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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袭人的表妹 关于踢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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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中东直门处有许多铺子，油铺、布铺、米面铺……
一条街直走出去全是大大小小的铺子，像雪白的豆腐竖划成大小均匀的两块，又分开，各自随意横划出各种小块。
在这许多随意的小块里，有间裁缝铺。
因它距离布铺近，裁缝妇夫的手艺好，手里宽裕的人家买了布就径直去裁缝铺量体，添置新一季的衣服。
因此裁缝铺生意格外兴隆。
裁缝妇夫，女的姓花，叫花葳；男的姓赵，叫赵罗。
他们自认最得意的事，除了当初买下这间铺子，就是有两个女儿，双生胎。
双生胎可了不得。
知府闻报后，命府役送来三斗米、两匹布、五钱银子、一坛黄酒和若干红鸡蛋。
寻常百姓家哪有这份殊荣？街坊四邻羡慕不已。
也是一年后，出了个衔玉而生的贵公子，街坊四邻都说，怕是天上神仙托生下来的。
有了这么一回事，双生胎倒不稀奇了。
裁缝妇夫却依旧稀罕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特意请了书馆的先生取名。
书馆先生沉吟半晌，摸着胡子决定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大的呢，叫金织；小的呢，就叫玉裁。”
既扣着裁缝妇夫的本行，又期望着两个孩子人如其命。
裁缝妇夫很喜欢这名字，又是谢，又是给酒、给肉。
两个女孩儿也同寻常小孩子一般长大了。
要说不寻常，其实也有。
玉裁，也就是小的那个，不爱动、不爱笑，认过的字、见过的人却是过目不忘。
这点神异之处被裁缝妇夫发现，就把铺子上楼的隔间开了，里面是前铺子主人留下的杂书，因前铺子主人急着脱手，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半卖半送给了裁缝妇夫。
玉裁每日闲暇就待在隔间挑书看。
玉裁的姐姐，金织，却是活泼好动，顽个不停。
金织拉着玉裁去后门的巷子里玩，前门是要做生意，人来人往，小孩做游戏很不方便，都在后门的巷子里嬉戏。
玉裁被金织拉着去踢玩毽子。
毽子是金织自己做的。
过年要杀鸡，金织看中了公鸡尾巴上那几根长长的、泛着彩色光彩的羽毛。
趁着杀鸡拔毛，金织拣走了自己喜欢的尾羽，拿着攒下来的铜钱和碎布头做了个毽子玩。
毽子一踢，一声清响，只见羽毛上下翻飞，泛着彩光。
又好听又好看。
巷子里的孩子都要和金织玩，想踢踢那漂亮毽子。
金织很有大王风范，认了一干小妹小弟，又封玉裁为二大王。每次踢毽子都自己先起头，而后踢给玉裁，玉裁又踢回去，再由金织自己踢给当天最喜欢的一个小妹或小弟。
玉裁玩一会儿，不想踢毽子了，随手捞过一只路过的猫，揉揉搓搓。
米行面行怕老鼠，养了猫。
大猫生小猫，小猫生猫孙……
东直门除了人和铺子，就属猫多。
玉裁手里抱着的是只三花猫，猫额头上有块似桃花的黄色花纹。
“是舅舅家的猫。”
一个瘦瘦的男子在玉裁跟前半弯着腰，伸着右手示意，要玉裁把猫给他。
“舅舅好。”
玉裁把猫还给舅舅。
男子摸着猫，问了几句闲话。
“饭吃了吗？今天也出来玩？怎么一个人，你姐姐呢？”
玉裁一一答了，问到金织，就抬手指向孩群。
“姐姐那儿踢毽子呢。”
“怎么不去玩？”
“玩累了。”
话说到这儿，没什么可说的了。
玉裁看着舅舅就抱着猫走了。
没一会儿，舅舅的女儿也来了，手里端着个小碗，是刚去买盐回来。
“玉裁，你看见我家猫了吗？”
玉裁瞧见表姐鼻尖上都是细密密的汗珠。
“舅舅把猫带回去了。”
“带回去了……我爹有说什么吗？”
玉裁心里奇怪，带只猫回去有什么可说的，但还是把舅舅的话复述了一遍。
“舅舅问我吃饭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还问我姐姐在哪儿。”
表姐听了，怔了怔，拿手盖住碗，头也不回的跑了。
什么事这么急，难道舅舅又去赌了？
舅舅的事，玉裁一家本来不知道。
一日恍惚听见铺子被人另买了去，裁缝妇夫去打听，得知娘家弟弟欠了二十两的赌债，铺子也被赌坊收了。
也难怪好久没见表姐出来玩，家里出了事，只怕得在家多干活，好让舅母放心在外做两份工。
巷子里一高一低回荡着喊孩子回去吃饭的声音，回家晚了要挨揍，大家都跑着散开了。
玉裁和金织两个一点儿也不急，慢悠悠往家走，一路踢着毽子，巷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嗒嗒嗒”。
“去洗手，玩了一天，脏兮兮的。”
玉裁和金织在井边等学徒汲水上来。
洗过手就到餐桌前坐定，等着开饭。
今天的菜是核桃腰、烩酸菠菜、酱黄瓜炒鸡丁和鸡皮萝卜汤。
核桃腰做起来费时费油，家里不常吃，只等过节过年弄一次。
“核桃腰！”
金织很喜欢这菜，不等裁缝妇夫动筷先夹了一块儿。半空中拐了个弯儿，放到了花杏碗里，又夹一块儿给了赵直。
“怎么不给妹妹夹？”
赵罗笑眯着眼打趣道。
“玉裁，吃核桃腰吗？”
玉裁摇摇头。
玉裁平时多吃蔬菜，同一家子无肉不欢相比，玉裁很像不爱吃肉。
“妹妹不爱吃。”
“爱自己，不爱别人吃。是不是？”
“是爱自己吃，也爱妈、爹，还有妹妹吃。”
金织一面说，一面摇头晃脑地给自己碗里夹了两块核桃腰。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是一家人难得一天坐在一起的时候，说话聊天是很有必要的。
“今天的核桃腰好吃吗？”
“还成。”
“你猜猪腰哪儿来的？”
“不是你买的？”
“怎么会是我，不逢节的，我可不买。是花茂——他来还银子的——说是他提早在钱屠户那儿订的。”
花葳拿筷子的手一顿，问道。
“他来过？怎么没见着？”
“你在后屋给女客量衣呢。”
花葳默然，半晌才说。
“他倒是有心。”
提起花茂，花葳心里有气。
花葳父亲去世前，把米铺传给了花茂，只要寻常经营一辈子的吃穿是不愁的。
可花茂不正经，是赌坊的常客，家里的铺子、地契全赌没了。
弟妹和俩个侄女侄男原来穿金戴银，现在一日二餐难有着落。
若是旁的事还能帮衬，偏偏是赌的家里穷，教人如何做？
那日花茂是与妻子李兰一同来的，借钱的话则由李兰说。
花茂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促的很。
要借十两银子，一年的嚼用。
花葳别过身子坐在窗边，低头绣客人定的花样。
赵罗不住地喝着茶，最后还是借了。
花葳起身给孩子们碗里添汤。
玉裁吹了吹碗里的汤，喝了一口。
她想起下午见到了舅舅，莫不是来送东西，顺便看看外甥女？
可为什么不从后屋出来呢？
出了东直门再到巷口，得走好长一段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