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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父母张罗介绍对象 入冬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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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这天,邱天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是晚上打来的。邱天刚下勤,一身寒气,正蹲在宿舍门口换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
“妈。”
“天天,”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最近忙不忙?”
“还行。”邱天把鞋带解开,甩到一边,“您有事?”
母亲在那头顿了顿,像是斟酌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说:“你王阿姨,就是以前住咱家对门那个,你记得吧?她闺女今年调回江州工作了,在银行上班,人长得周正,也懂事。你王阿姨那天碰见我,说起你,想……想让你俩见个面。”
邱天解鞋带的手停住了。
“妈,”他直起身,“我不是说了吗,我有对象。”
“我知道,林漾那姑娘,妈认。”母亲叹了口气,“可天天,她都走大半年了,一点消息没有。妈是心疼你。你一个人这么熬着,妈看着难受。”
邱天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
“你也不小了。”母亲的声音软下来,带着股子化不开的愁,“妈就是想让你见见,就当交个朋友。要是实在不行,妈也不强求。”
邱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这一年多来,他每次往家里打电话,都说“挺好的,别惦记”。可母亲是过来人,哪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空。她心疼他,又不敢明说,只能拐着弯地,想给他找个台阶下。
“妈,”邱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
“就见一面,好不好?”母亲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哀求,“给妈个面子,也给你王阿姨个交代。”
邱天仰起头,闭了闭眼。
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母亲这辈子没求过他什么,头一回开口,他张不开这个嘴。
“行。”他说,“就一面。时间您定。”
母亲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起来:“哎,好,好。那妈去跟王阿姨说。你到时候收拾利索点,别整天灰头土脸的。”
邱天应了,挂了电话。
他站在门框边,半天没动。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摸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给林漾发条消息,说“我妈给我安排相亲了”。字打了一半,又一个个删掉。
发不出去。她收不到。
这些日子,他发出去的消息,没有一条送达。那个对话框,他偶尔会往上翻,翻到很早以前她发的那些鸡毛蒜皮:食堂的排骨今天太咸、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四只小猫、图书馆占不到座。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话没意思。现在他愿意拿任何东西,换一句这样的没意思。
邱天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进了屋。
周明远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眼珠一转:“家里来的电话?”
“嗯。”
“咋了,愁眉苦脸的。”
邱天没答,只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
周明远坐起来,凑过来:“是不是你妈又催你找对象了?”
邱天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明远咧嘴笑,“咱们队里,哪个没被家里催过。成天泡在案子里,家里能不急吗。怎么样,这回是哪家的姑娘?”
邱天没理他,翻了个身。
“得,不问了。”周明远躺回去,翘起二郎腿,“不过说真的,邱天,你要是有个放不下的人,就趁早跟家里说清楚。别吊着人家姑娘,也别委屈了自己。”
邱天盯着墙壁,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一夜,邱天又没睡好。
他梦见了林漾。梦里的她站在一片白桦林里,金发被风吹起来,冲他笑。他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怎么跑都够不着。她越飘越远,最后化成了一片雾。
邱天猛地惊醒,一头的汗。
天还没亮。他坐起身,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他抬起手腕,在黑暗里摸了摸那根红绳。
还在。
他松了口气,又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中午,母亲又打来电话,说王阿姨那边回话了,姑娘叫王悦,在银行上班,周日有空。
“你周日能歇一天吧?”母亲问。
“能。”邱天说。韩刚这周确实给他排了个休。
“那妈就跟人家定周日了。上午十点,市中心那家咖啡店。”母亲说着,语气又软下来,“天天,妈知道你不情愿。你就当去坐坐,喝杯咖啡,不耽误你什么。”
“知道了。”
“还有,”母亲顿了顿,“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了也好好说话。人家姑娘没做错什么,别冷着个脸。”
邱天愣了一下:“妈,我没那么不懂事。”
“你就是不懂事。”母亲叹了口气,“行了,去忙吧。”
挂了电话,邱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灰白的天。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能蹲三天三夜不动、能一个人追进死胡同、敢跟毒贩子搏命的人,让母亲一句“去坐坐”,说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周日那天,他起得早,照常跑了十公里。跑完回来洗了澡,对着镜子刮胡子。
刮到一半,他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眉骨上有一道新结的疤,上个月追人时磕的。眼窝比从前深了些,下巴的线条也硬了些。他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不起林漾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大概比现在胖一点,脸色也亮一点。林漾总说他笑起来好看,让他别老板着脸。这一年多,他好像很久没真正笑过了。
他把刮胡刀放下,冲了把脸。
母亲让他去理个发。他本想糊弄过去。可还是去了。
理发店的师傅问他剪多短,他说“照原来那样”。
“原来多短?”师傅问。
邱天愣了一下。他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头发是林漾走之前剪的,之后就再没进过理发店。
“随便。”他说,“能看就行。”
师傅笑了,手脚麻利地剪起来。剪完,他照着镜子看了看,头发短了些,人精神了一点。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师傅,能帮我把鬓角修一修吗。”
师傅愣了一下:“这不刚修过吗。”
“再修短点。”邱天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也许只是觉得,这场相亲,至少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刚从案卷堆里爬出来的。
回家的路上,他顺手在楼下超市买了瓶洗发水。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林漾替他买的,她走了以后,他用得慢,一年多才用完一瓶。
傍晚,他站在衣柜前头,翻了半天。
那件旧夹克挂在最外头,袖口磨得起了毛。他伸手拿出来,又挂了回去。他把母亲那句“人家姑娘没做错什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了件干净的衬衫,把领口的扣子扣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衬衫有点紧。这一年多他瘦了,肩却宽了些,衣服穿在身上,显出些棱角。
邱天把袖子挽到小臂,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别扭,又放下来。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他换好鞋,出门。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住,抬头看了看天。
江州的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路灯已经亮了,把他脚下那块地照得发黄。
他在心里,对那个看不见的人说了一句:
“我去坐坐。就坐坐。”
然后,他转身出了院门。
他站在约定好的咖啡店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就笑了。
这算什么事呢。
他心里装着个姑娘,却要坐在这儿,跟另一个姑娘相亲。
邱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