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爆破家与草莓牛奶》花玥嵐

2、投简历这件小事 毕业前一个

　　毕业前一个月，五十岚晴泽投了四十三份简历。
　　他投简历的策略很简单——广撒网。化工企业、食品公司、检测机构、学校实验室助理，只要是跟化学沾边的岗位他都投了。他把自己的简历改了三版，第一版写“熟练掌握实验室操作技能”，他看了觉得心虚，改成了“有丰富的实验室操作经验”，还是心虚，最后改成了“对化学实验有热情，善于在实践中学习”。改完之后他发给室友看了一眼，室友说“你这写的跟招聘要求一个字都对不上”。他说“反正人家也是扫一眼就扔”。
　　四十三份简历里有三十二份石沉大海，八份回了拒信，三份给了面试通知。拒信的理由五花八门——“岗位已满”“您的经历与本职位不太匹配”“感谢您的关注”——他看完了把邮件全删了，跟室友说“至少人家还回了”。室友说“回拒信也算回？你要求真低”。
　　第一个面试是食品厂质检员。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职业装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翻着他简历看了半天。
　　“你简历上写‘有丰富的实验室操作经验’，能具体说说吗？”
　　五十岚晴泽：“我在实验室炸过四次，烧过两次，泄漏过一次。”
　　面试官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炸……炸过？”
　　“对。不过都是小事故，没伤到人。”
　　面试官沉默了三秒。她把简历合上放在桌上，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笑容：“好的。你等通知吧。”
　　五十岚晴泽知道“等通知”是什么意思。他面试完出门的时候听见里面面试官对同事说“下一位”。
　　第二个面试是中学化学老师。试讲环节他准备了一个演示实验——镁条燃烧。他想着这个实验简单，效果好看，学生肯定喜欢，而且教材上就有，出不了大问题。他提前一天在学校实验室里试了一遍，镁条点着之后亮得刺眼，但没出别的事。他放心了。
　　正式试讲的时候底下的学生比他想的多，后排还坐着几个老师。他有点紧张，手抖了一下，镁条点着了之后火苗窜太高，他下意识往后躲，手里的镊子松了，烧着的镁条掉在讲台上，把讲台上铺的实验垫布燎了个洞。烟雾报警器响了，整栋楼响起了警报。学生们尖叫着往外跑，校长黑着脸从后排走过来，把他请了出去。
　　“我们学校不需要爆破专家。”校长站在走廊里跟他说，语气还算客气，但表情已经很不客气了。
　　五十岚晴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了。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想给志保发消息吐槽，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志保上次就跟他说过“你试讲的时候别做镁条燃烧”，他没听。现在要是跟她说，她肯定回“我说了吧”。
　　第三个面试是一家叫“宫野制药”的化工企业。岗位是仓库管理员。五十岚晴泽看着公司名字愣了半天。宫野？跟他表妹一个姓？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宫野这个姓不算稀有，日本各地都有姓宫野的，东京都内就有好几家叫宫野的诊所、宫野的商店，他大学附近还有一家叫“宫野拉面”的。他妈那边姓宫野的亲戚也多了去了。总不至于这么巧。
　　面试地点在城西一栋写字楼的七层。五十岚晴泽穿着从学长那借来的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裤腿短了一截。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照了照玻璃门上的倒影，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挽了挽袖子，又拽了拽裤腿，怎么弄都不对劲，最后放弃了，就这么进去了。
　　前台让他填表。姓名、年龄、住址、学历、紧急联系人。他写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写谁？
　　写他妈？不行。万一公司打电话过去他妈能急死——上次他感冒没接电话，他妈打了二十三个未接来电，最后打到他室友手机上问“我儿子是不是出事了”。他后来回电话的时候他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吓死我了”。从那以后他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写志保？志保最近电话老打不通，而且她让一个银发黑风衣的人“看着”自己，这事还没搞清楚呢，不能把她卷进来。再说万一公司打电话给志保，志保说“他是我表哥”，公司的人问她“你表哥在我们这上班你知道吗”，她要是说“不知道”，那不就穿帮了。
　　写室友？室友上周刚跟他吵架，因为他把室友的泡面碗炸了——他煮泡面的时候忘了关火，锅烧穿了，泡面汤洒了一灶台，室友的碗放在旁边被溅了一堆黑点。室友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昨天才刚和好，但和好的前提是五十岚晴泽赔了他一个新碗。现在要是让室友当紧急联系人，室友接到电话第一句大概是“他是不是又把哪里炸了”。
　　他犹豫了半天，写了“宫野志保（表妹）”，然后想了想又划掉，改成“无”。
　　填完表他被带到会议室等面试。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公司简介和员工守则。五十岚晴泽坐在椅子上，把简历放在桌上，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他看了看公司简介——上面写着“宫野制药自成立以来致力于医药中间体和精细化学品的研发与生产，秉承‘安全第一、质量为本’的理念”。他心说“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放在我身上就挺讽刺的。
　　隔壁房间门没关严。五十岚晴泽本来没想听，但他听见了一个词。
　　“……那批货——”
　　他耳朵竖起来了。货？什么货？化工企业的货？那应该就是化学品呗。但说“货”不说“化学品”，听着像道上的人在说事。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便利店碰见琴酒之后就疑神疑鬼的，这样不好。
　　但他还是悄悄往门缝那边挪了半步。他想听得更清楚一点，结果脚下一滑——他穿的那双学长借来的皮鞋底太滑了，写字楼的地板又刚拖过，他整个人撞在门上。门砰地弹开，他连滚带爬摔进隔壁房间，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抬头一看——
　　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银发男人。黑风衣，帽檐底下那双绿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五十岚晴泽的脑子“嗡”了一声。
　　是他。便利店那个。草莓牛奶那个。八岁拿枪顶他脑门那个。
　　“你是谁？”旁边一个黑西装问。
　　五十岚晴泽张嘴想说“走错门了”，但银发男人先开口了：“五十岚晴泽。”
　　他连名带姓叫出来了。五十岚晴泽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他连我名字都记住了。他果然要灭口。我简历还在桌上呢，上面有我家地址，他会不会找上门——
　　“你认识？”黑西装问。
　　银发男人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面试仓库管理员的。废物，不要。”
　　五十岚晴泽：“……对，我是废物，我这就走——”
　　他转身要走。琴酒叫住他：“等等。”
　　五十岚晴泽停住了。他背对着琴酒，心里默念：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你学什么的？”
　　五十岚晴泽转过身来：“化、化学。”
　　琴酒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五十岚晴泽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扫了一遍。琴酒对旁边人说：“让他去仓库搬货。别碰试剂。”
　　五十岚晴泽：“……啊？”
　　黑西装也愣了一下：“可是——”
　　琴酒：“我说了算。”
　　五十岚晴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录用了。岗位：仓库管理员。工作内容：清点物资，搬箱子，登记进出库。注意事项：不准碰任何试剂，不准进实验室，不准碰任何写着化学式的东西。
　　人事部给他办入职的时候，琴酒从走廊经过，停了一步：“你表妹知道你来这？”
　　五十岚晴泽摇头：“我没跟她说。”
　　琴酒看了他一眼：“别说。”
　　五十岚晴泽点头如捣蒜：“不说，打死不说，我嘴严，我怂，我怕死——”
　　琴酒走了。
　　五十岚晴泽坐在工位上，看着面前一沓仓库清单，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试用期。他掏出手机给志保发消息：“我找到工作了！化工企业，仓库管理员！”
　　志保秒回：“哪家？”
　　五十岚晴泽：“宫野制药。”
　　志保那边沉默了五分钟。五十岚晴泽以为她信号不好，发了个问号过去。
　　志保回：“……你辞职。”
　　五十岚晴泽：“为啥？工资挺高的，五险一金，还包午饭。”
　　志保：“听我的，辞职。”
　　五十岚晴泽：“我试用期还没过呢，辞了要赔违约金——”
　　志保没再回。
　　五十岚晴泽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表妹语气不对劲。但他转念一想，志保从小就这脾气，说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靠你自己悟。
　　她小学时候跟他说“哥你那个实验别做了”，他做了，结果炸了。那次他把醋和小苏打放在一个密封的矿泉水瓶里摇，摇完了拧开盖子，泡沫喷了一天花板，他妈回来骂了他三天。志保当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了吧”。
　　她初中时候跟他说“你别报那个补习班”，他报了，结果补习班老师是个骗子，收了钱跑了，他上了三节课就再也没去过。志保知道之后说“我查过那个老师的资质，他没有教师资格证”。他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说”，志保说“我说了你听吗”。
　　她高中时候跟他说“你别养仓鼠”，他养了，结果仓鼠跑出来啃了电线，差点引起火灾。消防队没来，但房东来了，扣了他半个月押金。志保站在笼子旁边看了半天，说“仓鼠是啮齿类动物，啮齿类动物需要磨牙，你不给它磨牙的东西它就会啃别的东西”。他说“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志保说“我说了让你别养”。
　　每次志保说“别”，事后都证明她是正确的。但五十岚晴泽每次都忍不住想试试。他说这是“科学精神”，志保说“你这是欠炸”。
　　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