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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任与现任 “前任”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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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楚以红黑为尊,因此楚国皇宫内外尽是雕梁画栋的红柱,上面盘旋着一条条身形威武的黑龙。
议朝大殿更是在一派黑龙绕柱间留住一大片铺着红绸的地面长阶,阶梯之下跪着王侯重臣,长阶之上是金玉王座与它的主人。
那正斜倚在王座上的人雍容华贵,他的相貌生得极好,肤色冷白,眉如刀锋,凤目狭长,眼尾上挑,在晨光的映照下透出几分锋利的艳丽。
经历过楚国几代王朝更迭的老臣都知道。
那是楚氏王族特有的危险狠戾。
越漂亮的越残忍,越美的就越疯。
这位仅仅上位四年的新君早已令朝中内外风声鹤唳,谈及色变。
人人皆知,楚珩王的性格比他的父兄更阴晴不定。上一秒可以与你谈天说地,下一秒便能叫你人头落地。
不过今日,他似是心情大好。
“…静安军三年驻军西南,有条不紊地向西推进攻占收回百濮全境、夜郎四周小城小镇百余,斩首万余,粮草辎重清点入库”
楚曦一袭黑袍官勋,站在大殿群臣之前,弯腰向高座上的人行礼,低头一板一眼禀报在西南的战况。
好的坏的,赢得输得,优势顾虑,他都一五一十的如实道来。
“西南战局一派大好,边境小国不足为患,几年打下来足以彰显我大楚国力,主动求合者,有意示好者,不计其数…”
谁知这些边境战绩,王座上的人似是不感兴趣,所有的目光只是围绕着楚曦来回打量。
楚曦说着,楚衍王靠坐在王座上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听,艳丽的脸上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随意地像是在听有趣的故事。
楚曦说完,大殿一片肃静。
这本该是利国利民,载入史册的功绩,但在此下竟沉寂的令人心生寒意。
王座上的君主低笑一声。
“爱卿瘦了”
“…谢陛下关心”
楚曦的语气颇为僵硬。
对方的紧盯让他浑身难受。
大殿群臣人人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弯腰低头,没人敢妄自去猜测君主的心意,更没人敢向上多看一眼。
包括楚曦,他低着头再没多言
楚珩王把玩着手中的帝紫玉佩,微微勾起嘴角,大手一挥平淡的落下圣旨。
“曦爱卿为国有功,理应重赏,赐良田百亩,珍宝美玉,靖安侯府扩建两倍,参与征战的静安士兵有功勋者,分侯授爵,进阶官职”
“谢陛下”
楚曦眸色微暗,面不改色地谢恩行礼。
紧接着,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人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开口。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只是此次征战虽有所收获,但也消耗国本国力,所谓官府宅邸、良田玉器远没有朝廷社稷来的重要…”
说着,他深吸一口冷气,紧紧盯着君主深邃莫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属下士兵之功,当赏以稳军心,明君贤,而臣之良田美玉,宅邸扩建不如为民□□来的有意义,臣回京的路上见过西南民生之扰,因此臣恳请…”
“将这些犒赏换作减少部分的征民赋税,楚国民众既感激陛下厚爱之情,又能稳江山社稷,我国上下万众一心,彻底收复西南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隔了半晌,楚珩王笑了。
“爱卿倒是宅心仁厚,胸怀民生百姓”
“西南征战,我也曾受西南百姓照拂良多,今日累累战绩,也有他们一份子,此等之恩曦不敢忘。”
楚曦回答的滴水不漏。
楚珩王一只手撑着头,左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金玉,看向楚曦的目光越发耐人寻味。
当着满朝文武,他神色未变,笑意更深。
“众臣之中,果真唯有曦爱卿最得我心”
“若爱卿是女子之身,这等仁德慈心,比朕还关心百姓子民,相比将军王侯,更适合坐朕身侧母仪天下的后位”
这话说的格外大胆,一下子把楚曦架着下不来台。
他赫然睁大眼睛,望着高坐上这人似笑非笑的脸,顿了片刻,生生僵硬回应。
“陛下说笑了,是臣胆大僭越,忘了规矩,还请陛下责罚”
能伸能缩,是为官之道的基本。
方才挺直身体不卑不亢的楚曦,从话里敏锐嗅到危机,第一时间单膝跪了下去。
“哈,朕不过开个玩笑,爱卿不必如此紧张”
莫测不明的笑意让楚珩王更像艳鬼。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笑意淡尽。
“不过说到责罚,楚曦你的确有件事令朕不悦”
楚曦浑身一抖。
“请陛下明说降罪”
楚珩王微微眯起眼睛,姿态随意慵懒又极具危险性。
“爱卿驻守边关三载,朕在京都日日挂念忧虑,但如今看来爱卿倒是过得逍遥自在,不仅在边关迎娶了一位绝色美人,此番回京还带回了个孩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曦心里一沉。
果真楚国地界,就没有透风的墙,即便离得再远,有些消息总比他意想之内还要传的更快。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解释。
“回禀陛下,我与虞姬因缘相识,相处甚欢,成家立业水到渠成,没有禀报陛下一声是臣考虑不周”
“而那个孩子是我在路上捡的孤儿,带他回来不过给一口吃食不至于叫他小小年纪便饿死路边”
“嗯,所以你那位虞美人现在在哪?”
楚珩王微微挑眉,更显几分邪气。
“朕倒是想见见,究竟是何等的绝色美人,能将朕的爱卿迷成这个样子。”
此话虽然暧昧,却没有半点暖意。
楚曦深吸一口气。
“虞姬体弱多病,临走前更因离家远去生了一场大病,在父母身侧休养道别,还需些时日才能痊愈回京,臣为不耽误面见陛下,先行与其兄虞渊出发连日赶路,这才第一时间回京,还望陛下海涵”
“哦?是吗?”
楚珩王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略白,眸色沉沉。
“不过请陛下放心,臣虽娶妻,但仍一心一意在陛下与楚国上,自己家事不会影响为君忠心”
听到这,楚珩王脸色才渐渐由阴转晴,只是看向楚曦的目光未变,由玩味变得认真。
“永远记着自己的这句话,楚曦”
“既然如今不合时宜,那便改日朕定要见见”
楚珩王最后说的不情不愿。
“是”
楚曦一如既往应下,他这才作罢。
君主平静地靠回王座上,幽幽扫视一圈台下如鹌鹑般的群臣,平淡道。
“开始议事吧”
亲自面见一事才算告一段落。
楚曦回到群臣之间,不由长舒一口气,堵在胸口的大石似是终于压的轻了些。
不只是为了怕谎言撞破一事,更为楚珩王本身给他的一种直觉。
楚曦一直觉得自己有问题,就比如记忆不全,正如活在当下的白纸。
这些日子来他的意识似乎被什么一分两半,一部分是今世为侯为将的前因,一部分是如白纸般的空白。
有关自己,他人的一切都是只有在亲遇直面时才会完全想起,其他时候则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而在见到楚珩王的一刻,一大堆不太美好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冲击他的意识。
他对这人的感情很复杂,因此如今更难直视面见,但他就是揪着他不放,连娶妻一事都要计较到底。
因此从本能上来说,他是不想离他太近的,但偏偏就是天不遂人意。
楚曦的抵触渐渐变成了本能。
后来朝廷上礼部、兵部又再议了些什么民生政策,新事旧事他已记不清。
整个人像个混沌的旁观者,入朝为官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都一个比一个小心翼翼,因为王座上那人的心情比方才还要更不美丽。
这让所有说话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小心措辞生怕一不留神血溅大殿。
就像议事途中忽然被个疯疯癫癫的弃妃打断,右尚书刚说了一半的修天台之事被女人嘶力竭的哭声打断。
“陛下…嫣妃杀了我刚出生的皇子…那也是您的骨肉…您为何不将她处死,而是将我打入冷宫…”
她抽泣的哭着,紧接着在声泪俱下的控诉声中又传来几声“砰砰”头磕地板的重音。
“拖下去,杖毙”
楚珩王寒声下令,面无表情的宣判了她的终局。
他甚至连议政时紧闭的殿门都没开,王侧侍卫听令向暗处使了个眼色。
很快,殿外传来女人惊恐的大喊救命,一棒接一棒打在的闷声以及惨绝人寰的哀嚎。
“…陛下…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都忘了吗?”
“而且那时…他与我之间,你不是选了我么?”
这声音听来绝望惨烈,即便隔着一扇铜门,却听的无比清晰。
听到这句话,楚曦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变。
这个“他”指的是谁,虽然别人当个热闹看,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楚珩之,你怎么会如此…冷血?”
“…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在断断续续的咒怨中咽气。
“继续”
楚珩王冰冷的下令,嗓音中多了几分龙颜大怒的阴森。
偏偏屋逢连夜偏漏雨。
被废黜的梁王后刚咽气没多久,殿外很快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男人的怒吼还有兵刃相接,拳脚相撞的声音。
外面的嘈杂很快被人拿下。
“楚珩王,我梁家世代忠良,效忠你们楚氏王族…我的妹妹究竟犯了何等大错,竟任你这般糟践”
楚珩王摆了摆手,亲卫立即将门打开。
只见逆光之下是一片淋漓的血迹,躺在血泊中断气的梁王后,还有另一个唯有一品以上才佩穿的红黑官服的男人。
他正被两个亲卫分别绑住了手脚,被迫跪在血泊里直面王座的方向,原本齐整的官帽早已凌乱。
他面色狰狞,似是因妹妹的死,恨不得冲上去一剑杀了这个无情无义的暴君。
“朕腻了”
仅此三个字,就是楚珩王所给的所有答案。
眼见梁大夫的眼睛渐渐变得如野兽般通红,他张了张嘴还想骂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亲卫一脚踢倒,再爬不起来。
“倒是你,梁大夫,朕给你仅次于相的位置不是因为你的妹妹或是作为前相的父亲,而是因你的能力,朕曾觉得尚且过得去”
楚珩王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一边拨动指尖的玉环,台下群臣一片消音。
连楚曦都知道,那是他准备大开杀戒的前奏。
“最近你那有几件事做的,与朕想要的都有所差池…朕想,既然你们兄妹都如此无用又愚蠢,那便都不必再留了”
说罢,踩在男人背上的亲卫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噗”血流如注,人头从门外摔落门内,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脸上仍留着死不瞑目的惧憎。
“梁氏不忠,废黜侯位,诸连亲友,旁亲别戚贬为庶民,子嗣后代不得考取功名”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与心跳都成了多余。
“今天就到这吧”
楚珩王捏了捏眉心,终于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释重负的话。
“退朝——”身侧的小太监高喊。
群臣同时弯腰行礼。
“吾王万岁”
临走前,他瞥了眼殿门内外的血迹。
“今日内把这些脏东西收拾干净,明日但凡留一丝血气,都是同样的下场”
“是”
大殿左右两侧并立的侍女侍卫无一不怕的抖了抖身体,生怕死的是自己。
楚曦正打算撤退,只听这人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
“玉器珍宝、绣绸锦缎,明日前送至静安府内,令外赠车马三十匹,侍奉人手百余”
楚曦抬头,直面迎上楚珩王意味不明的笑意,烛火的映照下让那张脸更显妖冶。
“…承蒙陛下厚恩”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邸。
残忍、暴虐、阴晴不定,淡笑下的惊涛骇浪,随时可能翻脸送命的胆战心惊,还有一句话可以改变一族命运的强权暴戾。
关于楚珩之的一切,比过往更加让他心惊。
楚曦走了一路,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当朝横死的尸体。
他心情沉重,走路也没声音。
回了府邸别人叫了他几声也没应,直接走入安顿虞渊的侧厅。
一进门就见到这么一桩光景。
庭院里的栀子花树下,是一尊干净整洁的石桌石椅,清冷如霜的少年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端坐在树下,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虞渊垂着眸子,挺直脊背,光辉从发丝落到侧脸,犹如披了一层光辉。
他的字与他的人一样漂亮。
清丽隽秀,飘逸淡然的冒着仙气。
虞渊永远是那么淡泊宁静。
仿佛他本就不是这人间红尘中的生灵,有关他的一切高深莫测,事关他的所有非六道之内。他来去无影,因果无明,任何羁绊都是多余。
楚曦想。
不只是他自己。
任何人只要看虞渊一眼,都能抚平心里的杂念…
唤起灵魂深处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