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小姐,你不用担心,大夫说了,那道伤疤会消失的,不过还需要些日子才能渐渐淡化,到时小姐又会变回以前那样美啦!”巧儿帮我取点心回来时,看到我坐在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看,还直唉声叹气的,以为我是在为脸上那道留下来的伤疤伤心,紧忙出声安慰我。
听她这么说,我将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左边脸,那里确实有一道因为树枝划得太深了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色伤痕,从眼角延伸到脸颊。不过,面对着这样善意的关心,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我不是在为那小小疤痕沮丧,与丢掉性命相比,这样一道伤疤真的没什么。就算它一辈子都不好,我也要谢天谢地感激上苍。我是在为我的体重担心呀!在这已经休养了半个多月,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这些日子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好吃好住,还有一大堆丫头老妈子伺候着,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这脸也圆润了许多。
在这期间,我那个爹只来看过我两次,而且都是在我睡着了的时候过来的,所以我连找他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机会都没有,真失败呢。每当我扁着嘴发呆时,巧儿总会以为我是在气我爹没来探望我,她就立马为她的超级偶像辩解。她说,最近朝廷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老爷身为大将军,自然要以国事为重、家事为轻。况且,这些日子老爷呆府上的时间也不多,即是在家,也是一个人在书房里想事情。所以才没常常来看我。但是老爷子却下了命令,要全府上上下下都要好生服侍我,让我安心养伤。啧啧,这位将军还真宠爱他的女儿啊,比起我爸爸,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想当初我即使是生小病,爸爸也是这般呵护我,整日守在我身边,生意什么的都不顾了。
“唉—”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镜子,随手拿起一块巧儿捧过来的绿豆糕扔进嘴里,然后“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嗯嗯,味道还真不错。
“不过,小姐,若不是你自己逃婚,还跑到那种荒山野林去,又怎么会摔得一身伤,脸也留下疤了呢......”
“噗—”我刚想将绿豆糕吞下去,一听到巧儿说这话,一半绿豆糕应声喷了出来,还有一半卡在了喉咙。
“咳!咳—”我咳得整张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才咽下去了。巧儿忙给我倒了杯水,轻拍我的背,可嘴上依然没闲着:“小姐,你别急!慢慢吃!唉...巧儿也知道,要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是委屈你了,而且还是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人......”
“噗—咳咳!”正想喝口水舒服些的我,再一次将含在嘴的水喷了出去。哎呀妈呀,呛死我啦!
“巧儿!我俩有仇么?你知道你小姐我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小命的,你这样是要我直接呛得背过气去再去逛一次阎王殿直接见阎王吗?”,我愠怒道,“还有,逃婚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讲?而且对方还要是个傻子?!”要我怎么淡定?!
“小姐,你,你别生气!巧儿哪敢那样啊!是因为你之前没问,我就没说囖......况且,这婚事,小姐不是知道的嘛......”巧儿见我生气了,忙跪下来,泪眼婆娑地辩解。
呃...也是哦!我确实没问,而且哪有当事人不知道自己有婚事在身而逃婚的呢?说出去也没人信。看来我怪错人了。我弯腰扶起巧儿,“你跪我干嘛呀!以后不许随便下跪,小姐我不喜欢!巧儿,其实,其实我没生你气啦!我之前当然知道我有婚约啦,可...可我不是摔坏脑袋了吗?!都忘记了,所以才会那么大反应的嘛。”我牵着巧儿的手,装作一副情非得已的样子。
“嗯,巧儿知道了。也怪巧儿想得不周全,忘记跟小姐说这件事了。”就是嘛就是嘛,看来,真正小姐是因为这桩不中意的婚姻才离家出走才逃婚的哦。
“那你快点给我详细说说这是咋回事,让我唤醒唤醒我的记忆呀!”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一个月前,皇上亲自下旨,为小姐你和宁王府的小王爷指婚。因为小姐你不肯嫁给小王爷,所以就逃婚咯...”巧儿将事情大致都说给我听了。
原来,这宁王是当今夏国国君的嫡亲哥哥,位高权重,并且深得皇上信任,也是我老爹莫振廷的死党。他的长子听闻幼时聪慧过人,可谁知十二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就有点儿痴痴呆呆了。皇上见其已经廿十几岁了却还没有妻室,又听闻莫大将军的千金知书达礼、贤惠端淑,就下旨赐婚。真正的莫家大小姐也就因此逃婚囖!也是,都说人家知书达礼、贤惠端淑咯,干嘛还要人家嫁一傻子呢!这皇上脑子也秀逗了吧?!我在心里暗骂道。
”阿奴,今儿已经可以下床了呀!“一把娇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丫鬟扶着一个身著红线绣花紫衫的女子缓步走进来。那女子约摸二十五六岁,瓜子脸,柳眉星眼,樱桃小唇,端着是一大美人呀!她挺着大大的肚子,走得极慢,身上那种优雅气质浑然天成。看样子,怀孕已经有些时日了。她走到雕花木桌旁,扶着她的丫鬟立即将一张凳子放到她身后,然后扶她坐下。她淡淡笑着,举手抬足间,说不出的高贵。声音娇,人更娇啊!我心里叹道。不过却又隐隐有一种不可忽视的英气在其眉宇间。感觉刚柔两种相反的东西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融合,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二夫人好!”巧儿见她坐下了,急急行了一礼,随后倒了一杯茶奉到她面前才退回我身旁。二夫人?谁呀?我在这大半个月了怎么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我用探究的目光望望那贵夫人,再望望巧儿。巧儿见我这样,大概以为我脑子摔坏了连这是谁也忘了吧,使劲向我使眼色,小小声说道:“这是二夫人,小姐你的二姨娘!”
哦~二夫人、二姨娘,那不就是我爹的小老婆、我的小妈么!原来如此。我绽开一大笑脸,甜甜地叫了声:“见过二姨娘!”那二夫人正优雅拿着小茶杯准备喝茶,听到我这样叫了一声,持杯的手不禁顿了顿。她抬眼审慎地打量着我。怎么了?我这样叫有问题么?我尴尬地挤出笑容,转动着眼珠子望向巧儿,用眼神探究地问她:怎么回事呀?然而我发现巧儿也是面带诧异,眼睛不住地在我和二夫人之间来来回回。
“呵呵,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阿奴这样喊我呢!阿奴你终于肯承认我这个姨娘了么?”二夫人放下杯子,定定看着我,真诚却又生疏。原来这家小姐未曾承认她这个小妈呀,难过她刚才怎么有种疏离感,怕是见多面色了,也就懒得讨好了吧!嗯,有真性情!我喜欢!
我怎么知道你的阿奴承不承认你这姨娘,我倒是无所谓咯。脑子里是这样想,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不停在膝上搓来搓去,尴尬地笑着回视。这种情况最好就是少说话多微笑,我笑我笑我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可我的嘴都快笑得抽筋了,她也只是淡淡然地看着我,这人怎么都没有一点情绪变化呢?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人家,而且又不说话,什么意思嘛?!
就在我压抑的神经就崩溃之际,她忽然抬手掩嘴一笑,然后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窗边。我急忙“呼—”地松了一口大气。“前些日子我因为动了胎气,大夫嘱咐要好好在房里养胎,不能随意走动,所以才没来看望你,你莫要怪姨娘才好啊!”她微微侧过身对我说道。
“呃呵呵,怎么会!怎么会呢!当然是安胎重要啦!”我扯出一大笑脸,装作无比的天真无邪。
“阿奴,你逃婚或许是因为你不喜欢小王爷,但是,你别怪你爹狠心,将你嫁过去也是不得已啊。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指婚,老爷是皇上的臣子,他自然没有办法。你爹是极疼你的,虽然长年领兵在外,可打小就不舍得让你吃一点点的苦,你要体谅你爹的难处啊!你想想,你爹怎么可能不爱你啊,他是那样的爱你娘......”二夫人望着窗外柔声对我说,说到最后一句时,我能感觉到她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法释散的失落感和无奈。
忽然,她转过身极其肃然地望着我,“可是阿奴,倘若你再这样胡闹任性,想着逃婚,那你叫你爹怎么办?这抗旨的罪名,不但你爹无法向皇上交代、向宁王府交代,就连整个将军府也可能会被连累的。难道你要弃你爹不顾、弃整个将军府不顾、弃全府上下几百条人命不顾吗?”我被她突然间的色厉词严吓到了,一时间缓不过神来。
“这事你还是自个儿想清楚吧。我这个继母也不便说什么。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翠儿,扶我回去!”说完,挺着大肚子就走了。留下我和巧儿俩大眼望小眼的。
哟,你这还叫“不便说什么”啊?!我猛猛灌了一杯茶,真是郁闷极了!倘若我真是将军小姐,听了这些话或许真会动情,自个儿后悔当初逃婚,而且从此以后改过自新,为了我爹为了将军府为了这几百条人命,安安分分等着嫁去宁王府做王爷夫人。可是,可是我不是呀!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更莫名其妙的时空,然后莫名其妙当了将军府小姐,你难道还要我莫名其妙地嫁给一傻子?那我不是很冤嘛!凭什么呀?虽然你们是救了我性命,我可以换个法子报答你们呀,反正要我嫁是绝对不可能的了!看来,我要赶快好起来,找机会溜走才行了。不然到时真要我嫁,那我不就惨了!
“小姐,你别怪二夫人,她说话一向那么直的...”巧儿见我赌气的样子,小声地安慰我。
我知道,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唉—不禁冷静想想,其实她也没错,像她这种古代女子,自然是以夫为天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丈夫。就算不是继母是亲生母亲,也还是会这样的。可是,这人说话非得这样么?也不讲究点说话技巧,我这个无辜的人听了自然会憋气啦!
“哎,巧儿,我这二姨娘是什么来头啊?”
”二夫人是已故护国将军霍剑青的独女,闺名是南霜。听说二夫人她自幼就爱习武,精通带兵打仗、行军布局之道,当初还被皇上封为夏国第一女将军呢!后来奉命随老爷出征,回来之后老爷就娶她过门了。现在已经有了九个月身孕,怕是快要生了呢!小姐你也快要当姐姐啦!“喔—原来是将门之后,难怪与寻常千金小姐不同,虽然身子娇柔,却英气凛凛,性子也豪爽直率,没有半点忸怩作态。而且,看得出她极爱我那将军老爹,所以说到我爹爱我娘时才那般失落吧?!亦是可怜的女子啊!
巧儿本来还面露喜色,但似想起了什么,咬着下唇,不说话,只拿眼睛偷偷看我的脸色。我也很莫名其妙,怎么了?
“可是,小姐你却偏偏不喜欢这位二夫人,道是她抢走了老爷,说老爷不爱你娘了,为此你还跟老爷怄了好些日子的气呢。你还不准她喊你小名呢,说这名字是夫人取的,只有老爷和夫人能这样喊你,她没有资格。你也从不喊她姨娘,所以巧儿刚才觉得好生奇怪来着呢......”哦~原来如此啊,难怪呀,刚刚我没阻止她喊我”阿奴“,还很甜地喊了她一声“二姨娘”,她整个人都激动了。唉~~这继母和继女的问题,还真不好搞!
我正托着下巴望着门口发呆,在脑子里理着千丝万缕的东西,竟没发现有一双脚迈进门槛,向我走来。直至走到我面前我才发觉,原来是我那只见过一面的将军老爹。
“在这儿想什么东西呢?都想呆了,连我进来了都没发觉。”他伸出他那宽大的手在我头上轻揉了几下,打趣地问我。
“啊!爸!不,爹!没,没想什么呢!”我着实吓了一跳。上次情况太混乱,只知道他像我爸爸,却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他。这次离得很近,有机会好好看清楚了。我就那样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起他来。刚毅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剑眉斜飞入鬓,直挺的鼻子,两撇八字须下面是唇线鲜明的双唇。可完美明明只有四十岁上下,却写满了沧桑。肃然威凛,不怒而威,英气逼人似乎只消往哪儿一站,就自然有种令人生畏的感觉,不愧是一代名将。而爸爸则总是谦和斯文,平易近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即使他们再相像,给人的感觉也是大不相同的吧。不过这夫妻俩怎么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着来了啊,默契十足嘛。
将军挨着我坐了下来,定定看了我好久。我无措地转动着眼珠子不敢看他也不敢动。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这样盯着人看呢,老婆是这样,老公也是这样,唉—还真般配!
”嗯—今天的脸色总算好些了,身子哪儿还疼吗?要不要叫大夫来再仔细检查检查?“他目光关切,整张脸的轮廓都因此柔和下来,不再严肃迫人。他应该是极爱这个女儿的吧!
“没事没事!您看,我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整一屋子人伺候着,好得不得了呢!不信,您瞧!”我边说还边站起来跳了几下证明给他看。真不忍要这样一位父亲担心。
“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若是有什么事,你叫我如何向你过世的娘亲交代!阿奴,以后可不许如此任性胡闹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嫁了啊?!”我见他一脸慈爱的样子,抱着一线希望,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谁知我话音刚落,我这位爹就立刻板起了脸,哪里还有什么慈父样子,快得令我怀疑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就是这件事情,绝对没得商量!你必须嫁给小王爷!”冷冰冰的语气,绷着的臭脸,分明是在说:想不嫁?下辈子吧!
听他这语气,我也急了,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唯有出狠招了!”哼!你老说疼我爱我,现在居然要将女儿嫁给一个傻子!这就是爱我的表现吗?我就这么妨碍到你跟二姨娘组织新家庭、过美满生活了吗?爹爹,你真的这么狠心要将我这样嫁出去了吗?“我使劲挤出几滴泪,再转过身,泪眼婆娑地哭诉。来出苦情戏,撒撒娇,流流泪,就不信你真狠心!
“你—唉~!阿奴,你觉得爹是这样的人吗?爹我也不舍得啊!我比你更心痛啊!可是,这是皇上的旨意,谁也违抗不了啊!况且,那宁亲王十分中意你这儿媳妇,又怎会肯让皇上轻易收回成命呢!君无戏言,我们,也只有听从啊......”他被我一席话激怒,想生我气又似不舍得,只能悲痛欲绝地看着我。
“可是......”
“阿奴,你必须要嫁过去!若是再逃婚,那我们整个将军府将永无宁日呀!爹不怕死,什么大场面爹没见过!若是只有爹一人,我定会誓死抗旨,我怎么舍得我的宝贝女儿受这等苦!不是爹狠心,只是,这是牵连几百条人命的事啊,爹不能这样自私,将整个将军府置之不顾,你懂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爹吗?” 他抓住我的双臂,神色不忍地说道。
是啊,我怎会不懂!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您又怎么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古代的愚忠思想根深蒂固啊!我明白我说再多也是徒劳。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我还要回到现代搞清楚很多事情呢,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就嫁给一个傻子,我不能留在这里当一辈子王爷夫人啊!我还要回到的我世界去啊!所以你也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他放开我,背手而立,深深叹了一口气。“阿奴,倘若我不是长年领兵在外,无暇顾及你的婚事,害你直至十八芳龄亦仍待字闺中,也不会闹成今天这局面。或许还能给你找出好人家。可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你一向贤惠温淑、识大体,嫁过去之后,王府的人想必会好好待你。况且,宁王乃是我毕生莫逆之交,他定不会为难你的。你就安心待嫁吧!三天后出嫁!”说完,还没等我开口,就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不知从哪里唤来两个家丁,沉声吩咐道:“好生看着小姐!不许她离开将军府半步!否则唯你们是问!”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爹!您不能这样啊—”
这,这分明是软禁我嘛!实在太过分了!气死我了!平时一个人都不见,现在一来就一个个跟着来,而且两个都是来警告我别想着逃婚,不听人家说,还禁我足!什么意思嘛!我恼火地坐下来,使劲扯着丝帕,可惜这丝帕料子太好,死扯烂扯都扯不烂!我又不解气,连这丝帕也欺负我!于是直接抓起小瓷杯使劲往地上摔去,“砰—”地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再深呼吸,才慢慢平复情绪。
巧儿在外面听见响声急忙跑进来,只见满地碎片,急忙着人清理了去。然后过来问我有没受伤。我咧嘴一笑:“没事!本小姐能有什么事?!本小姐想通了,不气了!”边说边悠然坐下。没错,我想通了,想通了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趁这两天想办法逃跑。没错,我要离开这儿,必须!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