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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匣中旧物
三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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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的早饭多添了一只碗。
送饭人照新添的名册,把沈郎官那份放在案边,没再问是谁。昭宁接过,才想起母亲捎来的碗还在小屋,便请他留着粗陶的,自己稍后洗净送回。周迟听了,笑道前两日还没有,如今倒要挑哪只用,叫她先吃,粥凉了便结皮。
她捧起碗,喝了两口,外头便有人来请。韩校尉在前院等,带了沈家退回的尺寸纸和一只小包。昭宁放下勺,起身时先问周迟今早要对哪两页,记下才出去。
韩峤仍站在昨日的廊柱旁,衣服换过,眼下却有熬夜的痕。他没等昭宁问,便道昨夜已入殓,照她写的名字放了,棺暂留西厢,尚未出城。她抓着袖口听完,隔了一会儿,才问母亲有没有用饭。
韩峤答宋氏喝过半碗汤,赵嬷嬷陪着,陆既安天亮后才离开。昭宁想问父亲,话到嘴边改成原衣呢,他便将一份抄下的留存名目给她,说原物仍在母亲柜中,没有随新衣入棺,验伤纸也另留着。
纸上有陆既安与韩峤的名。她看见后面写明只是各自所见,不作死因判断,便从头读了一遍,连看不清的小字也问。韩峤逐一答了,最后道这份给她,原件宋氏收着,往后若有人要改说法,不止沈家自己知道。
昭宁把纸收到匣里,终于低声道谢。韩峤却问谢什么,昨夜认的是自己的朋友,哪有替别人认的道理。她听出他并非故意冷淡,仍觉得难堪,便说自己从前总想等查出是谁,再让外头知道,没想过母亲等不了那么久。
韩峤望着她,过了片刻,道昭明从前遇事也爱说再等一等。说完,他自己先停住,像不愿把这句话接下去,将小包推到她手边,叫她打开看看。
皮套里那把刀,她认得。小时候哥哥削竹筹,刀一歪,便拿她已削好的换走,后来被母亲看见,罚他把两人的都磨平。如今刀柄一面磨得发亮,另一面却有一点旧刻痕,是她生气时拿针划的。
昭宁用指腹蹭过,忽然想起那时她写的不是名字,只是歪歪的一竖,哥哥还笑,说划这么浅,过两年便没了。她没想到竟一直留着,隔了许久,才把刀推回皮套,问他为何会在韩峤手里。
韩峤说临回京时,昭明有一包东西托他随行带,书箱另留赁屋,自己先押驿件走,不能携太多。他把能带的先收了,小刀就在其中;其余不过几件旧衣和散书,尚在下处,既然母亲不愿放入棺,便再送去由家里收。
昭宁问有没有信,他摇头,说自己没有翻过书里夹的东西,不能答有或没有。她便请先别拆散,也别只捡看起来要紧的送,书皮、旧纸、衣物都照原样留。韩峤应下,拿笔在尺寸纸背面记了所存几件,给她看过。
她正要请他把北地书箱也送回,韩峤却先问:“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昭宁将刀放进匣中,说原稿尚未齐。韩峤道自己问的不是稿子,她便没再用这句搪塞,答要等查清哥哥的死,还要把那份认错稿退回去。他说认错稿不是已经退了,她点头,道只是这一回退了,没查清,往后仍能再送来。
韩峤站了半晌,问她是否信顾怀雍。昭宁答顾愿意让人说清,别的还不知道。他看向内院,道自己昨日也想过直接去告诉御史,可眼前人的事还没问明白,若贸然只报一句沈昭明死了,最先被带去问的,便是她与宋氏。
“这不是我替你瞒下去的凭据。”他声音低了些,“昨日我见了什么,会记。若御史问到,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替你说,北地与我同行的就是你。”
昭宁答知道,请他不要替自己作那样的证。他似乎没料到她答得快,问若事情瞒不住,先前所做又如何解释。她想了一会儿,说能解释的自己解释,解释不了的,也不能叫他再添一句假话。
两人说到这里,韩峤才将早已写好的另一张纸取出,是寄往北地的私信。他没有命人立刻开箱,只问主人家两箱是否仍完好,何时方便交还,又请收信者把原先寄存的日期写清。昭宁看过,添上家中可收件的地址,末尾却没有署哥哥姓名。
韩峤收笔,说待复信到了再定如何取,往来总要日子,不能今日写,明日便到。昭宁答不急着编一个回信,只要有人真去问。他将信折好,没再提那句再等一等,向门吏借了封纸。
顾怀雍恰在此时从内院出来,看见两人,问昨日私事可已交割。昭宁抱匣站着,答家中先处置了一件,另有北地寄存书物待取。韩峤道这事自己可以说明,沈昭明离北地前已托过,与今日的新查问并非同时才有。
顾让小吏记下书箱所在及托付的人,尚不知的留空。他没有当场拆昭宁的匣,只向韩峤要了日后能找到他的住处,说若北地旧物涉及原稿,须通知御史台,不可几人私下挑拣。
韩峤答应。昭宁听着,明白自己才请人不要拆散的东西,又多了一层不能随意处置的缘故,便请小吏连旧衣散书也记,不只写历算原稿。顾怀雍看了她一眼,叫照录。
送韩峤出去时,她将昨日那块沾漆的旧布还给他。布已用来裹过尺寸纸,角上的结仍在,她这回终于问作何用。他答免得同军中旁人的混在一起,谁也懒得洗布,拿错了便不认,自己才打个结。
昭宁听完,唇边有了一点极淡的笑。韩峤也看见了,没有再拿旧友的习惯来问她,只道皮套的扣子松,装刀时朝里放,别割破衣裳。她依言将小刀往匣里挪,忽然想起从此不必再假装早已知道这块布的来历。
回推算房,周迟已将她那份粥盖住。昭宁道劳烦,他便把待核两页推来,说谢便不必,先把昨日漏讲的一步补上;今早又有人问那两份妹算,到底哪些是沈家的,哪些是她的,自己没替她答。
昭宁坐下,告诉他只有自己核实过的才写,别一听是妹妹的,便将所有旧纸都改归一人。周迟哼了一声,道原也没那么省事,真要认,少不得一张张找。他嘴上嫌,仍将另外几册挪过来,让她有地方摊纸。
午后卢书吏送来旧档库的新查目,水损送修的那一册仍不见,却有一条早先遗漏的领纸记录,记着孙姓修补书吏当年曾到外库领衬纸。旁边没有住址,只有经手人的押字,须再找旧役簿相对。
昭宁没有立刻认定便能找到人。她先将那行抄下,请卢书吏把原页留在册中,明日再查旧役簿。随后开匣收稿,小刀的皮套压在最上面,她拿出来,照着哥哥磨过的刀口削了一根新筹,第一下便削偏了。
周迟看见,伸手要帮,她却说等一等,自己慢慢来。窗外有人催着收碗,她应了,将冷粥吃完,洗净还去;再回来时,那根新筹还搁在案边,旁边摊着明日要查的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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