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周一早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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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八点，江晚喝着豆浆边玩手机边走进教室，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花园里的啄木鸟："这周的清单完成进度到哪里了。"后面跟着一朵小红花。
她点开备忘录。里面有个标签："啄木鸟布置的《脱敏清单》"
1.记录这一周每次想逃跑的瞬间：诱发事件、身体反应、脑海中的真实想法。
已完成事件一：街上亲了一个陌生人。很紧张，心跳快得要命，但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他的嘴很软"。
2.每周主动发起一次低风险的、非亲密的社交互动。
进度：无。
3.当出现"我如果表现出脆弱，对方一定会看不起我"这类想法时，列出他看不起我的证据。
进度：无。
没回消息，熄屏走到空位要坐下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教室里不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很吵，啧啧声、抽气声、压低的笑，嗡成一团。室友乔乔一把薅住她胳膊，拉她坐下，语气八卦地说："晚晚！你火了，你上校园墙了！"
乔乔把手机校园墙页面放到她面前。
校园墙投稿，配图三张，一段十秒不到的视频。中央大街，香樟树下，一个黑T男人站在树影里，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笑眯眯冲过去，揪住人家衣领，踮脚，吻上去。
镜头有点抖，背景音是尖叫声。看出来是远景拍摄的，但角度刁钻，清清楚楚。
标题：《漂亮妹妹街头强吻帅哥！！男生全程一动不动，看起来想杀人！》
评论区已经盖到八百多楼。
【这男的好帅，但我怎么感觉他是被强迫的】
【+1，赞同楼上，男的全程没反应，懵了属于是】
【学妹也太勇了，这是我做梦都不敢干的】
【有人已经开始人肉了，说她是新闻系的】
江晚捏着豆浆杯，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完蛋。这个拍摄角度，看起来像是咖啡店门口，她当时跑的时候扫了一眼——有个举着手机的男的，她还以为是拍树的。
"晚晚，"乔乔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全是八卦的火光，"视频里那男的是你男朋友？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好帅啊～"
"呃..."江晚脸上的笑有瞬间僵硬，"网友，第一次面基。"
"第一次面基就亲上了？这速度，一个月你俩能造个孩子。"乔乔还是觉得是晚晚交了男朋友，可能就是刚确认关系，还不稳定。
"外国人礼仪。"她面不改色，"他国外回来的，见面亲一下，打招呼。"
乔乔将信将疑："亲...嘴吗？好奔放，但是你现在脸怎么这么红？"
"豆浆太烫了，把我喝热了。"
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身，嗤笑道："江晚，你真恶心，强行亲别人，为了搏眼球，手段真脏。"
程菲，和她同班，各种比赛都被江晚压在第二。
程菲笑得凉凉的，"你说亲完跑了之后，那个男的会不会被你恶心吐了，哈哈哈哈。"
有男生接茬："就是，那哥们虽然全程没反应，但是脸黑的像锅底。一生的阴影了吧。"
"男的没打你是人家礼貌。"程菲一字一句，"骚扰就是骚扰，换个性别全网早炸了。"
乔乔越听越生气，对着程菲说："那是我们晚晚网上交的男朋友。亲一下怎么了？"
程菲："男朋友？谁承认了，笑死。"
江晚拉住乔乔，然后笑眯眯的对程菲说："对，你说得都对。但是又关你什么事，你家住海边吗？这位网络警官。"
程菲被噎得脸都青了，正要再开口，上课铃声响了。
《西方哲学史》的任课老师周教授拿着笔记本电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满勤情况，扫到江晚，眼神停住，乐了。
"哟，江晚。"周教授推了推眼镜，"行啊，别人追热点，你制造热点。这下成全校的名人了。我还指望你今年再发两篇论文呢——现在好了，论文没影，先上墙了。"
全班哄笑。
江晚站起来，挠挠头，笑得诚恳："教授，实践出真知。"
"果然是新闻系的头牌。"周教授笑着打开讲义，忽然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愣住了。
"……顾聿？"
全班齐刷刷回头。
最后一排角落靠门的座位上，一个男生手肘随意地撑在飘窗上，手掌托着脸，戴着一个黑色的棒球帽。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懒懒的坐着，看着外面，可能是看树，可能是看鸟，动都没动。
江晚的心脏，咚地一声，砸在胸口。
是他。
"顾聿你怎么来了？"周教授的语气都变了，半是惊讶半是疑惑，"你都大四了，来上我课干什么，而且你学人工智能的吧。"
那人回头看着周教授，淡淡开口，嗓音不高：
"这门课，我现在有兴趣。"
周教授没再多说，开始授课。
乔乔在旁边疯狂戳江晚："我的天，顾聿！就是那个从来不上课、年年专业第一的顾聿！听说他家……"
江晚没听清后半句。
她屁股往下滑，脖子缩住，想要降低一下坐着的海拔。但是缩了半天，发现根本没用。她感觉有道视线在看她，她不敢动，根本不敢动，一直僵着脖子。
她脖子快抽筋的时候，然后扭头。
四目相对。
顾聿靠在椅背上，脸色冷硬，但是嘴角似乎是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江晚僵硬地转回去，后背一层冷汗。
完蛋了。这世界也太大了，可能要死在今天了。
五十分钟的课，江晚上得如坐针毡。
下课铃一响，她拽上乔乔就往前门走，头埋得很低，跟着几个抱书的男生往外挪，企图用人群当掩体溜出教室。
她走出前门，松了一口气，脸上挂上笑容抬头，以为自己逃出生天。
顾聿双手抱胸，单脚点地，倚靠在前门的走廊边，脸上是猫抓到老鼠的兴奋感。
"跑挺快啊。"低沉的男声穿过人潮传到江晚的耳边，带着一点嘲讽。江晚有种感觉，他说的是上次亲了他跑了的事情。
江晚拉住还在犯花痴的乔乔，皮笑肉不笑地说："同学，过奖，但是我不认识你。"
"是吗。"
身后，程菲拿着包追出来，看见顾聿，眼睛唰地亮了，小跑两步到他身边，声音又软又怯："顾聿同学……墙上那个视频，人是你吧？你是被强迫的吧？我可以给你发澄清贴。"
顾聿还在盯着江晚，没有分一点眼神给程菲，像是怕自己狩的猎物乘机跑了一样。
"关你什么事，滚。"
传说顾聿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每节课都有人去堵他，原先他还能礼貌的拒绝，后面就开始怼人，说人家配不上他，人家长得丑等。所以校园墙上现在还有顾聿的吐槽贴，里面是对他人格的贬低，和对他样貌和智力的赞美。
程菲的脸腾地就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江晚见今日会有打劫，立马掉头往后走，然后被顾聿上前拎住她卫衣帽子，江晚抬头对上了顾聿那杀人的眼神。
"顾聿同学！你去哪……"
他没理程菲的话，拎着江晚拐进旁边没人的楼梯间，反手把她按在墙上。
楼梯间很静，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江晚背贴着墙，仰头看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沉。
"还敢跑？"顾聿语气有点生气的质问。
她的大脑全速运转，嘴比脑子还快：
"同学！误会，全是误会！我是新闻系的，那是我们系的实践任务——对，《都市陌生人社交边界观察》，我们导师说，要用身体丈量城市，用皮肤感受社会，我被分到的课题是'零距离社交'，你被随机抽中了，你运气真好，恭喜你！"
"说完了？"
"……还有个附录。"
"你在编，今天出这个门我保证不会是站着的。"顾聿慢条斯理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两指一夹，举到她眼前。
学生卡，也就是她饭卡。
××大学，新闻系，江晚。照片上的姑娘笑得没心没肺。
她那天掉的，一直没找到，原来落在了这人手里。
"周六中午12点03分，中央大街。"他一字一句，像在念档案，"江晚，新闻系，大二，绩点系里前五。"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贴着她耳边说：
"听语心理咨询中心，每周三下午的常客。我查了周边监控，你每次进去都待一个小时。每次出来都会走到花坛边蹲十几分钟。"
江晚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监控里那个死气沉沉、面无表情盯着地面的江晚，跟现在这个笑嘻嘻跟我扯淡的江晚，真是判若两人啊。"
顾聿盯着她的眼睛，像在撕开她的伪装，"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病，但是能在大街上亲陌生人的，一定是变态无疑。"
江晚眼神变得锋利，脸上的血色褪下，指尖发凉。心理咨询是她最大的秘密，她爸妈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你查我？"她嗓子发干，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强撑着说，"同学，跟踪加偷窥，你是想进去踩缝纫机吗？"
"踩缝纫机？"顾聿笑了。
那笑没到眼底，阴沉沉的。
"周六那个视频，现在八百多楼，网上也在传是你强吻我。"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沾到的墙灰，"你觉得好玩，我觉得恶心。想让它消失，我一句话的事；想让它有更大的热度，也是一句话——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我校学生街头骚扰实录》，配上你的学生证，再报个警。你猜，是什么性质？"
"你觉得学校会给一个性骚扰的学生奖学金吗？学校会给一个品行低劣的学生项目机会吗？你发表的论文会不会被撤下？你的同学和老师会带有怎样的眼光看你？"
他垂眼看她，慢悠悠地：
"又猜，你还能不能如期毕业？"
楼梯间穿堂风吹得窗户乌拉乌拉的，声控灯熄灭，顾聿跺了一下脚。
江晚张了张嘴，发现所有跑火车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她头一回发现，她那套骂不还口、笑嘻嘻糊弄的本事，在他面前全部失效——他根本不接她的招，他直接掀桌。
"你想要什么。"她认栽，当初怎么就选了他，心里有点后悔。
顾聿扬了扬手里的学生证，收进自己兜里，拍了拍。
"押金。"
"你的课题是什么来着？哦，'零距离社交'是吧，接下来我让你体验一段零距离社交的日子。"他歪了下头，想起来另一件事情，"嗯...你是不是还说我们是网友？别露馅哦，我的网友。"
他说完转身下楼，走到下一个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回头看江晚。
"对了，江晚。"
声控灯又灭了，这次他没跺脚，黑暗里只剩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后面要随叫随到喔，你知道后果。你欠的债我亲自来收，马...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