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够不到的月亮》糯乎乎的蛋壳

22、赴宴尘嚣 我下定决心

　　两天的斟酌，并没有替我寻到一个两全的答案。

　　反复翻看峰会邀请函，一遍遍地对比嘉宾名单，萧屿的名字始终钉在特邀报告那一栏。我数次点开助理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一会想回复代为出席，一会又把输入的文字全部删掉。

　　逃避的倦怠感越来越重。

　　我很清楚，只要继续推脱，就能够维持现状。可往后还有数不清的行业会议、项目评审，我们同在上下游赛道，总不能永远这样躲躲藏藏，做圈子里两个永不相交的人。

　　周三一早，我最终给助理回了消息。 “峰会，我亲自去。”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心里像卸下一块重石，又像是压上了另一副枷锁。助理收到指令，迅速完成回执登记，订好峰会酒店与晚宴席位，一切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日子按部就班向前走，手上的工作依旧繁杂，可我的心思总分出一部分悬在即将到来的峰会之上。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份忐忑，在下属面前依旧维持着亚太区技术总监该有的从容冷静。只有夜深独处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去设想种种场面。

　　设想会场偶遇，他只是淡淡颔首；设想席间被人起哄介绍，我们不得不客套寒暄；也设想最坏的局面，过往那些隐秘的情愫，在旁人眼皮底下露出破绽。

　　峰会如期开幕。

　　会场设在城郊的国际会议中心，开幕当日人流如织。衣装得体的业内人士往来穿梭，大屏幕滚动着课题与企业的介绍，摄像机的闪光灯时不时闪过。

　　我抵达会场的时候，上午的主旨报告已经过半。刻意选了靠后的边角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前排专家席。

　　萧屿就坐在那里。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坐姿端正，正低头翻阅手里的报告文稿。会场顶光落在他肩头，整个人沉静自持，是全场目光汇聚的科研标杆。距离很远，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仅仅一个侧影，就搅得我心神浮动。

　　整场报告，台上专家讲了什么，大半从我耳边滑过。我克制着不要频频朝前排张望，却又无法彻底收回视线。

　　白天的议程总算落下帷幕。夜幕降临，盛大的答谢晚宴正式开启。

　　宴会厅灯火璀璨，杯盏交错，人声喧嚣。各界的学者、企业高管彼此寒暄敬酒，谈笑不绝。我周旋在合作方与同行之间，握手、交谈、碰杯，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意，应付一轮又一轮社交。

　　我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

　　萧屿成了晚宴里备受追捧的人物，不少人轮番上前攀谈请教，他从容应答，进退有度。偶尔，他的视线会扫过大厅，我便下意识偏过头，端起酒杯和身旁的人说话，避开可能对上的目光。

　　我做好了心理建设来赴这场宴会，可真置身同一个空间，本能的退缩依旧会冒出来。

　　几轮周旋过后，我借故避开喧闹的主厅，走到宴会厅外的回廊透气。晚风从落地玻璃窗缝隙渗进来，稍稍吹散满身酒气与闷热。回廊人烟稀少，隔着玻璃，可以望见厅内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

　　不需要回头，那熟悉的气息，已经让我辨认出是谁。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我没有转身，手攥着玻璃杯，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脚步声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短暂的静默，只有宴会厅隐约的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来。

　　终于，他先开了口，语调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黎总，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一句客套问候，像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我们中间。

　　我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灯光半明半暗落在他脸上，神色平淡疏离，如同每一个普通的业内熟人。那些属于过往的温热、躁动、那个酒吧走廊炽热的吻，仿佛从未发生过。

　　“萧教授。” 我也维持着礼节，声音听不出起伏。

　　就只有这两句。

　　我们站在回廊，咫尺相对，却找不到下一句可以接续的话。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关于传闻、关于回避、关于这么多年的遥望，全都被身份、场合死死困住，找不到一个可以出口的缝隙。

　　不远处传来同行呼唤萧屿的声音，宴会那边有人在找他。

　　他微微颔首，目光浅浅掠过我的眉眼：“里面还有人在等我。”

　　说完，便转身，重新走回灯火喧嚣的宴会厅，背影很快消融在人群光影之中。

　　我独自留在空旷的回廊，手中玻璃杯里的红酒轻轻晃动。我鼓起莫大的勇气奔赴而来，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真正的相见，只换来两句客套的称谓，再无别的只言片语。

　　夜色沉沉，高悬的月亮隔着云层，淡淡洒下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