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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用得顺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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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城燥热无比,临近傍晚的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各家各户的空调排风扇卖力地吹着,时不时发出电机运行的嗡嗡声。
于晋延在镜子前把大衣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扣上,理了理头发后,拿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径直离开公寓。
刚到楼下,一阵裹挟热气的风吹过,他瑟缩了一下,双臂抱胸紧了紧衣服,深吸几口气朝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库里南走去。
自从几年前那件事过后,他每个月总在这几天犯病,浑身冰冷,左手微微抽搐痉挛,整宿睡不着觉,去各大医院看过也没有诊出是什么毛病,直到一年前好哥们周南给自己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他起先不信,经过医生疏导后发现自己确实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每隔一个月他就会去进行一次心理疏导,自己的症状正在可控的范围内慢慢变好。
拉开车门坐上去后,于晋延把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点开跟“N”的聊天界面,发了一句“马上到,等我半小时。”
对面马上回了句,“速来,W先生有事安排,兄弟我害怕跟他单独相处。”
他活动了一下冰冷的有些僵硬的手指,打字回复,“好。”
N是好哥们周南,周南口中的W先生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们的老板,W先生的身份神秘,目前只知道是一家跨国集团的掌舵人,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在国内最主要的是于晋延打理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周南负责的一家外贸公司,和W先生的干儿子许以珩管理的一家安保公司,三家公司在Z国最繁华的城市——北城可谓是发展得如火如荼,连带着像于晋延这些表面风光实则打杂的也跟着沾光。
而老板选他们管理这几家公司的原因除了他们从一大批小弟里厮杀出来,实力够强,心够狠,最重要的一点是各个都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没有软肋的狗用起来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几人都心知肚明,没有永远的情意,虽然W先生对他们有知遇之恩,但同时也像一把悬在头顶随时落下的刀,无情狠毒。
于晋延很少真的见到W先生,一来是他一直在国外定居,国内的日常事务大部分都是在视频会议上交代给江余几个人处理,二来是他的行踪不定,偶尔的几次回国也是秘密进行。唯一的一次接触是几年前在闻氏大厦的会议室,W先生戴着白色鎏金暗纹面具,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在那次之后,他初露锋芒,慢慢地得到W先生赏识,一步一步成为集团国内部的负责人之一。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的于总,背地里被人骂是一只用得顺手的走狗而已。
思绪飘得远了些,他晃了晃头,额头沁满虚汗,脑子也酸胀的厉害,叹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以往这个时候他都尽量不出门,眼下老板亲自回国一趟,肯定是有十分要紧的事,他就不得不强撑到最后一刻。
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到了郊区的一块废地,他将车停到老地方后,熄火拔钥匙下车,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由于要走小路开不了车,就只能步行。
他按着脑子里的路线一步步往前走,大概过了十分钟,一座看着有点泛旧的工厂映入眼帘,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了几下,拿出来一看又是周南的消息,
N:到了吗?
N:我去接你吧。
他觉得有点好笑,至于吓成这样,一秒都不想跟W先生多待。手上动作不停,简短回复了句“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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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看到对面发来的“在门口。”,眼一下亮了起来,连带感觉到的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都冲散了一点,他一边在心里默念延哥是救世主,一边硬着头皮开口,“W先生,我去领晋延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焦急的等待着回答,半响,由远及近传来被变音器处理的带着滋滋声的声音,“去吧。”
如同被宣告自由的奴隶,周南立马起身走出屋子,快步去找于晋延。
走到工厂大门口的闸机处,他一眼就看见穿着不伦不类的风衣青年正侧着头看向一边的荒地,左耳几颗黑银交融的恶魔钉在傍晚泛出冷月的光,完美无缺的侧颜搭配身后半枯半绿的废地,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契合感,他一直觉得于晋延是自己见过最完美的人,独特的气质俊美的长相处事圆滑的手段,哪一样都该死的迷人。
于晋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扭头看过去,发现周南正站在闸机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疑惑感让他皱了皱眉头,随后抬脚走向门口。
这边的周南回过神,忙激动的上前迎接,一把抱住于晋延的胳膊,“延哥,你终于来了,再晚来一会我就要被W先生周围的冷空气冻死。”
于晋延抽了抽手,没抽动,也就任由周南亲呢的挽着自己的胳膊,他无奈的苦笑,“W先生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老板,老板又不是洪水猛兽,好歹你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用得着这么怕?”
周南脸一皱,立马回道,“哪个员工不怕老板,咱们这些人说到底不还是手底下办事的狗腿子,见到老板就跟耗子见了猫,”顿了一下,声音放小了一点接着说,“况且…况且咱老板是善茬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在他面前要绞尽脑汁地斟酌下一句话,这还不如真刀真枪让我去干,玛德,玩不过这些心机深的。”说完还啐了一口。
于晋延听完后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话不敢乱说,老板可不喜欢只会干架的莽夫,周南你跟我多学学怎么耍手段玩心机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上,少收你点钱,如何?”
周南听了后,哼了一下,酸溜溜地说,“那是,于总多圆滑一人,到老板那边也处事不惊,怪不得不仅公司经营的好,人缘也好,小弟真是羡慕了。”
于晋延笑了笑,没回话,任由周南拉着自己往前走。
进到工厂里面才会发现跟外表截然不同的情景,到处可见先进的机械设备,分工明确的各个厂房,夜晚值班的工作人员还在操纵机器,他们见于晋延和周南俩人过来,大老远就打招呼,“延哥好!” “南哥好!” “延哥又帅了,还整上风衣了。” “延哥最近去美容院了?” “延哥,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工厂?好久没来了。” “今天不值班的小姑娘们要伤心了,她们天天念叨着延哥什么时候来呢。”
于晋延一一微笑着回应,摆摆手打着招呼,口头上应着今天有正事,改天请大家伙吃饭,有美容院了给大家推荐推荐。大热天的可别学我穿风衣,容易中暑。明天跟姑娘们说说,我改天还来。
周南在边上又一次见证了延哥该死的魅力,这受欢迎程度堪比明星,心里有一丝丝的嫉妒,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拉着于晋延一路直达最里面的会议室。
两人在会议室门口面面相觑,犹豫着是直接推门进去,还是敲门,下一秒门被拉开,许以珩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不耐烦地说,“快点的,我干爸等你们呢。”
周南在于晋延背后偷偷翻个白眼,跟着一起进去。
屋内布置的简单奢华,一套老红木的会议桌椅,加显示屏,角落处摆放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最里面单独有一个隔间,于晋延暂时没看到W先生,估计着是在隔间,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从隔间走出仍然带着面具的W先生,空气骤然变冷,自带的威压像攥住咽喉般让人呼吸不自觉变紧,饶是于晋延多年冷静自持也还是感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最前面坐下,开口讲了一句,“都坐下,找你们来是为了我接下来说的事。”
几人闻言也不在犹豫,纷纷坐下听后续安排。
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最近集团出了点乱子,海外项目被搁置,短期内不能恢复,国内的项目都是你们几个负责,相对来说干净安全,集团高层决定暂时将主产业移至国内。”
于晋延几个人听完一头雾水,按理说只是将产业中心暂时转移的话完全不需要大老板亲自回一趟国内,视频会议将工作安排下去,后续对接和开展工作交给他们几个,这事儿就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心里揣测W先生的用意,面上谁也不开口询问,就等着正主亲自讲出来。
正主也不负所望,开始语速平缓的展开,“本来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儿,但不凑巧出了点问题,就成了大事儿”,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强龙不压地头蛇,北城最大的企业闻市集团也想来分一杯羹,它作为国内老牌企业,在北城乃至整个国内的影响都根深蒂固,只要闻家不松嘴,我们的产业中心就没法顺顺利利的转移过来。你们怎么看?”
于晋延在听到闻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发懵,眉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脑子里思绪乱飞,暂时讲不出来话,但也不好让老板冷场,刚想说几句,许以珩就愤愤的开口。
“真是一群流氓,胃口也太大了些,手里握着国内市场还不够,现在是想踩着我们拓展海外市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晋延,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于晋延:……
“以珩说的跟我想的差不多,据我了解闻氏近些年一直在往海外发展,听说已经有了不错的起色,如今的家主闻青山的野心很大,不满足于只分到一点蛋糕,当下有机会借我们的势自然会死咬着不松手。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集团产业中心暂时转移,这段时间我们自己都难说在海外吃到蛋糕,闻氏这样做不怕得罪我们么?”
“哼,闻青山是个老狐狸了,自然不会做不利己的事儿。”
于晋延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心下隐隐有了猜测,“莫不是,闻氏海外已经有项目了,要借咱们的势扩大市场圈?否则,闻青山绝对不会冒着得罪我们的风险,非咬着我们不松嘴,他绝对已经有底牌了。”
空气静默了一刻,许以珩和周南已经觉得W先生要生气了,两人心里慌的一批,余光瞥一眼江余镇定自若的样子,相视苦笑。
良久,空中传来低低的轻笑,饱含欣赏的话语灌入如坐针毡的几人耳中,“晋延是聪明人,我很欣赏,闻青山手里已经有了M、E、Z三国的联合项目,但是闻氏在国外的影响力不够,这就需要一个第三方加入,既压得住项目,又压得住企业,干着吃力不讨好,左右逢源的活儿。集团近期发展受限,闻青山正好抓住缺口,不知道是说他老谋深算,打得一手好算盘,还是该说他目光短浅,上赶着得罪人。”
于晋延听完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但猜不透集团高层那边的打算,面上仍不动声色,周南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斟酌着问,“那W先生,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作为第三方加入,但到最后谁是第三方,抑或谁出局还不一定,如意算盘谁都会打,胃口大野心大的前提是能吃得下。晋延,明天跟我去见闻青山协商这个项目,过段时间我回集团后就由你作为负责人接手,到时候我会派几个国外的得力助手协助你。”
交给自己来办?于晋延觉得大老板太信得过自己了,他只是一家国内“小”公司的代理总裁,人微言轻,未必压得住这么大个项目,虽说颇得老板赏识,但是集团高层完全可以交给国外更信得过的助手来接手。
W先生又接着往下说,“这个项目的初期产业链是房地产开发,主要是旅游度假村和景点住宿开发,交给你我更放心。以珩和周南负责协助你。”
得,专业对口了,搞房地产的,怪不得让他接手。他心知这是块儿烫手的山芋,接手了就没有回头路,不仅要承受集团高层的压力,还要在项目上跟闻氏交手,互相算计,每一步都要绞尽脑汁,虚与委蛇,一招走错满盘皆输,他的职业生涯也会就此到头。
身上冷汗直冒,脊背发麻,刚刚强压下去的不适感又窜上心头,心里纵然万般不愿,但被大老板亲自点名已经意味着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好的,W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嗯,大概这么多事儿,额外的需要明天见了闻青山再谈,以珩和周南可以走了,晋延留下。”
“好的”
“好”
“好的”
于晋延被留下后,顶着大老板的低气压,友好沟通交流了明天面谈闻青山的细节,等到大老板宣布他可以离开已经是夜晚十一点整。
出了工厂,一路用手机打灯摸索着回到车上,他全身仍旧冰冷的不像话,嘴唇苍白没有血色,抽出一根烟点燃,修长好看的手指夹着放到嘴边吸了几口,紧绷的精神才终于得到一点缓和。
稍微缓了一会儿,他开火驶离郊区,一路畅通无阻,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回到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摸索了几片安眠药,就着茶几上的凉水咽下去,随后跌跌撞撞一头栽在卧室的床上,在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下进入休眠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