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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小大师姐   面匠门 ...

  •   面匠门长老的女儿来仙门,这是匠门的一个劲爆大瓜。
      但凡和书面认识的,都不认为他能找到对象,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突然爆出已经有了一个六岁的女儿,还带来匠门上学了。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书面有孩子,就和沉稳的食匠长老突然跑去音宗跳肚皮舞一样完全不可能——但事实就是事实。
      此事自然引发了匠门圈的热议。
      “这个女儿很聪明,才六岁,就已经学会做木工了。”
      “我去,真的假的,不要太扯。”
      “保真啊,我昨天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自己造了一把大木槌,今天还去兵宗打铁了!”
      “哎呀妈呀,不会是书面那家伙放出来的消息吧,那不可信欸。他看着就像是会问‘我家孩子可不可以当匠门模范’的人。”
      被议论的主角——书镜,抓抓头跑过。她只是去兵宗参观。年龄小,不让打铁。
      书面在背后追着,很快便粗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不动了。
      “儿啊,你走的好快,等等爹地。”
      书镜不听,书面的追逐显然触发了她的追逐战代码。她嘿嘿笑着,脚下生风,跑得更起劲了。
      书面微笑,面具上的表情是个八字眉,无奈又宠溺。
      真是个调皮蛋。
      然而,下一刻。
      “老头,快来追我呀。”
      书镜跑在老远处,朝着书面拍屁股,还极其欠揍地扭了两下腰。
      立刻,书面的鼻子里哼出一股气,一个皱眉忍怒的红脸表情浮上面具,刚刚的温情一扫而光。
      “等着!”
      就这么闹着闹着,书镜八岁了,到了仙门孩子入仙门的年纪。
      她依旧是匠门热议。
      “你说她选哪个仙门?”
      “包的是匠门,可能和她爹一样,学面匠吧。”
      “不一定,这两年,这小女娃可是把七匠都学了个遍,但也没看见她制作面具。”
      “也是。那她到底选什么呢?”
      好奇的不只是他们,书面也在问。
      一个不大的院子,栽着一棵巨大的杏树,树下摆了张石桌,有三人坐在其上。
      “儿啊,你到底学选什么呢?七大匠门都试过了,还没找到喜欢的那个吗?”书面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喝着葫芦里的水。
      一旁的食匠长老陈香,也严肃地看向书镜。
      “来我食匠吧,安心在食匠学习,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一个屁大点的小孩,被两个大人严肃地盯着,却也不怕。
      “不要,我都不喜欢,更不喜欢食匠,你老打我屁股。”书镜嘟嘴,撇过头。
      陈香黑脸,“还不是你太过顽劣,若你不将巴豆放入宗门弟子的碗里,不拿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火刃烧烤,不私自将行匠长老家里的神舟放飞……”
      “咳咳咳,”书面挠挠面具,出声制止,“孩童本性,孩童本性嘛,难免活泼了些。”
      陈香立刻转头,怒视书面,道:“还有你,书面!经营着一个匠门,结果总共就三个人。整个面匠门都快被你搞成你一个人的门派了,徒弟还不收你就等着关门吧!”
      书面被骂得有些走神,面具不合时宜地分析了陈香的属性。
      陈香 ——食匠长老
      厨艺(了不起)
      灵力(深不可测)
      脾气(温和)
      怒气值(93%)
      ……
      这么气啊……书面想。
      陈香一眼看出书面和书镜都在发呆。
      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啪”得一掌,石桌四分五裂。
      撑着书石桌的书面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这震天的响,令书面父女二人皆虎躯一震,他们同时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陈香。
      看到这副做贼一样的做派,陈香气笑了。
      “好……好,我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书镜,你快点决定自己的去处。”
      书镜挠挠脸,有些为难地低头。她真是一个也不想去,她喜欢所有器具,但找不到最喜欢的那个。
      突然,她的眼前晃了一下,是她腰侧的镜子反射了光,这一刻,她有想法了。
      “我知道了!”书镜猛然抬头,眼神坚定。
      陈香和书面,一个怒火平息,一个面具挑眉,都看向她,示意她直说。
      “我要——加入镜匠!”书镜双手握拳举在下巴处,眨巴黑闪的大眼睛。
      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
      陈香不置一词,还是书面先开口,语气高扬,“当然可以啦!我们家书镜,从小就戴着两面镜子,就是和镜匠有缘呢!咱们就选镜匠!”
      书镜的表情却冷却了下来,她看到了书面的面具上是一个闭眼深呼吸的表情。
      此时,陈香背过身,冷冷开口,“现在,已经没有镜匠门了。”
      书面身躯一顿,双手托起书镜低下的头,“没事,咱们就选镜匠。”
      “可是老头爹,不是没有镜匠门了,怎么选?”书镜歪头,眼神淡淡地问。
      书面宽慰地笑笑,“五百年前,有一个人,自创了一人的镜匠门,五百年后,你一个人,就是一个镜匠门。我相信,你做得到。”
      书镜明白他的话,却读不懂这话里掺杂的怀念和感伤,她只是一知半解地学着书面,用小小的双手,托起书面的下巴。
      “老头爹,我会做到的。”
      语落,书镜像是燃起了斗志,捏拳朝陈香的背影喊道:“喂,厨头,我决定了!我要入镜匠门,我现在是镜匠门大长老!”
      陈香没有回头,随手接下一片飘零的杏叶,以叶作刃,向后弹去,给了书镜一个脑瓜崩。
      “异想天开,什么长老,只有七匠才有资格称长老……如果你想当长老,就努力让镜匠门成为七匠之一吧。”
      给一个幼孩说这样的话,似乎有些过了,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在开玩笑。
      不一会,陈香走了。
      书家二人开始唠嗑。
      “老头爹,我是不是不用上学了,我这样没师傅了啊?”
      “想得美!不想变笨蛋,就什么都学。七匠长老都是你的师傅,我也是。”
      如此,书镜学得杂,七匠的课都得听,都要学,她憋着一口气使劲学,成功将自己学成了一个神话,一个噩梦。
      她是匠门内天资最高者,也是每一个匠门弟子对比对象。
      10岁的她,依旧顽劣,但也是当之无愧的匠门大佬,制衣,做饭,木工,焊接,打铁,炼药,种地,样样精通。
      她虽然没有师傅,却是所有长老们的门徒,人人都尊称她一声大师姐。
      但因为这个大师姐太小,也太顽皮,没有人把口头的话当真。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11岁,她突然避不见人了四年。15岁再现后,她忽得变沉稳了,带队猎杀无数魔物,成了当之无愧的大师姐,整个匠门敬仰的存在。
      陈霞是最后一个见到11岁书镜的弟子,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她。
      初见书镜,是在一个落叶飘零的季节,树已变得光秃,也就遮不住躲在树间的女孩。
      彼时书镜11岁,陈霞9岁。
      小陈霞挺拔地站在阁楼露台上,借着天光看《纳灵通识录》,书页却久久未翻。
      再看眼神,哪在树上,分明是看向下方栽了两排树的过道。
      她目睹了书镜的作案全过程。
      书镜先是在并排的两棵树的树根拉了一条细线,然后爬上树,又各在树上放了一面镜子用来折射光,最终躲在了其中一棵树上守株待兔。
      等的是谁呢?不知,有些好奇。
      陈霞抿唇,看向树上的书镜。
      书镜在捂嘴窃笑,眼里精光一闪一闪。
      裘大笨蛋,居然看不上我做的铁剑,定让你吃个比你头还大的教训。
      “书镜,你在哪?”
      一道沉稳的嗓音从转角传来。
      竖起耳朵的陈霞,书镜二人,立刻警觉起来。
      不好,是父亲,快快念书!
      不好,是厨头,来错人了!
      陈霞立马收回视线,板正身体,开启极速版念书。
      书镜则是急忙伸出一只脚,想要从树上跳下来把细线给撤了,但陈香已经来到了这条过道。
      来不及了!!
      书镜灿灿收回脚,心虚地捏捏鼻子,闭上眼不敢看,嘴里无声祈祷。
      别踩线,别踩线。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陈香还在左右张望寻找书镜,突然,侧边传来一道极其刺目的光,逼得他闭起眼。
      他皱眉,抬手聚灵以做屏障,但光却轻易穿透,依旧照着他。
      “来者何人,突袭所为何意!”陈香放出灵力威压,引得周边空气都在波动。
      枯树上本就少的叶子全被震掉了,树上的书镜也快碎掉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把大长老给惹怒了。
      陈香不得回应,顶着光向前走几步再睁眼,又被右侧的光芒照得眯眼,好在这下还能勉强视物。
      他努力辨认眼前视物,视线却越发模糊。
      恍惚地低头,却看到了自己带血的颤抖的手。他惊得后退几步,嘴唇颤抖地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应该是想哭吧。
      末日,谁不想哭呢。
      陈香一只眼耷拉着,它已经被血粘住了,另一只眼疲惫地看着这末日。
      这个世界很满也很红,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天空挂着一轮暗红的圆月,一切的一切,都笼罩在暗红的光芒下。
      月下的人们扭曲着行径,残破的血肉和身躯交融在一起,数不尽的血液渗入土壤,滋润着龟裂的大地。
      遥远的月亮发出了细碎的吞咽,在吃什么,成了谜题。
      干燥的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凄厉的尖叫和哭喊成了安眠曲,人类的尸骨和血肉铺成大地。
      这个环境,如此熟悉。
      陈香揪着心脏,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啊……都死了……那就让我也死掉啊——
      陈香勾着腰,再也忍受不了耳畔那些熟悉的哭喊的声音,尖叫着捂住耳朵。内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利剑。
      某一刻,他失聪了。
      世界终于变成了静音,他感觉自己游离于□□,也终于宁静。
      他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在向前走,似乎在找寻什么。就这样,他蹒跚地向前走,任由一张张扭曲面孔映入眼帘。
      相熟或不相熟的人啃食着对方,眼中是贪婪的绿光,眼角却苍白地落着泪;
      相熟或不相熟的人撕扯着自己的血肉,疯狂地塞入口中,表情像是满足又像是窒息:
      相熟或不相熟的人跪在地上,尽力将自己的躯体压缩折叠,尽管骨头已经扭曲,行动却不止息……
      陈香明明已经听不到声音了,却知道自己在说话,说了很多话。
      “三师姐,快停下,对面是明师兄啊!不要……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不要再吃自己了,二师兄,求求你了快停下,求求你,清醒一点啊!”
      “师傅,师傅,呜呜呜呜呜……师傅,是我啊,我是陈香啊,呜呜呜呜——”
      “廖师伯!”
      “呜呜呜啊啊啊啊——”
      陈香“扑通”地跪坐在地上,仰天嚎哭,泪水决了堤,仿佛只要眼泪能将这满地的血都冲刷,一切就都能回来。
      这些行为怪异的人不是怪物,他们是他的战友,同门,兄友,师长。与他们相处的一幕幕还清晰在脑海,人却已经血肉模糊。
      昨日,三师姐一脚搭在凳子上,一碗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喝完,“当”得一声搁在桌上,拍拍胸脯喊叫喊。
      “不就是个什么狗屁古兽吗,咱们十万多英才,怕个屁啊,就一个字,打他个屁滚尿流!”
      抱胸靠在木柱子上的二师兄,推了推眼镜,不咸不淡地应和,“一个字,说得好。”
      闻言,一旁的廖师伯嘴里一口水“噗嗤”一声喷得老远。
      师傅哈哈大笑,“有你们几个活宝,想紧张都难……啊,陈香啊,你二师兄制作的最后那面镜子在你那吧,这里你最小,在后勤为大家做顿践行饭吧。明日不要偷偷跟上来,守着镜子就好……”
      陈香回忆着,忽的笑了,抹掉眼里的泪,神情严肃下来。
      “出来吧。”
      一直以灵体形态躲在远处远远观望的书镜,知道这是在喊自己,战战兢兢地向前。
      还没等陈香开口,书镜就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长老,真不是我搞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
      陈香木着脸,无视她的反应,“你知道这是哪吗?”
      书镜知道,怕极了这个炼狱般的世界。
      此时的陈香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这里应当是五百年前古兽复苏的那一战役,书上对此战的总括描述只有一行字:
      古兽复苏,仙门有为者皆奔赴战场,共十万零二十九人,仅一人生还。
      “学生知道,此乃古兽复苏之地——魔界的辛奈瑞斯。”书镜道。
      “嗯,记好了,你以后会经常在这里。”
      书镜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就被陈香一掌打晕过去。
      外界的陈霞,只看到自己老爹和书镜双双倒地,陈霞急匆匆地跑下去,刚将自己爹的头抱起来,下一瞬,陈香就睁开眼了。
      “霞儿,你怎么在这。”陈香蹙眉站起。
      “父亲,我在那个阁楼上看书。”说着,陈霞指了指边上的阁楼。
      陈香只是嗯了一声,迈腿走向草丛,把从树上摔下来的书镜抱起,隔空取下树上的两面镜子,心事重重地走了。
      停留在原地的陈霞看见这一幕,有些失神。
      为什么要抱一个陌生人,却不理我呢?
      陈霞不懂,魂不守舍地往回走,突然脚下一紧,向前栽去。
      “咚”,脑袋嗑在地上,发出巨响。
      本就委屈的陈霞,立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坏蛋坏蛋!抢我父亲,还绊我!呜呜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这下,陈霞完全不好奇书镜到底要绊倒谁了,不论如何,绊倒的都是她。
      不过陈霞也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对书镜感到好奇,怪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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