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听雪听风

3、003 形影不离

　　我和李妍简直是形影不离。

　　第一次见到李妍，她留了一个齐刘海，皮肤白皙，是很讨喜的长相。我那时已经长得很高大，被大家起外号，说我是巨人，赛迪迦…为了合群，我默默忍受着这些不痛不痒的玩笑。

　　李妍听到却很伤心，她不许别人这样叫我，不许我忍着难受不说，所以我们理所应当变成好朋友。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保护她。

　　李妍有一个酒鬼父亲，万幸喝完酒不耍酒疯，只是默默睡觉。我记得，我们趁她的父亲喝醉酒熟睡时偷出了他的手机，当时贪吃蛇风靡天下，我们也想玩一下。

　　我记得那张床上的脚真的很臭，呼噜震天响。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一堆衣服，轻轻将手机拿走，然后安全撤离，好像经历一项很大的冒险活动。

　　贪吃蛇在这段记忆里反而像一个配角了。

　　我们一起上了初中，一起上了高中。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是我们的同学，而且他不像别人一样被李妍吸引，我时常觉得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

　　于是我经常背着李妍，跟他出去玩。每次到家看到李妍的消息都有种诡异的快感在我的心中蔓延。

　　不知道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忘记管理自己的时间，还是李妍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总之，我被发现了。

　　那天，我和男生在昏黄的阳光下告别，一转眼，李妍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巷子里，吓我一跳。

　　我讪笑着呆住，李妍依旧面无表情。

　　我们都没动，仿佛这是一场比赛，只要有人先走向对方，就输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李妍转身走了。

　　第二天，比赛依旧继续。

　　李妍像没事人一样，那个男生也不理我了，反而像别的人一样讨好起李妍，我想破头也没想明白，怎么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了。

　　我心里燃起熊熊大火，对李妍生起气来。李妍不跟我说话，就不说话，有本事一辈子不说话。正好，学校要求住校，我和李妍分到不同的宿舍，我一辈子不跟李妍说话。

　　过了一个月，放假回家，我洗漱完准备睡觉，却看到小区楼下，出现一个单薄的李妍。

　　呵，看来是放不下我，来找我和好了。我美滋滋地想，忙跑下去找她。

　　走过去，却看到一张流泪的脸。我本想劝她不要哭，我大人有大量，可她一下子抱住我，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吸气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身体颤抖着，我等待着她的第一句话。

　　可李妍泪水一直流，流到我的肩膀上，夜风一吹，连心都凉了。

　　我推开李妍，想问个清楚。

　　可她只是紧紧抱着我，我越推，她抱的越紧。

　　…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妍喘息的声音逐渐平稳：“我爸说，我妈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怎么可能？

　　“他说，他说我舅舅，欠了高利贷，我妈离家出走，打工去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吧？”我试探说出口，“我们要上高三了，有哪个母亲会抛下自己上高三的女儿，跑去别的地方打工给弟弟还钱呢。”

　　李妍终于松开我，她木着一张脸，只有眼神还散发着活着的气息。

　　“你也觉得不可能，那、那我妈妈去哪了。”

　　李妍的母亲和她一样有副好容貌，旁人一看就能看出她们的亲属关系。我想，可以先问一下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李妍的母亲究竟有没有来买票。

　　于是我们跑去火车站，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售票员一个接一个摇头否认。

　　“那我们去报警。”我觉得警察应该能帮我们。

　　李妍点头，又摇头，“明天，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你听我的话，你、你还有其他能帮我的。报警必须我自己去。”

　　我不再坚持，于是李妍一个人去报警。

　　…

　　“警察怎么说？”我们在隐蔽的地点会和。

　　李妍看上去更憔悴了，简直是一朵急速枯萎的花，她拉过我的手，“怎么办，警察也没找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妈妈是不是回老家了？要不打电话去问一下。”

　　她摇了摇头，“警察调查过了，我姥姥姥爷都去世了，现在只剩下我舅舅，他们的老房子根本不能住人。爸爸老家那边也没找到，爷爷已经去世，奶奶去照顾别的孙辈了，老家根本没人。”

　　一个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