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Sightpart 枫念 ...
-
梵黎寂静地端立在黑暗幽深的走廊角落里，眼睛血红，幽暗无波，原本洁白的衣裙染着黑夜的深沉。她看着玖兰枢一步步走在台阶上，没有脚步声，只有虚无缥缈的气息。她捻熄手中最后一抹玩耍的火星，说：“告诉我，苍苼绱是谁。”
玖兰枢停驻在和玖兰优姬并不出入的身影前，宽大的风衣上还残留着未风干的雪的味道，脸上神情莫辩：“你应该认识，这个人不容易让人忘记。”梵黎抚额深思，却记不起这样的人物来。她拧眉盯着面前的男子，疑惑地说：“我和你都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活在当下，如果那个人我认识，那么作为一个始祖他能活下来，能力岂不于我等有过之而无不及？”
玖兰枢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走廊尽头打开自己的房门，颀长的身躯被酒红色的灯光如天鹅绒般包裹，梵黎的视线随着厚重虚无的衣袂飘荡，耳畔传来他的答案：“他是吸血鬼世界的戒律，该隐的直系后裔。”
房门关闭，梵黎粲然一笑，冰冷与温柔一并凝结在上翘的嘴角尖里。
“苍苼绱？”
椎生零坐在猎人协会一处荒凉的后院台阶上，修长的双腿踩在混合着枯损的枝桠的白雪里，松开一直摸着裤袋里的血蔷薇之枪的手。眼前依旧晃着一身妖魅的紫金色的幻影，低低的笑声绵延不绝。玖兰枢默默地站在远处枯叶已褪的苍树下，辉金色的阳光没有缝隙地倾洒，蒙在一双血红幽暗的眼睛里。
“猎人协会也没有白鹭更的行踪，要找到纯血种不是一件易事。”椎生零皱着眉看他，失落而无奈地说。然而玖兰枢只是仿若周遭都是空白一般的站着，眼眸一寸一寸的黯下去，顷刻间红得滴血。椎生零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即刻站起来，衣摆扫过一片雪，往前跨出两三大步，等到回头一望，映入眼帘的只有如同白天鹅一般高傲淡漠不将一切看进眼里的女人，她站在低矮的屋顶巅端，雪白的头颈高高仰着，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白鹭更拿着小巧精致的雅黑羽扇，浅笑着用亲切又疏离的口吻说道：“枢大人，你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用一个猎人协会的喽啰调查我的行踪的地步？”
衣摆久久地被寒风鼓出簌簌的长音，玖兰枢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除了血红的眼睛看不出一点异样。椎生零深怒道：“玖兰枢！你想干什么！”这个毁掉玖兰优姬年轻而美丽的生命的女人就在眼前，他竟不为所动？！
“现在应该举手杀掉她的人不是我，是你。”玖兰枢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语，却比命令更加令人不可违抗。
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白鹭更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仿佛倨傲的贵族少女，她鄙夷地看着玖兰枢说：“你把他高估得太厉害，就凭他怎么可能敌的过我？”她转头一思，又说，“不过我可以先试试你这仆人的能力，再看看能不能和你交手……也不可。”
椎生零的指端一直扣着血蔷薇之枪的扳机，身体里嗜血的因子不似平日里的静默，此刻全钻了出来，每一处都在叫嚣。白鹭更却是一脸的怜悯，仿佛对这只对准着自己心口的幽深的枪洞丝毫不在意，倨傲又骄傲的神色令椎生零一身狂乱无处发泄。
终于，片刻的宁静后，他粗吼一声，就像一只孤独愤怒的豹子，不顾一切地开枪。
白鹭更仿佛连逃避的意愿也没有，站在屋顶上，不动分毫。她将要被杀死了，椎生零心里想，即使他并不明白她为何不躲避。
一杆长长的镰刀回答了他的问题。它挡在白鹭更身前，刀刃上闪动着月神的光泽，愤怒的血蔷薇之枪的印迹击在刀面上，瞬间消失匿迹。
一身白袍的娇小的女子紧紧拿着狩猎女神，一瞬间，椎生零以为自己眼花，仿佛看见了玖兰优姬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变。但是当他触碰到那双温柔又疏离的眼神时，他明白又是一场空梦。
“枢！你知道杀掉她的后果！”梵黎厉声喝到，视线紧锁着一直没有举动的玖兰枢。他就站在枯萎的树枝下，阳光依旧撒在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白鹭更在梵黎背后轻轻地笑，说道：“我说过你这仆人杀不了我的。”
玖兰枢的瞳孔幽暗血红，凝视着白鹭更，将一切视若空气。他对她说：“把她还给我。”语气坚定，不容抗拒。
白鹭更轻轻地将自己纤长的手放在胸口，垂着头微笑道：“她正在这里面呢……你可以随时来带走她啊……”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堂，温柔而真诚。椎生零的瞳孔陡然缩小，对此不可置信。她将玖兰优姬的心脏藏在了自己的胸腔里，这样的代价却是要挖掉自己的心脏，她竟然，做得出来！
想起刚才苍苼绱的一番话，玖兰枢的心都是颤抖着抽痛的。直接杀掉白鹭更将优姬的心脏重新挖出来是绝对不可以的，因为那心脏一离开纯血种的身体即刻便会失去活力，除非是另一个心脏和她在瞬间交换。
无言的半晌后，梵黎的声音温柔地响在耳畔，她美丽温柔的眼睛看着玖兰枢说：“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的错。”
椎生零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介意再换一个身体……”话音未落，玖兰枢想要阻止也晚了。只见白鹭更的瞳孔在一瞬间惊吓住，看着梵黎将双手分别按在自己和她的胸前，温柔而悲悯地看着她，说：“你好，以后便是我们一起生活了。”指尖瞬间锋利无比，割破纯血种苍白坚硬的皮肤，伸手一掏，两颗血淋淋的鲜红的器官跳动着，瞬间又被塞回另一个身体里。
椎生零看见玖兰枢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在玖兰优姬的身后，挽住她瘦弱的身躯。那个从屋顶上跌落的倨傲的女人寂静地躺在雪地上，鲜血一直不断地蔓延。她的血红的瞳孔里不停地闪烁着仇恨与忧伤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对人类的鄙夷，对人类的深情，对玖兰枢的恨意，对玖兰枢的爱意，全都混合在里面，那样的让人禁不住落泪。
玖兰优姬缓缓醒来，依偎在玖兰枢只为自己热忱的怀里，尽管声音小如蚊蚋依旧清晰执着地说：“哥哥，我回来了。”
玖兰枢的身躯一振，收回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愧疚的心情。他一遍遍吻过玖兰优姬细碎的栗色的长发，缄默不语，却足以道尽一切。
雪下个不停，天地间，只有血红雪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Sightpart 枫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