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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围三阙一 阳谋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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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
“大军兵分三路,楚将军带一队于灵兰东门佯攻,其余两路分别围东西北三面,堵死下山出林之路,独留南侧通往灵兰城东门密境小道。”
虞渊平静的说着,抬手便在地图上灵兰城外密林山图上落下几子。
转眼间困局已成,四方各势尽收眼底,被他牢牢把握其中。
听罢,楚曦微微皱眉。
“留路?敌人不就跑了?”
“围三阙一,要的就是让他们跑。”
虞渊回答的云淡风轻,手中棋子却掷地有声。
“将军带精兵直攻东门,他们必派主力迎战,而城外三面包抄,被我军在山下拦截阻挡。若夜郎人心不死,必然会想办法突围汇合。”
“若东门留北侧空隙一隅,他们城中主力会判断“北面可通”,我军围城不严、后方空虚,遂从其中后撤绕行。而城外三面皆围,仅留南侧一路可通,林中敌人必然从中倾巢而出。”
“由此城内敌军由北绕南,城外敌军由南北上,于我们所留的“生路”汇合”
虞渊的声音越来越轻,叫人听着却无不为他计之周密莫测出一身冷汗。
“而这条“生路”,就是我们留给他们的死路绝境”
虞渊话音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营帐外的天空蒙着一层浓浓的乌云,遮蔽了满天星斗,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而帐内则灯火通明,火光闪烁,明暗交错,更将这人的脸衬得深不可测。
虞渊用兵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准则,不按常理,不走常道,让人猜不透,摸不着,更无从揣测。
而如今,自大的夜郎正是着了他的道。
“…快!快去给南侧的人报信!计划有变!让他们后撤回去!千万别过来!这里有楚人的埋伏!”
夜郎副将扶着山石,艰难的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抬头望了眼被钉死的城主,咬牙下令,双眼一片赤红。
“…是!”
临危受命的信使泪眼朦胧,闻令一刻也不敢多等,胯上仅剩的一匹尚能奔袭的马驹,掉头就沿着小道相反的方向奔去。
…
“公子,他们去传信了,可要沿途截杀?”高地上随虞渊一并观望的小将低声问道。
“不截,放他去报信,他们自己人的话比我们直接派人去更可信”
说罢,虞渊驾马掉头,沉声下令。
“东林三军随我下山,与将军汇合”
“是!”
高地后方跟着齐整的静安军,一个个蓄势待发,他们已在此等候良久,正待一个一举拿下的良机。
“至于一线天的残军,一个不留”
虞渊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冰冷,抬手一挥。
“放箭”
“一线天”两边的密林山脊上同时射出数万支箭羽,伴随着磅礴大雨噼里啪啦的向中间夹道的残军迎头砸下,来势汹汹直接将所有活物射成筛子。
刹那间,嘶嚎震天,血流满地,最后重归死的沉寂。
另一边,楚曦带人沿着一路斑斑的血迹向南挺进。
山中密林稀稀松松,敌军一个个争前恐后的向南边缺口汇聚,下山出林向北援兵,楚曦不慌不急,追的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这一仗,形势已转,他要做的不是攻袭强夺,而是断他们后路,画地为牢在绝境囚住这些夜郎余兵。
按虞渊的计划,不砍树,不点灯,只备火油,滚石,强弩,待密林中潜伏的夜郎兵尽数而出,他便行军向上,不近不远的追随其后。
眼看他们进入北侧峡谷一带,蜿蜒一条小道,前通一线天,后则入密林之境,楚曦便命人火烧前阵,滚石断后,
让他们前后不能相顾,首尾不能救,一步步被逼入绝境,挤成一团,退守一处低洼之地。
“该死的楚将…”
为首的男人怒骂出声,身上还穿着在密林中潜伏夜行的伪装,从头到脚却都挂了彩,整支队伍亦都如他般狼狈。
“夜郎诸将,你等勇气的确令我钦佩,但为将者当辨清时局,如今你军大势已去,与其负隅顽抗不如投降归顺,还能留你等族人一条性命。”
楚曦站在高处,身后的披风随风飘扬,红缨习习,他的声音混杂在雨声在峡谷中回荡。
“…大、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夜郎残军里的士兵脚下不住颤抖。
“妈的,城主他们还在北境等我们汇合…楚将不过是区区黄毛小儿,也敢如此大放厥词…”
队首的男人吐了个唾沫,用刀面擦去掌心的血迹,恶狠狠的盯着截断自己退路的人。
“别听他的,坚持住,继续北上与城主相见!”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疲惫尽数消失,再一次充满杀伐之意。
胯下生风,战马长鸣,正待蓄力破釜沉舟,只见前方大雨朦胧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不要向前!后撤!快后撤!是楚人的诡计!诱我们入局,北侧山脊上已全是他们的埋伏!”
紧接着,一个背上插满箭羽的夜郎族人驾马而来,迎着滂沱的大雨向他们奔袭。
“……”
男人一愣,停下了准备突围的攻势。
“城主…已死,我们唯有后退!”
淋漓不尽的大雨在他身后穷追猛赶,在夜郎信使传来噩耗的同时,撕开了他身后血气纷飞的惨状战局。
遍地箭羽,尸横各处,一派地狱惨状。
“退!退回去!”
男人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动作是想带人往后退,在楚军尚未完全阻隔退路之前,却不曾想刚掉头走了两步。
在密林中现身的是早已架好的一座座蓄势待发的强弩,强弩上的刀刃锋利,泛着凛凛寒光。
电闪雷鸣,映照出强弩后乌泱泱的大一片楚军,逆光之下楚军阵前,驾马而立另一位看不清脸的少年。
“你败了”
“束手就擒吧”
少年的声音冰封冷酷,平静地宣告了一切战局。
夜郎残军军心四溃,一个个刹那间失去了战意,刀剑掉落地上,有的甚至摔下了马背,发出沙哑的哀嚎。
男人双眼赤红,恨得入骨,败的不甘,他抬头看了看高处马尾高束的少年将军,又回头看向后方身份莫测的少年。
自知再无胜算,最后仰天长笑。
“我密宸勇猛一世,如今竟败在两个小娃娃手上,可恨可笑…”
叹罢,他骤然回头,目光变得极其狠戾,一字一句像吞骨饮血。
“此仇,来世必报!”
说罢,弯刀入喉,毙命咽息。
灵兰城一战,楚军大获全胜。
收缴兵器物资三万有余,俘虏一万两千人,作为夜郎国重镇的灵兰一城直接被楚军接替管辖,驻地改姓,夜郎整体国力大伤。
经此一战,楚曦所领静安军在西南更西之侧,高原之上更是名声大噪,部落小族听来更是风声鹤唳,有的直接派使者前来商议皈依之事。
一统西南,大势所趋。
整个静安军从上到下无人不喜上眉梢,为此来边境三年,楚曦第一次在驻地组织全军举行庆功宴。
庆功宴上将士兄弟气吞山河,对酒当歌。
饮酒你来我往,畅谈放纵肆意,该说的不该说的,军队里的家里的,自己的别人的,豪迈之际都尽数倾吐,兄弟间勾肩搭背,畅所欲言,好不快活。
“仗…还能这么打?”
被留下看守营地的小六即便几日来已经听了许多遍这场战役大捷的全程,却仍觉得不可思议。
“兵者,诡道也”
虞渊坐在楚曦身侧,在一群你来我往、对酒欢歌的武将中仍未饮酒半滴,而是淡淡的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能用压倒性的优势取胜不算什么”
“真正的强者,是能以静制动,以弱胜强,在逆境与劣势中亦至自己于不败之地”
虞渊一边说着一边将鬓角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不经意间抬眼却迎上楚曦侧头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目光。
这位白日里一丝不苟的少年将军似是有些醉了。
楚曦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神色混沌,目光微醺,本就精致的五官在酒气浸泡下更显出几分别样的媚意。
他意识算不得特别清晰,更无法顾忌一点点退散的理性,直到感性掌握身体。始终就这样撑着脸歪头看着虞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或许这时楚曦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时自己看虞渊的眼神除了欣赏、满意与骄傲自信,还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露骨与热情。
这一次,是虞渊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不加遮掩的目光盯着,但楚曦的眼睛比他一生中见过的所有都要明亮。
像太阳照世般不可抗拒,如春光乍泄般撩动心弦。
虞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再离楚曦如此之近。
他会忘了自己,他会向他偏心,忤逆鬼谷百年门规舍身入局,违背所有不该违背的东西。
虞渊移开目光,率先起身离开退去,那一夜他没同喝醉的楚曦同床共枕,而是在崖边吹了一夜冷风。
次日才换回几分智者该有的清醒。
起初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只当自己日子过得混沌自我约束放松了些。
后来,他才知道。
那叫“陷入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