岁月缓缓流淌，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年冬天，大雪落满扬州城郊，顾守归义诊归来，在破败城隍庙，捡到奄奄一息的孩童。度秋，走进了他们的生命。
捡到度秋那一日，风雪漫天。带回小院，宁苍阳看见那个冻得快要死去的瘦小孩子，瞬间红了眼眶。
孩子骨瘦如柴，身上只有破烂单衣。宁苍阳连忙生火，熬温热米汤，一勺一勺喂进孩子嘴里。夜里，把孩子安置在内屋小榻，盖上厚被褥。
孩子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十分胆怯。受过太多苦难，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不敢吃东西。
顾守归与宁苍阳小心翼翼对待。不逼迫，不苛责。给足吃食，给足温暖。
夜里，小度秋常常做噩梦，在睡梦之中惊悸哭泣。宁苍阳便会过去，坐在小榻边，轻轻拍抚孩童后背，柔声安抚。
顾守归看着宁苍阳照顾孩童的模样。心中那份遗憾再一次浮上来——逃亡重伤，他们不可能拥有血脉子嗣。
可眼前这个捡回来的孩子，是命运馈赠。
取名度秋。度过寒秋，往后皆是暖春。
度秋到来之后，小院更加热闹。
顾守归教他辨识草药，教医术，教男儿立身道理。宁苍阳教他读书识字，教温柔宽厚待人。小小的孩子，在爱里慢慢褪去满身怯懦，一点点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