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事务所》小气的神

3、十八岁的夏天3：他没有污点 周老师你真

　　然而第二天下午，周峻明在事务所，从午后等到太阳西斜，张家姐妹一个都没出现。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叫什么事？张家这姐妹俩到底在想什么，她是真当周家非要那个孩子不可吗？
　　周峻明心里窝着火，打电话给周毅把情况一说，“这个张女士，大概率是有问题的，你不要再惦记她了。”
　　可是周毅却不同意，“阿弟，我觉得情况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悦宁是个非常守信的人，她答应了要现身可是没出现，必然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你赶紧联系一下张安宁，问问具体情况。”
　　周峻明气得笑出来，“我上哪里找张安宁，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周毅就埋怨他，“做事怎么这么马虎，人家都找你两回了，你怎么也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周峻明不得不替自己辩解，“我问了，人家不肯给，我有什么办法。”
　　“一次不肯给，那就问两次，两次不肯给，那就问三次，你多问几次，她还能不给？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哥教你，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
　　周峻明气得眼前发黑，心里发苦，满肚皮的委屈不知道该找谁说去。
　　末了他叹了口气，说：“明天我会和张安宁的同学吃早茶，到时候我问问他。”
　　周毅很是不满意，“我这里都急得要冒烟儿了，你还有心思吃早茶，果然不是你自己的女朋友你不着急。”
　　周峻明叹了口气，抹了把脸，无言以对。
　　亲生哥哥没办法选，没办法选的。。。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到了金鼎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开始等人来。
　　他虽然着急，然而张安宁也没给他陈三的联系方式，也没跟他说过陈三的具体长相，所以实实在在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等陈三自动上门。
　　好在这种仰面朝天的枯坐也没持续多久，九点钟样子，一个十八九岁，眉毛浓黑如墨，眼睛清亮有神的高个子男生就出现了，他在餐厅逡巡了一下，看到周峻明，就走了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周峻明老师？我是陈三。”
　　周峻明点头，“是，小陈你好，请坐。”他心中暗想，陈三这个名字，实在不像是个正经名字，不知道是他的大名，还是他私下里的自称呢，抑或他在家里排行第三？
　　两方坐定，服务生送来了菜单，周峻明礼貌递给陈三，示意他挑自己喜欢的茶点。
　　陈三摆了摆手，“周老师你点吧，我都可以。”
　　周峻明嗯了声，然后装作很随意的问道：“你有张安宁的联系方式吗？方便给我一个吗？我找她有点事要问。”
　　陈三挠了挠头，“有，但是，抱歉了，张安宁说不能给你。”
　　周峻明抹了把脸，“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麻烦她，主要昨天她姐姐本来要去我事务所谈点事，结果没出现，也没有人周知我原因，我就想问问她，是个什么情况，怕中途有什么事故发生了，我们各方都不知情。”
　　陈三说：“这个事情我知道，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今天见着你，跟你解释下，她姐昨天下午本来是要去找你的，可是临出门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就先去医院了，等从医院出来，都已经是晚上了，想来你应该已经下班，就没去赴约，你是个宽宏大量又特别会为别人着想的男人，知道实际情况以后，应该也不会埋怨她们的对吧？”
　　周峻明苦笑说：“至少给我打个电话说明一下吧，我可是在事务所里老鸹等死狗一样等了一整个下午啊。”
　　陈三嘿嘿笑了两声，“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你不就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了吗？”
　　。。。。。
　　周峻明凄苦的想，是我不好，是我太自信了，我配不配得到张姑娘的手机号码，我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周峻明收拾起凄风苦雨的心情，利索的点了一桌子早茶点心。
　　等服务生上餐的功夫，陈三问周峻明，“开事务所压力大吗？客户都从哪里来？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棘手的客户需求？”
　　周峻明就说：“压力也有，不过总体来说还能应付，客户都是熟人介绍的，一小部分是听说了事务所的口碑主动上门的，基本没遇到过特别棘手的客户。”
　　陈三眼睛发光，“看来这行很容易嘛，动动嘴皮子，钱就到手了。”
　　周峻明笑而不语。
　　陈三又说：“周哥，你那事务所，还要人入股吗？我手头儿有点钱，正没地方花，要不都投到你那里？”他不声不响换了个称呼，意图拉进两个人的关系，这实在是个很会套近乎的人。
　　周峻明就说了，“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找股东，有个条件。”
　　陈三点头，“请说。”
　　“对方不能有操守上的污点。”
　　陈三笑出来，“这个条件很稀奇啊。。。”
　　周峻明说：“我妈定的，我们家是我妈当家。”
　　陈三挠了挠头，“行的，照你的规矩来，我这个人，名声是不太好，但其实没什么操守污点，”他想了想，“关于这一点，吴叶彤可以为我作证。”
　　周峻明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他一位客户的掌上明珠，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她又是哪位？左右今天有空，要不一起请过来喝早茶？”会不会就是那个被辅导员骚扰了但是羞于承认的女学生？
　　陈三很爽快，“行啊，没问题。”他掏出手机，当着周峻明的面，开始打电话摇人。

　　然而摇人过程并不顺利，对方隐约像是拒绝了他。
　　陈三不死心，在电话里劝说对方：“你越关在家里，心情越会不好，那些死去的记忆越会攻击你，出来活动一下，吃点美味的茶点，看看英俊的男人，很快就把事情丢开啦。”
　　他好说歹说，然而对方似乎始终都不肯点头，最后他急了，“我的祖宗，你要自闭到什么时候啊？事情都过去快一年了，你要往前看啊。”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陈三无奈的苦笑，“她不肯来，改天再说吧。”
　　周峻明说：“不急。”
　　他顿了顿，状甚随意的说，“这位吴同学，她家里是不是做矿产生意的？她的父亲，是不是叫吴丰？”
　　陈三很惊奇，“是啊，你认识她？”
　　周峻明暗想，世界可真小。
　　但是眼下不是感慨世界小的时候，“听我说，我问你个事，你要老实的回答我。”他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

　　陈三嘿嘿笑了两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得看你问什么，说到底咱俩今天才认识，你要问我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我肯定老实回答你，你要问我账上多少钱，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高低要保留一点隐私啊。”
　　周峻明无心听他耍贫嘴，单刀直入问他：“这位吴同学，是不是被你辅导员骚扰过？”
　　陈三有点吃惊，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这意思就是承认了。
　　周峻明心念千百转，“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三摇头，“事关女孩子的隐私，哪里能随便让人知道，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峻明心里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从你话语中猜出来的，“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跟你说的事。”
　　说话间，服务生上了酱香鸡爪。
　　金鼎轩的酱香鸡爪虽然不如草莓兔子有名，但也是一绝，陈三啃着酱香鸡爪，“好的，我洗耳恭听，两只耳朵都给你够不够，不够我把嘴巴也闭上。”

　　周峻明沉吟了阵，才说道：“我有个客户，姓吴，某年我去参加他公司的酒会，他和我说起个事，当做是闲话，”他思量着，要怎么把事情说得有份量引起陈三的重视，又不至于惊吓到十八九岁的少年。
　　这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工作。
　　周峻明把拟要出口的话语在心里仔细捋了好几遍，才缓缓的说：“说他公司财务部，有个新来的小姑娘，人很好，又老实又勤快，干活也细心负责，什么苦活累活，交给她，都办得妥妥贴贴的，部门同事都非常喜欢她。
　　这个姑娘，有个男友，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但其实好吃懒做，是个没有工作的闲汉，学历也低，才只是个初中生，整天游手好闲，连买包烟都要问小姑娘要钱，然而小姑娘就很迷他，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小姑娘自己穿衣服简单朴素，给闲汉买件外套千儿八百眼睛都不眨，可哪怕是这样，闲汉还经常嫌弃小姑娘，说她长得太丑，配不上他。
　　就是这么个货色，某一天走了大运，居然入了公司一个高级客户的法眼，那位高级客户姓刘，是个年过四旬的离异女性，公司老总，那天到公司谈项目合作的事，凑巧闲汉来找小姑娘要钱，两个人在公司门口打了个照面，就这么王八绿豆，当场对上眼了，没过几天，两个人就混一起了。
　　有了女老板傍身，闲汉就向小姑娘提出了分手。
　　小姑娘伤心坏了，苦苦哀求闲汉不要离开他，可是闲汉一心要去女老板的豪宅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还愿意留在小姑娘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分了手，临走的时候闲汉还警告小姑娘，不要四处哭诉败坏他的名声，否则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小姑娘也是个温顺本分的，自和闲汉分手，虽然整天以泪洗面，但也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是同事们发现了不对劲，多方询问，才知道结果，大家都觉得很气愤，替小姑娘不值。就在这个时候，女老板和公司达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合作项目，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指定要小姑娘做联系人，小姑娘感到被羞辱了，就提出了离职，说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回老家去了此残生。同事们尽力挽留她，又把事情告到了老板那里，你猜老板怎么说？”
　　这种负心汉痴情女夹带着职场恩怨的故事，一贯都有市场，陈三听得津津有味，连酱香鸡爪都不吃了，“老板就把闲汉抛弃女朋友的事捅到了女老板那里，告诉女老板说，闲汉是个没品的败类，今天会为了钱抛弃糟糠女友，明天也会为了更多的钱抛弃女老板，然后女老板就一脚踹了闲汉？闲汉到头来两手空空，流落街头挨饿受冻？小姑娘因为闲汉被踹了，心气也顺了，也不离职了，还好好儿的做项目联系人，并且把项目做得棒棒的？”

　　周峻明摇头，“不是，老板没去找女老板说事，他找到小姑娘，跟她说，千万不要因为一个渣渣就对人生失去信心，女老板是个精明人，之所以会指定她做项目联系人，是因为公司同事们的推荐，知道她办事牢靠，才做出的安排，和闲汉没有一毛钱关系，更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只管好好儿的表现就行了，至于闲汉，完全不用担心，世上所有薄情寡义，爱慕虚荣又翻脸无情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她只管耐心等待就是了，好一番安慰，小姑娘总算改口，答应留下来。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有一天。。。”周峻明沉吟了阵，思量着要怎么说。
　　陈三就问他，“怎样？”
　　周峻明慢慢的说道：“小姑娘在报销后勤保障部送过来的矿场劳保服费用时，在劳保服领用人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三急忙问道：“就是那个闲汉的名字？”
　　周峻明点头，“是啊，就是他。小姑娘就很惊奇，老板是做矿产生意的，名下有两个矿场，那里的工人虽然收入高，做的都是重体力活和苦力活，闲汉肩不能挑，背不能扛，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去矿场的？去矿场又能做什么？她就找后勤部的人打听情况，等把前因后果问清楚，她先是大笑了一场，跟着又大哭了一场。”
　　陈三大奇，“为什么？”

　　周峻明沉吟着没做声，那次酒会的情形至今还历历在目。
　　人到中年，精悍瘦削的吴老板，摸着锃亮的光头，笑意森森，寒气凛凛，“欺负我的手下，那跟欺负我有什么区别，客户大过天，我是不能拿姓刘的怎么样，小小一个渣男我还收拾不了？正好我那矿上最近缺人，我准备。。。”
　　这时周峻明说话了：“这个闲汉长相俊秀但是品行恶劣，为人轻浮又喜欢挑弄闲情，那小姑娘应该不是他第一个女朋友。”
　　吴老板哼了声，“应该吧，人手我都物色好了，我打算。。。”
　　周峻明又说：“城里长大的孩子，就算成绩不好，多少也会读个职高或者中专，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的很少，但是农村就比较常见。”
　　吴老板愣了下，“接着说。”
　　周峻明字斟句酌，“农村长大的人，年纪轻轻就结婚的不少，如果闲汉在农村已经结婚，妻子知道他在城里傍着女老板吃香喝辣，不知道会怎么想。”
　　吴老板眼睛一亮，蒲扇大的巴掌排在大腿上，“我马上找人去查一下。”

　　结果这一查，实际情况果然和周峻明说的丝毫不差。
　　闲汉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早几年和村里一个女子摆了酒席结了婚，女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之后闲汉就借口去城里打工挣钱养家，一去不返了。
　　吴老板派人找到那女子，把闲汉在城里攀了高枝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女子听，女子火冒三丈，立刻就召集了同宗几个五大三粗的族兄弟，带着一双儿女，跟着吴老板的人进了城，按图索骥的找到女老板的豪宅，也不做别的，就天天躺在小区大门口哭天喊地，说闲汉抛妻弃子，跟着有钱的女老板吃香喝辣，全不管乡下的一大家子人，自己是乡下女人，也不敢和城里的大老板争，只求闲汉出来给个准话，是离婚还是继续过日子。
　　五大三粗的族兄弟站在旁边吆五喝六引人来围观，顺带有意无意把女老板的名讳暴露得一干二净。
　　女老板因此颜面扫地，很快就把闲汉赶出了豪宅，两个人一刀两断了。
　　闲汉在妻子同宗兄弟的拳脚劝导之下，陪尽笑脸，才算和妻子言归于好。

　　闲汉被女老板扫地出门以后，周峻明又给吴老板提议说：“我看闲汉那几个姻亲兄弟，体格健壮，身板结实，要是老板愿意招募他们去矿场工作，倒是可以大大缓解人手不足的问题，至于闲汉的妻子，看着也是个能干又泼辣的人，在矿上帮忙管点勤杂事想来也是没问题的，几个人都在矿上找到了饭碗，闲汉要是不跟着去，一大家子人热火朝天的过日子，好像也不合适不是？”
　　吴老汉哈哈大笑，“行，就照你说的办，”他拍着周峻明的肩膀，“周老师你真是个妙人，什么叫借刀杀人，什么叫滴水不漏，我算是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