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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禁 ...

  •   北平的天气,一向干燥难耐。进入夏秋两季,尤其倍受煎熬。既无江南水乡的丰润,又无闽粤之地的潮泽,程慕白简直后悔的要死,十分怀念幼年在上海时的光景。几个哥哥风流倜傥不说,还能时常去百乐门潇洒。
      他叹口气,心中乱如麻。
      北平唯一令人着迷的,就是那个白文绣了。只要一想到她,他不由喜上眉梢。几个要好的同学,都说自己魇魔了。程慕白心底中暗笑,若你们见了她,不魇魔才怪。
      他心里想着,手指轻叩门扉。没有几分钟,小院的门开了,一个女学生露出头,望见他的面孔,冷哼几声,道:“程先生,又来啦?”
      程慕白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白小姐在么?”
      这女学生闪身而出,烈日杲杲之下,上穿月白的衣衫,下着湛蓝的裙子,前发齐眉,后发齐肩,正是五四青年之中,时下最流行的新潮打扮。
      她神色带丝清高,不悦的说:“以前白静婉在的时候,你来找白静婉。如今白静婉不在,你又来骚扰白文绣。她已经对你够客气啦,你还真想挨几下扫把呀。”
      “烦劳你——”
      女学生不等他说完,立即转身合门,大声道:“她今天不在!”
      “那,她去哪里了?”程慕白无赖般的抵住门扇,一副不达目的死不休的模样。
      “也许,可能,大概——是运河码头罢。”
      女学生眨眨眼,诡异的笑起来。

      文绣确实在码头。
      这里有一艘巨轮,扬着汽笛,似乎马上就要启航。码头上人潮如织,文绣立在那里,宛如磐石一样。身边流动的光影,形色匆忙的男女,仿佛只是她一生的过客而已。
      她长得极漂亮,明眸皓齿,丽质仙颜。那烟笼般的娥眉,洛水似的杏目,令人见了心神激荡;蔷薇色的嘴唇,犹如口含朱丹,又教人只叹秀色可餐;精致如瓷的瓜子脸,冰肌玉骨的肌肤,使人不禁心生怜爱情意。她身上是月白的衣裙,不甚合身,有些肥大,却也难掩一身的风华,这裙子在查卫宁眼中,倒比北平世家第一美人俞若兮的名贵洋装更教他心动。
      查卫宁记得第一次相遇,是租界买办程家的聚会上。
      那天程家的别墅彻夜灯火辉煌,他喝了不少法国洋酒,就信步走到洋房的阁楼中,想透口气抽支雪茄。他推开门之后,展现眼前的,是一张容色绝美,艳丽难言的脸庞。刹那间,他好像进入童话,被巫婆施了魔法。
      灯光下,女孩在读书。
      他傻瓜似的走过去,生怕吓坏她,只得轻声问:“这本书叫什么?”
      查卫宁很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书,是什么样的魔力,竟叫她甘愿放弃楼下的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那女孩抬头望他,星眸如水,淡然的说:“石头记。”然后微微施了个礼,合起小说飘然而去。看着她恬静轻盈的背影,查卫宁忽然明白,“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古人的汉书不是乱写的。
      这世上,果有如此佳人。

      查卫宁想起之前,屈指可数的会面,心中一阵忐忑。他敛了心神,从汽轮上跳下,快跑上前来,握住文绣的肩膀,极动容的说:“我知道这太唐突了,可你的到来却令我惊喜。——我有没有资格,请求你跟我走?”
      文绣有些吃惊,她侧身避开。
      这确实是她十六年的生命中,听到的最唐突的一句话。他们并没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大小姐与表少爷的应酬,她才偶尔去那么一两次。这位查家的少爷,似乎出身显赫的世家。他的西装,质料名贵,手工精湛。他的皮鞋,怀表,手帕,洋车,皆昭示着家族的雄厚财力。
      她或许不精通这些,可卑微的身世,令她更擅长观察。白家的教养,点滴在心头。她只是卍儿,一个丫头。她出身低贱,没有姓氏。打从记事起,她就没有娘。太太就是她的天。她与世间万人,都隔着一道沟壑。
      “你不了解我。”文绣后退一步。
      “你需要别人了解么?我猜你并不需要。”查卫宁又挤过来,他护着文绣四周,不叫人潮沾染到她。“可你一定希望,摆脱这可怕的环境。你是丫头也罢,小姐也罢,那又怎么样呢?在那个世界中,她们的言谈举止,往往要听弦外之音,永远费神的很。一大家子亲人,各有各的心思,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要命的是,脸上一团火,手中一把刀,生生是要吃人的。白小姐,你就随我走了吧。北平虽是不同的一个世界,等咱们到了美国,那又是一个世界了!”
      崭新的世界?
      文绣怦然心动,会有那种世界吗?没有阶级,没有尊卑,光明普照,众生平等。她心驰神往片刻,倏忽又清醒过来。——只要有人的世界,永远存在贫富,有贫富就有尊卑。无论这世界怎样变化,都没有绝对的自由与民主。
      她的心又凉薄起来,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到底谢谢查少爷了。只是今日我却不是来送您。您送来的条子我看到了,因着我今儿也是要乘船,才来的这码头上。”查卫宁听她的意思,心中失落极了,又有点不相信。在他看来,文绣既能来赴约,对自己是有情意的。整个北平城,谁不知道查家?况且他又这样时髦、英俊。
      查卫宁眼中露出失望,嘴上带着不甘:“白小姐,要去哪?”
      文绣说:“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她说的淡淡的,夹着几丝凄楚。
      查卫宁心下不忍,强着说:“我在封建家庭成长,有什么不知道。那里并不能叫人快活,跟牢笼没什么两样。查氏本是满族姓,规矩和汉人又不同。像我家的宗族,男孩一旦成婚,哪里也去不了。父母买一堆美妾,再教抽起大烟,整日圈在家里,跟个废人一样。白驹过隙,混吃等死。我是好容易央求了,得这个机会去美国。你就随我走吧。咱们一起挣脱这枷锁。”
      文绣看了看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心中暗暗记下他的样子。只恨自己对他并无爱慕,内心又感激这番情意,思潮总也起落不定。心道,便记下他来,日后当成念想罢,权做答谢之意。一时看毕,脸庞微红,又施个礼,转头就走了。
      查卫宁乘坐的汽轮马上要开,从船上跳下几个年青的长随,拉着他不由分说的登船。文绣走到了几十步之外,还隐约听到他叫“白小姐”的声音。

      文绣走到自家船上,进了内舱才发现,这次来接她的,不是普通婆子。乃是二小姐的乳母金妈妈。大房三位少爷,两位小姐,唯有二小姐贵哥儿,与自己同年,一样也是十六岁。所以幼时除了被太太调︱教过几年之外,她素来都是在二小姐跟前服侍的。这时见了金妈妈,倒也不甚意外。
      金妈妈见了文绣,开口就叹:“卍儿,安分些罢。”文绣奇道:“妈妈,我又哪里不好了?”金妈妈有心待要点拨,又记起太太的嘱咐,一时倒不好说什么。临时抓个话把,说道:“若你安守本分,方才岸上那少爷,如何会纠缠你?难保不是你平时,四处招摇的下场!要按我说,狠狠吃个亏,你才长记性呢。”
      文绣抱着金妈妈手臂,摇几下撒个娇,笑说:“您老人家说他呀。我们原本不熟。这三年我跟着大小姐念书,通共见过他三五回吧,我连他是哪个学堂的都不知道呢。这可真真的冤枉死人。”
      金妈妈拉开她,神色郑重,“是也罢,不是也罢。我叮嘱几句,你听了就是。你还太年轻,许多事不懂。莫以为天生一副好皮相,就是佛祖的恩德了。难道不知内宅的灾祸,都是打这上面来的?你要是个小姐,倒也算好命。扬名十里八乡,有爱美色的,就八抬大轿的娶你。可你偏生是个丫头,恐怕要招来祸事。老爷、少爷们自不必说,祖训摆在那里,太太治家又严,通房、小妾哪个有好下场?或打或卖,或生或死,由得她们自各作主吗?若真死了,倒还干净。就怕被人恨的狠了,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就连小姐们将来出嫁,恐怕都不敢留你。世间的男人,见了你的面孔,哪有不爱的?留下你个祸根,人家夫妻就要离心。为过太平安生的日子,小姐们也得先挟制你。自古以来,红颜祸水,都有讲头的,从不是乱说。咱们女人呐,真是不值钱。身子也不值钱,命也不值钱。你长成这个模样,如何是个了局啊?将来怕是没有活路的。”
      这番掏自肺腑的言语,也正合了她向来的揣度,文绣惨然一笑,扑到金妈妈怀中,泪流不止的说:“您老人家,肯说这些,就是我的亲娘了。我以后只管叫娘就是,只求您多多疼着我些,怜着我从小是个没娘的。”金妈妈流了几滴清泪,把她从头摩挲一番,叫道:“可怜的孩子啊,怎么时运这样不济。”二人一个伤怀,一个叹息,倒抱着痛哭一场。

      里面这番光景,外面却船行如梭。没有三日两夜,已行至白家堡地界。一行人弃舟登车,往镇上的宅院驰来。未及穿过集市,街上早人声鼎沸。文绣拉开窗帘,好奇的张望,问道:“又不是庙会,也太热闹了。”
      随行的几个粗使婆子,有一个便笑道:“姑娘不在的时日,发生一件大事。咱们去北平,接姑娘之前,大老爷收拾了一个悍匪。砍的那颗人头呐,还在菜市口悬着。十里八乡的,都赶了来看。比过年还热闹呢。”
      文绣听了,心头打个突,“老爷杀人了?!”
      那婆子竟不害怕,反觉有趣,拍着手说:“可不是呢。这事问我最清楚。原是我的小儿子,跟了大老爷去下面收帐,他们有二三十人同去的。走到黑风口,土匪就来了。这伙强人的当家,叫什么神刀张天魔,素来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又听说惯会设埋伏,截着大户要赎金。咱们老爷,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哪里怕他来。打了半日的枪,击毙不少土匪,最后活捉了张天魔。我儿子回来说,这张天魔原本能胜,一来他枪弹不济,二来又人手不足,三来咱老爷神勇,这才被捉住的。——真是祖宗神灵保佑啊。”
      “那捉来之后呢?”文绣问。
      婆子极得意,卖弄起来,“哪敢留呐,选了吉日,绑菜市口,直接砍了。那天可真是人山人海,说起来,老婆子这辈子,没见过这热闹。老爷还怕有人劫法场,又请来县长坐镇,好家伙,那几百杆枪呐,威风的要死。午时三刻一过,就喀嚓一刀。”
      金妈妈见文绣害怕,于是吆喝那婆子:“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本来就兵慌马乱的,现在又出这样事。你们且消停些,小心传到太太那,又不高兴呢。”这婆子吃了排头,面上讪讪的,只得顿住言语,掩过不再提及。

      文绣进了二门,第一个顶头撞见的,是二少爷白世泰。半年没见,他身形愈加挺拔,穿着罗白色长衫,衫角绣着几支劲竹,翠色︱欲滴的配线,更显得整个人俊朗不凡。
      文绣不敢多看,垂头跪了,恭敬的磕头请安。白世泰拿本帐册,带着几个小丫头,像是刚从书斋出来。他受了这个礼,退了一步,见文绣拎着包袱,问道:“是卍儿不是?”
      “是。”文绣说。
      “你又长高了,我快认不得了。你回来的很巧,素音前日还说,你的女工最好。一会到她房里去,帮她打几根络子。我急用呢。”白世泰摆出少爷谱,吩咐一样活计,也不管她得不得空,带着丫头扬长而去。
      文绣拍净膝头的浮土,往太太的堂屋行去。她隐隐有丝不安,二少爷叫她找素音,是什么意思呢。她心里想着,脚下行过垂花门,走入一个大院落,这里五间大正房,两侧厢房耳房,抄手游廊,最是轩昂华丽。廊下挂着几只鸟笼,养着各色画眉鹦鹉,院中又有花草怪石。文绣不及细看,在堂屋的门槛外面跪了,向太太磕头请安。半晌才听茶盖声响,太太撂了杯子,沉声说:“苏妈领她去霓园。没我发话儿,不许见别人。”
      “太太——”文绣叫了一声,嗓音极悲凉。霓园名字虽旖旎,却是个关人的地方,进去的下场,不是死就是卖。“奴婢,奴婢……”她想要哀求,说奴婢错了,求太太从轻发落。可她又不知,自己哪里犯错,一时竟又语塞。泪流满面之中,苏妈妈势如雷霆,命四个健妇冲过,反剪着她的双手,死拖活拉的把个文绣拎了出去。
      那妇人们似是做惯此事,堵嘴的堵嘴,掐脖子的掐脖子,夹着文绣飞一样的行走。文绣被按压的动弹不得,两腿打罗筛面般的颤抖,她内心惊骇已极,又怒又怕,不知哪里降下的灾祸。此时,她脑中只想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竟要死了!
      苏妈妈把文绣丢进霓园的柴房,狠狠在她腹上踹上几脚。见她痛的呲牙,五官变了颜色,心下大是得意。她双手插腰,挑了挑眉毛,恶声恶气的说:“你个小骚货,竟也有今天!老娘全家都快被你害死了。太太也恨不能活剥了你的皮。可你的运气倒好,若是早几天回来,少不得吃我这顿板子,管教你浑身没一块囫囵皮儿。”苏妈妈恨恨的,咬着牙继续说:“只是卖了你,倒便宜你了。你猜太太会把你卖到哪去?!”
      文绣脸色苍白起来,心中犹如油煎,强忍着巨痛,她颤抖着问:“卖……卖到哪里?”苏妈妈哈哈一笑,说:“你也知道怕了?怕是那种下流地方?我告诉你吧,比那还可怕。秦楼楚馆的,还有男人赎身。你去的地方,可是穷乡僻壤。家家娶不起媳妇,五六十岁还打光棍。咱们太太也不要钱,牙婆会把你白送了去,选一户最穷最老的人家,把你嫁给一个老光棍。你死了就埋在那里好了。”她拍了拍手,神色欢愉,喝命那几个健妇,“太太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谁也不许靠近,不许私递消息。好好看了她,牙婆明早领人。若是跑了死了,要你们好看。”
      健妇们应了“是”,又说“您老儿放心”,恭敬的送走这尊瘟神,然后左右分立,牢牢守在柴房外面。文绣倒在枯草堆上,哭了半天才止住,虽然内心惧怕,但见过这等场面,明白哭闹无益,思绪慢慢平复。她眼下想的,是如何出脱。这事来的突然,不知应在哪个身上。小姐出嫁?少爷娶亲?老爷收通房?文绣胡思乱想几个小时,直熬到晚饭时分,也没理出个头绪。
      门外的婆子们轮番吃过饭,又挑起灯笼四处悬挂着,把柴房附近照的亮如白昼。她们插腰捶腿打哈欠,神色逐渐松懈下来,突然有一个眼尖的,指着角门处尖叫:“谁……谁在哪里?!”
      一道拉长变形的阴影,闻言逶迤着拖过来。那轻飘飘的影子乱颤,倒真是带几丝阴森的鬼气。这婆子不叫还好,被她这样一叫,另几个也瞧见了,皆吓出一身冷汗,腿肚子转筋,胆子都吓乍了。霓园近百年历史,枉死的冤魂没一千,至少也有个八百,又是掌刑的地方,历来是积怨之地,煞气最重。这些婆子们深信,阴魂不散的恶鬼,就盘踞在这霓园中。
      那影子来的近些,倏然一声脆笑,软语如珠的道:“是我呢。”
      婆子们听见是个女声,嗓音又温柔和气,不由都放下心来,齐齐的用眼看时,见对方是个清秀的丫头。约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肥瘦相宜,穿着藕荷色衣裙,眉眼长的明媚可人,唇不点而红,着实有五六分艳色。她一手挑着灯笼,一手拎着食盒,垂着两根油亮的大辫子,正笑吟吟的立在那里。
      这时婆子们才明白,那影子中乱颤的,是微风吹着灯笼动,影子中变形的部分,正是那食盒与人影重叠了。至于阴森的鬼气,则全是她们的错觉了。先前尖叫的婆子,脸上热辣辣的,极不好意起来,就问:“姑娘是哪房的?怎么来到霓园?”
      没等丫头说话,旁边有婆子忽然说:“瞅着姑娘面善,许是素音姑娘?”她语气中,带着三分疑惑、七分讨好。
      素音笑起来,“可不是我?妈妈眼力真好。”她上前几步,拿出一个条子,递过去给那婆子,又说:“我奉命叫卍儿打络子。这是太太给的条子,请妈妈们通融一下。”
      那婆子接过,仔细看了,确认有花押,就打算放行。因说道:“姑娘客气了,说什么通融,都是应当的。只是这食盒,不太合规矩。既然要发卖她,就要净饿几顿。”原来白家素来卖人,定要先要净饿几顿。——这不是管不起米饭,或是临了就苛待下人。只是为着磨光人的气力,敲打人的精神,令她暂时没力气反抗,出门也没力气逃跑。
      这婆子怕素音不晓得,故有如此一说。素音点点头,似是早料到了,当下将食盒放下,揭开盖子来,笑说:“原是我不懂规矩,多谢妈妈提点。我还想哄着她,麻利些做完呢。既是如此,也怪重的,求妈妈们用了罢。省的我再提回去。”
      几个婆子意欲推辞,却见是一碟栗子糕、一碟龙须酥、一碟桂糖蜜、一碟拉窝窝,都是极精致的小点,那口水早涎下来,忙客气的谢了,给素音开了锁,放她进去柴房中。又有眼明手快的,将柴房的油灯点了,这才转身出来。婆子们团坐外面,你拈一块,我拈一块,享受起点心来。
      素音进来柴房,见文绣缩成一团,脸上泪痕遍布,不见往昔风采,心里反带丝同情。她坐在文绣身侧,拿出几个物什,故意向外,扬声说道:“这有二爷的东西,你好好的做。不许带了气恼。你可想好了,若是我的,敢拿来找你?别犯糊涂。”
      文绣眼睛一亮,哆嗦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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