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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看 入口的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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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的铁门终于打开了。两扇门从中间慢慢分开,外面透进来一片灰白色的光。沈砚走出去,刚迈过门槛,脑袋就突然一晕,胃里也跟着翻了一下。他赶紧扶住门框,站了两秒,才勉强缓过来。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幕间影院的门厅里。
木框门虚掩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门厅里还是那条红地毯,边角起了毛。前台的木盒里,少了一张票的位置还留着一圈印子。墙角有只飞蛾,绕着灯泡转来转去,不时撞上灯罩,哒哒地响。一切好像都没变。
华藏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演出证明。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点发白,颧骨却红红的,像刚被人灌了一大口烧酒,还没缓过劲儿来。
"出来了。”华藏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华藏低头看着手里的证明,突然又说:"刚才最后一排,那个盒子。”
沈砚没接话。
"上面写的是063。”
"我看到了。”
华藏抬头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纸片上。
"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沈砚把口袋里的证明重新折了一下,塞好,"但063进过这个副本。那个空座,应该就是他的位置。”
说完,他推开影院的门,走到了街上。
幕间影院的招牌在夜色里暗着,木牌上的白漆字被路灯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陷在阴影里,看着有点旧,也有点脏。街对面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链子哗啦哗啦响,一路响到街尾,才慢慢听不见了。远处还有一家铺子没关门,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冷白色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影在晃。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门厅里的红地毯还在,前台木盒也还在,就是少了一张票。他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去一段,才发现华藏没跟上来。
沈砚回头。华藏还站在影院门口,仰着头看那块招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有点耸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过了好几秒,他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小跑着追了上来。
回到家以后,沈砚没急着睡。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经历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幕间影院,原名老剧院,位置就在幸福便利店的原址上。门厅木盒里的旧电影票,日期是JG200年8月17日。这个日期,和方学民照片上的一样。角色卡对应的是欧洲九世纪的修道院。红幕后面是放映厅,观众隔着单面镜观察玩家,看他们演得像不像角色。穿帮,等于归档。
还有063。他的档案盒出现在最后一排中间的空座上。再就是陆衍,0116混在玩家中间,拿到演出证明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离开,而是消失在幕布后面。
沈砚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一条,就停一会儿。有时候想得太久,笔尖还戳在纸上没抬起来,留下好几个黑色墨点。写到063的时候,他把笔杆在虎口里转了一圈,又翻到下一页。
063进过幕间影院。最后一排那个空座,很可能就是他的位置。那么,他的档案盒里装着什么?演出结束以后,盒子就不见了,是系统收走了?
还有方旗。方旗从门厅柜子里拿到的旧电影票,日期同样指向JG200年8月。柜子里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JG200年8月探寻组”。也就是说,探寻组当年到过这里。他们来这座剧院干什么?做过什么?还有063,他通关以后要了一个孩子,这件事跟幕间影院有没有关系?
沈砚写到这里,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一滴墨水从笔尖落下来,正好滴在页脚,慢慢洇开,变成一个小黑点。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其实也不是突然冒出来,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敢往深处想。
063的档案盒,为什么偏偏会在第三幕出现?而且还是最后一排那个空座。是谁把盒子放在那里的?系统?还是063自己?如果是系统放的,那华藏看见以后,为什么观众没什么反应?按规则来说,就算没有直接违规,至少也该有点动静吧。可如果不是系统放的呢?如果是063自己放的……
沈砚握着笔杆的手,慢慢收紧。
那是不是说明,063还在这个副本里?甚至有可能,当时就坐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位置上,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演完第三幕。
想到这里,沈砚后背一下就凉了。那股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脖颈,跟有人拿冰凉的手指头,顺着他脊梁划了一道似的。他猛地回头,看向房门。门关着,走廊里也没声音,只有客厅的挂钟还在走,咔嗒,咔嗒。他等了两秒,没听见别的动静,这才慢慢转回来。
沈砚合上笔记本,关灯,上床。
刚躺下没多久,纹身的位置突然凉了一下。比之前在公交车上那次还凉,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伸手按住那块皮肤。就像有一片硬币大小的冰,紧紧贴在身上。那股凉意还不是停在皮肤表面,而是一点点往骨头里钻。十几秒以后,才慢慢消下去。
沈砚摸了摸那个位置。又来了,而且频率比之前高了。看来,下一个触发物可能真的快出现了。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从灯座旁边斜着延伸出去,一直爬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早就干了的河床。他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那个盒子。
063要是真的还在副本里,那陆衍当时说的那句"别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那就不只是提醒,更像是,封口令。
可封谁的口?他的?华藏的?还是所有看见那个盒子的人的?
沈砚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他赶紧停住,怕吵醒隔壁的人。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隔壁没什么动静,他才慢慢把身体放平。
陆衍消失之前,还朝他看了一眼。现在回头想想,那一眼也不太对。看得太久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正常通关的玩家,不应该急着离开吗?谁还有心思回头看别人?
沈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根本睡不着。
郭进还躺在观察室里,昏迷不醒。老郑还在档案馆上班,方学民还在家里看报纸。这些人,这些事,看起来都还跟之前一样。
可063呢?063现在到底在哪儿?如果他真的还在某个副本里,那又是哪一个?幕间影院最后一排的空座上,出现过他的档案盒。可演出一结束,盒子就不见了。沈砚现在连它被谁拿走了都不知道,更别说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过,这条线不能就这么断了。明天得去一趟档案馆,先查幕间影院的旧档案,再查JG200年8月的探寻组。最好能弄清楚,当年那批人到底在老剧院里做过什么。
还有063,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尤其是那个孩子,他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那孩子后来又去了哪里?沈砚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一遍,越想越乱。
算了,明天先去档案馆。一件一件查,总能查到点什么。
只是,在继续往下查之前,还有一件事,他怎么都绕不过去。
陆衍。
这个人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替他探路?又或者说,陆衍早就知道他接下来会去哪儿,会碰上什么事,所以才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那些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砚心里又开始发堵。他忽然觉得,陆衍踩过的那条路,没准就是有人特意留给他沈砚走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陆衍到底是带路的人,还是那个负责把他引过去的人?
沈砚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又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吱呀一声。窗外突然传来两声野猫叫,一声长,一声短,听着像小孩在哭。沈砚本来还想翻回来,听见那两声猫叫以后,又不动了。他就这么侧躺着,盯着黑乎乎的墙角。过了好久,才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可脑子里,还是陆衍的那句话。
"最后一排……别看。”
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来,反倒越来越不舒服。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衍当时提醒他的,好像不是那里有什么危险。他只说了别看。至于为什么不能看,没说。看了以后会怎么样,也没说。
沈砚睁着眼睛,半天没动。他突然有点后悔了,当时应该多留意一下陆衍的表情。至少,应该看清楚他回头的时候,到底是在看那个空座,还是在看坐在空座上的什么东西。
窗外的猫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很短。沈砚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一点,没再翻身。
明天去档案馆,先查那个盒子。其他的,等查到了再说。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可直到快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063当时真的坐在那里,那他看见华藏了吗?还有陆衍,陆衍回头的那一眼,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在看盒子?
而是在跟谁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