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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会所   四月二 ...

  •   四月二十九号,夜里十一点多。
      刷卡,专属私梯缓缓闭合。轿厢壁是深色大理石嵌着细金灯带,平稳上行,全程没有多余声响。
      电梯直达顶层,中途不设停靠。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是巨大的空间感,眼前便是这间藏在市中心高楼顶端、没有招牌的私人会所。
      挑高大厅铺着黑大理石,深木墙面搭配黑金金属线条,暖金色灯带沿着空间轮廓漫开,整片落地窗外铺展开整片城市璀璨的夜景,高楼灯火远远亮着,像一整片不值钱的星。
      楼下的院子停满了车,车牌一个比一个横,门童穿着黑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管开门。
      进去之后,音乐不算响,人声才是主角。
      男男女女,alpha、omega、beta,大厅里人不少,却不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靠在沙发上喝酒,有人站在落地窗边看夜景。他们不像来寻乐子,倒像是把这里当成另一个不回家的客厅。
      空气里混着醇厚酒香、克制的高级香水味,还有几股压不住的信息素,淡淡地飘着,谁也说不清是哪来的。
      沈之迟坐在靠边那张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上,后背陷进皮面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支在扶手上。
      他跟顾向竹一块儿来的,两人面前摆着两只杯子,顾向竹那杯下去一半了,他这杯基本没动,但烟灰缸里的烟蒂却积了小半缸,细碎灰白的烟灰拢成一堆。
      大厅那头的灯打得亮,人来人往,他的视线绕过一堆人,落在斜对面那排座位的角落里。
      那人看着年龄不大,20出头的样子,一身黑衬衫,领口松着,袖子卷到小臂,人斜斜地靠着沙发扶手,手里端着杯东西,跟旁边一个omega凑得很近。
      那omega打扮得挺讲究,头发松软,说话的时候头往上抬着,一副被逗笑的样。人潮川流不息,无数视线掠过这个角落,可那人全然不受周遭打扰,一身随性的气质,漫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诱惑力。
      沈之迟看着商俞烬那副与旁人亲近的样子,心里瞬间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也习惯了,自幼相识,他太清楚商俞烬身边从不缺愿意靠近的人。这么多年,沈之迟一直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心里那点奢望,也只能压下去。
      商俞烬低着头听她说话,时不时应一句,声音不大,那omega就跟着笑。商俞烬的嘴唇偏薄,嘴角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喉结明显,说话的时候喉结随着滚动,又痞又欲的。
      沈之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哎,”顾向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说烬哥这颜值,方圆百里所有omega都能沦陷。”
      沈之迟咬着烟吸了一口,人往沙发里瘫得更平了些,视线没挪。“嗯嗯,是啊。”
      这话答得有气无力,顾向竹却听岔了,还以为兄弟是自卑了,赶紧过来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别这么消极啊。说实话,你长得也挺好看,追你的omega也不少,之前不是还有很多人给你表白吗?你别羡慕人家啊。”
      沈之迟没去搭理对方,他把那口烟吸进去,又慢慢吐出来,灰积了一截也没弹。
      羡慕?是啊,羡慕……可他羡慕的是商俞烬身边的omega,羡慕她们能理所当然地同他谈笑、依偎。
      沈之迟盯着对面那个影子,那omega笑得花枝乱颤,商俞烬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人也逗得往前倾了倾。越看心越堵,越看越难受。可不知为何,他移不开视线,他觉得自己也挺贱的,人家估计只是把自己当成兄弟当成发小,自己在这里借烟消什么愁,真够幼稚的。
      他趁着商俞烬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贪婪着看商俞烬的脸,那是如此耀眼,张扬且帅气,商俞烬的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撩。
      沈之迟刚用手指把嘴里叼着的烟夹下来打算往外吐一口气就碰巧撞上了商俞烬的视线。
      “咳咳咳”
      沈之迟被烟呛到了之后慌张的但又装作不那么刻意的转过了头移开了视线,他偷看被抓包了,好尴尬。
      但紧接着,沈之迟就闻到了白兰地的酒味朝自己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好闻说不上,甚至带着压迫感,让人胸口下意识发紧,但沈之迟心理上却很喜欢这种味道,因为这味是商俞烬的信息素,他并不讨厌,甚至甘愿沉陷在这份压迫之中。
      商俞烬很早就感受过沈之迟的目光,在小学的时候,初中的时候,高中的时候,以及他毕业的时候,那份单纯不带其他心思的目光,是商俞烬很少拥有过的,更别提是一个从小就爱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外表清冷但内里可爱的漂亮小孩了,每当注意到那目光之后,他那恶劣的心思总想着让他去逗逗沈之迟,他就爱看那小孩傲娇炸毛的样子,尤其是被自己弄的脸红到说不出话,那是他最爱看的乐子。
      商俞烬走了过去,周围人就都自动绕开一条道,也都顺着商俞烬走的位置偷瞄了一眼,只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青年男子坐在靠边的那张沙发上别着脸抽着烟,冷着一张脸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周围人递了递眼神,都知道那人是沈家见不得光的二少爷,这件事在圈里人尽皆知。
      沈之迟只能感受到那味越来越靠近,带着烈酒烧过的醇厚木质感,凉烈,沉在空气里,他能察觉到这人没有收敛信息素,八成是故意的。
      alpha对同性信息素味本来就敏感,正常情况下,两个Alpha相遇,信息素相撞会互相抵触,像两股对冲的力量。
      “哎哎,烬哥那是我的杯子……!”沈之迟原本夹着烟的手突然空了,商俞烬随手抽走他指间的烟,微微倾身,指尖微微用力,将烟头摁进顾向竹那只盛满酒的玻璃杯里,酒液吞没明火,“滋啦”一声,一缕白烟缓缓飘出。
      商俞烬神色漫不经心,没有理会顾向竹那声叫喊和身边人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他随手开的玩笑。
      沈之迟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知道这人什么德行,这种有点羞辱人的姿态让沈之迟早都习以为常。
      这人太随心所欲了,没人敢说些什么,就因为他是商家的继承人,商家的独子,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别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顶,商家的产业横跨遍地,估计别人随便买个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沾着商家的资本。
      生来手握旁人毕生都触碰不到的资源,所以他行事才这般潇洒浪荡。
      商俞烬把那烟灭了之后,自然的坐在了沈之迟的旁边,把原本和沈之迟挨在一块的顾向竹给往外挤了挤,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沈之迟的左侧有更空的位置。
      沈之迟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是冷的,眼尾压着,表情淡淡的,看着不太好接近,甚至还有那么多传闻八卦的,导致主动找沈之迟说话的人很少,顾向竹也只是单纯性格活泼,嘴贫到跟谁都能聊到一块,京城的八卦大部分都是从他嘴里出来的,藏不住事。
      他感受到旁边沙发软垫猛地往下一陷,商俞烬重重落坐,身体随意斜靠着,一条长腿松散地伸开,姿态吊儿郎当。他手臂往后一搭,越过沈之迟的后背,虚虚圈在沙发靠背,无形中把人拢在自己这方小小的范围里。
      几道目光接连投向这边,商俞烬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探头观望的人,唇角勾着懒懒散散的笑,声音不大,穿透力却足:“看什么?各玩各的去。”
      被他淡淡扫过的几道视线慌忙收了回去,探头观望的人各自转回头,顾向竹也自认倒霉招惹了这位太子爷,他盯着酒杯里那支泡着的烟,脸都绿了,然后随手拽过侍者托盘里的新酒杯,重新倒了半杯酒,很识趣的走开跟旁人聊天去了。
      方才短暂凝滞的喧闹,顷刻又涌了回来。音乐、碰杯声与低声说笑交织着填满空气,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大厅里依旧热闹,靠近这张卡座的人都下意识绕开,这片角落安安静静,只剩他们两人,和远处遥遥传来的喧嚣。
      沈之迟的坐姿慢慢变了,原本搭在左腿上的右腿不动声色的移了下来,两个脚都挨到了地上,他身侧的压迫感丝毫未散。
      商俞烬还维持着虚圈住他的姿势,温热的气息隔着一小段距离漫过来,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缠上来。商俞烬侧过头,视线落向沈之迟冷白的侧脸,被头顶会所暧昧的光打着,把冷冰冰的脸照的更加柔和,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商俞烬笑意散漫,压低了嗓音,只够两个人听见:“怎么不说话?今儿我生日,你就打算这么冷着一张脸对我吗。”
      周遭只剩下远处会所隐约浮动的乐声,这片卡座被旁人刻意空出来,静得厉害。若是再安静几分,商俞烬大概能清晰捕捉到沈之迟胸腔里失控擂动的心跳,跳得又急又重,一下接一下撞着肋骨,几乎要冲破皮肉。
      商俞烬微微偏过头,两人距离贴得极近,他开口说话时呼出温热的气息,尽数扫在沈之迟的右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他独有的Alpha信息素味道。
      那股暖意黏糊糊裹上来,顺着耳廓一路往颈侧漫,烫得沈之迟浑身发紧,难以招架。
      沈之迟嗓音偏低,音色偏凉,尾音轻轻压着,刻意维持平静:“没冷着脸,我脸就是这样。”
      商俞烬低低笑一声,嗓音慵懒磁性:“是吗?”
      是吗?是吧……应该是吧。
      沈之迟刚踏入这家会所的时候,脸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冷,当时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期待。距离上一回碰面,已经整整一个月。
      商俞烬是商家明摆着的继承人,纵使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模样,也不得不被家族生意捆住手脚,大半时间耗在繁杂的事务里。他抱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激动,踏入这片纸醉金迷的会所,只为见这一个人。
      可方才远远望过去,商俞烬周遭围着不少人,商家根基太深,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能搭上商家的继承人,便是难得的机会。
      各色面孔轮番上前敬酒搭话,试探、恭维,小心翼翼凑上去,他就懒懒倚在皮沙发上,眉梢挑着似笑非笑的戏谑,谁上前搭话,他都能一脸慢然地接两句,来者不拒。
      沈之迟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
      习惯旁人前赴后继围在商俞烬身边。
      习惯他永远是全场目光的中心。
      习惯自己只能安静站在圈外。
      习惯的看着他从容应付所有前来攀附的人。
      可习惯归习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闷闷地往下沉,像浸了冷水,涩意慢慢漫上来。
      沈之迟把情绪往回收了收,让自己脸看着没那么冷“反正我脸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就别看,还有你信息素收着,我熏”
      商俞烬把信息素收了点,但人又近了点,他微微倾身,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到一块,商俞烬的左腿还蹭到了沈之迟的右腿,俩人挨得极近,哪怕彼此收着,也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味道。
      他目光牢牢锁着沈之迟的脸,唇角勾着惯常戏谑挑逗的笑:“小屁孩,一个月不见了,你叛逆期还没过?怎么跟哥说话的”
      沈之迟听到"小屁孩"这种称呼,是有点怀念的,同时也有点害臊。
      他觉得自己不小,18岁,身高182,哪里小了?自己体型身材在alpha当中也是算好的那一款,只是对比商俞烬这种宽肩窄腰身高190的人来说的确有点小而已。
      但沈之迟不承认,他觉得自己还有成长的空间,他才18岁,刚18,刚成年。
      沈之迟往自己左边挪了挪,想离这个人远一点,不然他要么脸红耳红就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爆炸了,要么就是也想把自己信息素放出来跟商俞烬打一架。
      “那你也知道一个月没见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都要被那些人隔到外面的。”
      沈之迟说这话时音色还是淡淡的,但这听起来却让人产生了另一种想法,这话听起来像抱怨,像撒娇,哪怕沈之迟本人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这话在商俞烬眼里有多像卖萌。
      商俞烬看着面前人脸颊烧得通红,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他低低地轻笑一声,暂且放过这人,不再继续逗弄。他手臂缓缓收回来,沈之迟感知到那道原本贴近圈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撤去,心口猛地一空,猝然漫上一阵空荡荡的失落。
      那股怅然还没来得及沉淀,视线便落在商俞烬那只好看的手上。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勾,将沈之迟那杯没喝多少的酒杯轻巧捞了过去,指腹擦过冰凉的杯壁,动作随意,声音松松垮垮的:“这不正好把那些人晾着来找你了吗。”
      他捏着酒杯随意一抬,唇沿碰到杯口,喝了一小口酒。酒液滑入喉咙,喉结轻滚。
      沈之迟的目光不由自主钉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迅速烘热。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
      商俞烬放下杯子,舌尖轻轻蹭了蹭下唇,目光直勾勾落在沈之迟脸上,散漫地弯起嘴角:“这酒不喝白不喝了,不过也好,归我了。”
      又是这样,带着蛊惑的笑,满身痞气,永远一副没正形很轻浮的样子。轻佻的话张口就来,撩人的神态随手就能摆出来,让人猜不透这人到底对你什么心思。
      “那是我的酒……我没说不喝,我自己还没喝几口呢。”沈之迟睫毛颤了颤,耳尖泛着薄红,声音还轻轻闷闷的。
      商俞烬手肘随意撑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指尖慢悠悠叩着杯壁,尾音拖得慵懒上扬:“哦~你的酒,可是现在我都喝了,要不你叫一声哥哥我就再给你拿一杯怎么样?”
      沈之迟闻言一滞,抿了抿嘴唇,下颌轻轻绷住,目光避开他带着玩笑的眼神,耳尖红得快要发烫,不肯应声。
      商俞烬见他闷声不语,放下酒杯,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瞥见了那泛红的耳尖,眼底漾着坏笑哄逗着:“哦?不叫啊 小时候还经常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叫呢,怎么?长大了脸皮就薄了,害羞什么,哥哥在这等着听呢”
      正当商俞烬还想再逗两句的时候,沈之迟低低吐出一声:“……哥哥。”
      声音本身偏清冷,音量很轻,却裹着一层藏不住的软,轻飘飘撞进商俞烬耳里。
      商俞烬一顿,脸上戏谑的笑忽然卡住,愣了一瞬。原本前倾的身子停在原地,眼底的玩笑意味散开些许,怔怔看着身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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