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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伐果决 办完婚礼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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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的春日雨水充盈,雨季连绵。
于战事而言,不易猛攻,不易藏匿,只适合调养生息。
楚曦特意将自己婚事的日子恰恰定在此时,带领静安军退回最近的盘古县城驻扎休整,顺带解决人生大事,连带掌握朝廷诸多变动事宜。
因此这大婚之喜并没有延续太久。
不同于楚国寻常王公贵族娶妻纳妾时的大操大办、锣鼓笙歌,楚曦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精力。
大婚后春日将近,雨季稍停。
他便紧锣密鼓的安排起雨季过后的战事攻略,迫不及待带兵出征,攻打收回巴蜀一代最后的自治游民。
将军的行动比计划更快,前一日还热热闹闹的举杯欢庆,第二日便已亲自带兵出征,直奔前线。
一同前去的,还有因缘巧合加入其麾下,无人知晓姓名的公子美人。
巴蜀游民世世代代生活于高原之下的盆地,那里水汽丰盈,湿气满满,随便一步一屡,一车一马便能轻易在泥泞的洼地上留下前行的脚印。
楚曦不喜欢弯弯绕绕,他将出征的军队一分三段,自己带着亲信走在最前,开山拓路,直面对敌。
尾部留强将精兵断后防备,而被牢牢护在中部的则是最重要的车马物资。
而虞渊起初便被他安排在中段最受重视,包围保护的车马上。
但他似乎并不愿意。
“虞公子,虞公子!”
奉命跟着虞渊的小将都快急哭了,他平生从未遇见过如此棘手之事。
这位被将军叮嘱要好生照看的虞公子,无论他怎么劝告,就一门心思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怎么拦也拦不住,如今抬手一挥,眼看便要下车驾马而去。
“您不能去!”
“将军走前专门交代了,前线战火纷飞,刀剑不长眼,万一伤了您,我该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虞渊一面推开小将试图上来拦自己的手,一面不紧不慢的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的几乎要消逝在风里。
“不用担心,我的武功不亚于你们将军”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轻如燕,闪身间便稳稳落在马背上。
大抵是自然的长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拂面吹过,让虞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他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手中轻轻一扯,直接扯断了马儿被拴在车架右侧的缰绳,
跨下的骏马长鸣一声,虞渊仰起头迎着乌云后悉数露出的阳光,头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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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打仗向来速战速决。
大概是承袭了武将世家的传统,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从不管什么仁义道德的君子风度。
集兵、埋伏、从中央直插而入,两翼回迎夹击,主打一个“快、准、狠”,这是楚曦最擅长的一套战术。
他们给它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闪电战”。
为此楚曦出征西南前便亲自挑选出一批绝佳的士兵,个个武艺过强,奇招百出,组成了静安军中他最满意的冲锋亲信。
这支队伍随他冲锋在前,以强势的主攻撕开敌人的铠甲,叫他无处可逃,无地可去,反应过来时早已沦为败兵俘虏。
“你就是小月氏首领休密吧”
楚曦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倒插入血土里的红缨长枪拔出,随手甩了甩上面的尘土,面无表情的擦去脸颊的血渍,提着武器走近面色狰狞的俘虏。
那男人头顶象征首领的灰羽早已被污血染脏,身上的兽皮血迹斑斑,破损不堪,腰间的血洞不住朝外冒着血渍,从内到位外的剧痛几乎令他控制不住的发抖。
“....”
即便伤口血流如注,那男人也似是还憋着最后一口气。
见楚曦走近,他艰难的撑起身体抬头咬牙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眼神恨不得从楚曦身上活剥下来一层皮。
而楚曦对俘虏没有太多耐心,他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直接一脚踩上对方的脊背,男人不禁吃痛刚支撑起的身体再一次被迫低伏了下去。
在呼啸的风声中,楚曦寒声下达了最后通牒。
“我再问最后你一次”
“死或是降,三秒内给我一个答案”
“三”
“......”男人匍匐在地上捂着不断喷血的伤口,痛苦的浑身发颤,没有回答。
“二”
“......”
楚曦的声音在浓烈的血腥气中低沉的像催命符,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似是挣扎着想起来。
“一”
“等——”男人刚发出一声似人似兽的呜咽,还未待他说完,便片刻戛然而止。
下一刻迎来的是,血沫飞溅,人头落地,鲜红的血如泉水般从断首处淌了出来,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一切重归烽火中的死寂。
楚曦面无表情的收回长枪,锋利的枪尖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血,在他乌黑的铠甲上再映衬出几缕深红的仇怨。
烽火燎燎,狼烟阵阵,天空如阳似血,从上到下染红一大片。
楚曦站在红与黑的天地间,高束的长发随风飘扬,脸上无悲无喜,像永恒不败的战神,又像沾满鲜血的厉鬼。
“报——将军”
“怎么了?”楚曦从远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己身侧覆手而立的将士。
“小月氏的女人孩子,刚趁乱逃跑了,要派人去追么?”
小将士汇报战况时始终低着头,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
杀伐过后的楚曦将军...戾气冲天,在他身边多站一刻都能让人不自觉冷汗直冒,更别说直视他的脸。
“不,让他们去”
“最好把小月氏灭亡的消息带去其他部落,传的越远越好”
说罢,楚曦再没多呆片刻,转身上了马,向远处连坐高山上望去。
还差最后一部分。
盆地外的高原才是收复西南真正的挑战。
楚曦骑在马上看得出神,只见那层层血气雾霭中渐渐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束发,就这么任由自己的长发在血气间随风飞舞,在马儿身上叮叮当当的铃声中向他踏血而来。
“虞渊?你怎么来了?”
楚曦愣了。
这人的前来,他是真没有想到。
虞渊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就在这么一片骇人的血景中停了下来,与楚曦并肩而立,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幽幽停在是身首分离的尸体上。
“这是你做的?”
“嗯”
虞渊的目光移回楚曦身上,眼神越发深邃难懂,楚曦亦无言以对。
他看了他好一会,忽然笑了。
“不错,杀伐果决,还像个将军”
楚曦默然了一会,嘴角最后抽搐了一下。
“我不杀伐果决,被杀的就是我们了”
此话虽是玩笑,却无意间打破了此时略显残阳下沉重的气氛。
虞渊看着他无言的笑了笑,在如血的余晖中拉开一条长长的影子,让人无法猜透那笑容背后的含义。
“呼...虞...虞公子..非要来前线找你...”
不远处传来一阵仓促的马蹄声,还有小将气喘吁吁的呼声。
很快,血雾中显现出另一个少年的身影,小六似是喊了一路,嗓子都劈了,出了一身汗,发丝紧紧贴着脸颊,看起来很是狼狈。
他一看到楚曦,就像终于见到了救兵,委屈的眼看眼泪都要掉出来。
“将...将军,小六没用,拦不住虞公子”
虞渊完全忽视了小六的“告状”与委屈,看着楚曦从容不迫道。
“我既随你行军,就没有只呆在后方享乐的道理”
“你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所以你没必要派人寸步不离地保护我”
虞渊说的不急不缓,有头有尾,让人无言拒绝。
最后,楚曦看虞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再转头看了看小六委屈巴巴的模样,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小将的肩。
“辛苦你了小六,不用你再看着他了”
“从今往后,虞公子由我亲自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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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战场残局上遍地的红,叫人辨不清是血还是残阳。
两位少年一人一马,一前一后,行进至西南盆地边缘的丘陵之上,高处是压顶直下火烧云,天边是燃烧殆尽的狼烟。
虞渊于山顶停住了马,向远处望去,将山下之景尽收眼底。
他沉默良久没动,直到楚曦驾马上前。
“怎么了?”
“它们在哭”
虞渊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而是目光始终望着远处,沉沉浮浮。
“谁?”
楚曦亦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鸟瞰之下,一眼便望见盆地峡谷间坐落着零散的小城矮楼,缕缕未尽的狼烟,颇为狼藉的断垣,折成两半的弯刀,还有两侧涓涓溪流,在余晖的映照下透出一抹鲜艳诡异的红。
“亡灵”
虞渊平淡的道出阴森的词,无论谁听了都会感到脊背发凉。
楚曦却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太大反应,翻身下马于他虞渊身侧坐了下来。
战场上,本就你死我活,生死之事他早已见过太多。
相比眼前的生死之论,此时此刻他更对身旁的少年感兴趣。
楚曦微微侧头,满眼带笑。
“你会通灵?”
虞渊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不会”
“我只是天生能听到一些别的声音”
楚曦忽然对他来了兴趣。
“比如?”
“亡故之人的哭声”
虞渊也不打算遮掩,楚曦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此刻格外坦诚,只是每个回答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细细品来都似乎暗含玄机。
楚曦转头看着他仿佛被女娲精雕细琢过的侧脸,一时竟觉得虞渊那双黑眸像极了藏着鬼灵的幽谷。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日前与盘古县令闲聊时的话。
“纵横合一,鬼谷奇术”
沉默间,他忽然开口问道。
“虞渊,你可知晓鬼谷一派?”
虞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幽幽从远景中收回目光,转过脸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双眼像深冰,深邃的望不见底,也没有半分波澜。
“不知”
得到这个答案,楚曦竟不由长吁一口气。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很快氛围重归沉默沉寂。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从红透边际竟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给山下战后之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更衬出几分血色的神秘。
虞渊望着眼前之景,雨雾之下,将地上袒露的骸骨洗刷的油光发亮。
他忽然主动开口。
“楚将军,你可信这世间有因果轮回?”
楚曦平躺在地上,双手抱头闭眼休息,没有因这忽如其来的小雨而有起身返程的意思。
他笑的轻快洒脱,整个人如一缕山谷间的长风,浸湿了血气,又浩荡肆意。
“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虞渊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任雨点斜斜地落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目光望的很远,无悲无喜,字字清晰。
“你征西南、破百濮。一路攻来,所过之处,血浸黄土。但今日山下这些骸骨,昨日也是提刀向前的人。征战之事本就极具杀伐之性,种了杀因,这果就不由人了”
“今日将军能站在山上观望胜绩,明日未必不可能躺在山下成为残尸一具”
虞渊此话说的毫不留情,楚曦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忽然坐起身,一手搭在膝间,一手则撑着地,仰起头迎着风雨,笑的无所顾忌。
“西南要收,这仗要打,以战止战,为不愿再受战乱之苦的黎明百姓,为西南边境再不为谁的野心反复波及”
“我楚曦从入关从征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有什么安宁善终的结局,因果报应,天注定,但我自己选的路,必然会一走到底,哪怕到最后落尸一具”
“我只管做我决定的事,至于报应,就让它来吧!”
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却在山谷间回荡,在风雨飘摇中越发坚定。
虞渊望向楚曦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神情,半晌听他低笑一声。
“你不后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