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也有爱情》lucifer_7

1、第 1 章 当我还是一

　　当我还是一只小蝙蝠的时候，成天的倒挂在山洞里。我没去过外面的世界，因为妈妈说我还没有长大，等我长大了才能出这个山洞。每天听着外面回来的蝙蝠们说着在外面的“见”闻，非常向往。我们蝙蝠是看不见的，我们不用去看见，我们可以感知到外面的世界，物体的形状、温度，与他们的之间的距离……只除了，颜色。据说我们是黑色的，从外面回来的蝙蝠都这样说，但是黑色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想我们所有的蝙蝠都不知道，也不用知道。我所有的娱乐，就是听飞过出去的蝙蝠们讲外面的世界，还有就是跟一帮跟我一样大的小蝙蝠们在山洞里飞来飞去嬉戏——当然这也是一种生存训练。可是我们都不满足，都向往着大蝙蝠们口中外面的精彩。

　　等我可以飞出山洞的那天，妈妈说我已经有能力自己觅食了。于是我跟在蝙蝠群里出了这个我从未离开过的山洞。第一次飞在没有阻碍的天地里，我好是兴奋——当然，这个没有阻碍是相对山洞里动不动就是石头柱子的环境相比。其实还是有很多物体从我身边经过，有时候是一只鸟，有时候是一颗树，有时候是一座土丘。跟我一样第一次飞出来的小蝙蝠们玩疯了，我也是，我们到处乱窜，对彼此尖叫着发泄心里无法言语的快乐。当然，这次我们一无所获，这没关系，大蝙蝠们也不会在意，他们没有指望我们会有什么收获。以后的日子我在一次次失败中学会了捕食，一次比一次带回山洞的东西多，妈妈用她的翅膀拍着我的头夸奖我的时候，心中升起满满的成就感。我已经不用跟着蝙蝠群了，我们飞出来之后各自觅食，各自返回。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天在捕捉一只苍蝇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个很奇怪的生物，她有人的形状，人的温度，还有一双翅膀，比我的大得多。我放弃了与之缠斗良久的苍蝇，靠近那个生物，她给我的感觉很安全，我知道她是不会伤害我的。她说她是一种叫做天使的生物，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鸟类，当然，也跟我们蝙蝠不一样，她是白色的，而我们是黑色的。什么是白色什么是黑色，我不知道，颜色对于我们蝙蝠而言，是一种浪费的资源。她的翅膀受了伤，飞不动了，所以我带她回了我们的山洞。其他的蝙蝠们向我发来怀疑的信号，不过很快就没有了，我知道大家也感觉到了天使身上柔和的气息。

　　我问天使她是以什么食物为生的，她居然说她只用喝水就可以了。而且真的把我捕捉回来的食物都给了我的父母，真的只喝了一点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啊，我还真是纳闷。不过我还是天天带山泉回来给她清洗伤口，山洞里的水杂质太多，她会痛。慢慢的，她的翅膀好了，她舞动着她的翅膀，跟我一起出去觅食，依然不吃任何东西。我捕捉猎物的时候她只是静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不满。她说我捕杀猎物的方式很残忍，我也知道啊，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这是我的天性啊。如果不捕食猎物，死的就是我。她也明白，不发一言，静静的忧伤的看着我。

　　不出去的日子我们就一起在山洞里飞来飞去的玩游戏，她也不会撞到山洞里的东西，很奇怪，但是她说她能看见障碍所以能避开。看见是什么概念，我不知道，我们蝙蝠都是不需要眼睛不需要看见的。可这没关系，看见看不见并不妨碍我们的游戏。她的翅膀很大很软，我喜欢往上面撞，扑到上面的感觉很像是掉进了软软甜甜的云朵里。但是她不喜欢这样的游戏，因为她会痛。我告诉她，因为我喜欢她我才愿意亲近她，跟她这样玩是我喜欢她的表示啊，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我这样的表示，习惯了我带给她的疼痛，我能感觉到她的痛，因为她的翅膀虽然柔软，但是她的身体是紧绷的。我非常高兴她能习惯我带给她的疼痛，因为这表示，她也喜欢我，这让我觉得满足。

　　平淡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去，我却越来越厌烦。别的蝙蝠常常窃窃私语着，说着我跟天使有多么大的不同，我的感觉也随着时间的过去一天一天的强烈，特别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们都结成固定伴侣的时候。我不喜欢天使能看见；我不喜欢她能分辨出树叶跟树叶、花朵跟花朵的区别，我不喜欢她能比我先知道我感觉不到地方。我觉得这样会让我们有很大的不一样，我觉得这样让我无所适从。最讨厌的是，这样会让我感觉到我在她面前显得什么都不知道。我开始慢慢疏远她，很少跟她讲话，叫她不跟着我出行。她知道，却什么也不说，只静静的着。我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哀伤，让我心烦。可是我不想跟她分开。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也成为蝙蝠，简单的说，就是弄瞎她能看到的眼睛。这并不妨碍什么，我们蝙蝠翅没有眼睛能看见，但是我们一样存活着，自由而快乐。天使不愿意，这使我非常的生气和难堪。为什么她不愿意为我做点什么呢？她不是爱我的吗？讨厌的天使！

　　天使越来越沉默，整天不说一句话，除了喝水动也不动的伫立在一筷岩石上。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经常听到她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有时是哭泣声。更加的心烦，连睡着都不放过我。每当这时候我想离开她的念头就会冲出来，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但是依然强烈不过我对她的爱。

　　终于天使答应我了。她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在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整个山洞里的蝙蝠尖叫着为我祝贺，天使终于为了我，变成了一只蝙蝠！我开心的过去拥抱她，却感觉到她的颤抖，浓烈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孔。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我自豪的了，我的天使为了我什么都愿意，这认知让我得意得几乎忘形。

　　可是天使自从看不见了以后变得好没用，无论去哪一直要拉着我的手，不然就会被障碍物撞到，回到山洞里也不跟我们一起飞来飞去的游戏，只是站在岩石上。在山洞的时候还不大在意，开始出去捕食的时候被她这样拖累着，我很难找到食物，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难道她就不能自立一点吗，就像我伙伴们的伴侣一样。于是我又开始不带她出去了，放她自己呆在山洞里，反正她也不需要食物，这可能是她唯一不麻烦的地方。

　　在一次外出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另一群里的一只蝙蝠。她是真的一只蝙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的改变。我这才恍然明白，原来我需要的伴侣，应该是这样的。她的翅膀上不会有羽毛弄得我痒痒，她不会在我捕食的时候只在一边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我，她也不会到哪里都要拉着我不肯放开；她跟我一起捕捉猎物，一起跟他们战斗，一起享受胜利的快感，一起尖叫。回到山洞的时候，我告诉天使，我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了，我找到了我真正需要的伴侣，找到了我生命中真正的战斗伙伴。天使仍然不说话，静静的离开了我们的山洞。我闻到了咸咸的味道，我知道那是她的眼泪，心里，终究涌起了一丝不忍。然而这一点点的不忍心很迅速被重新获得的自由所取代。我跟我的新伴侣每天在刺激中精彩的生活着。因为有了她的帮助，我捕捉到的食物已经足够让我的父母不用再辛苦操劳。我实在是觉得，让天使离开的做法，是最正确的了。

　　春天到了，外面的气温渐渐升高，我蝙蝠伴侣也即将为我生下我们的孩子。我想，那会是一小堆非常迷人的蝙蝠，就像我们。我更努力的捕捉更多的食物，充实而满足于眼下幸福的生活。某天出行的时候我又感觉到了天使的存在，在我们山洞不太远的地方。我能干净到她的形状，我知道那是她，可是很奇怪的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呼吸。我靠近躺在杂草从中的她，发现她已经死了，而且遍体鳞伤。我很难过，真的。我找了点树枝盖在她的身上，躺在她曾经柔软温暖现在已经僵硬冰冷的翅膀上一会，头也不回的飞回了山洞，我的家。

　　临睡前跟我的她说起今天遇到天使已经死了，她太依赖我让我感觉到负担。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赞同我的想法。她却告诉我，蝙蝠看不见依然能够存活，是因为我们蝙蝠天生就带有一种叫做超声波的东西，能够反馈回来周围的信息，而别的生物没有，哪怕是天使。他们都只能靠眼睛去看，才能知道方向，才能判断周围的环境。天使一定受了好多的苦，我听完了，震惊之外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觉得这个山洞好狭窄，让我窒息。

　　慢慢的转过身，张开翅膀飞向洞口。阳光洒在我身上的那一刹那，仿佛又感觉到了天使的温暖，我知道这是一个好天气。在这个春天里，我终于知道了天使当时的犹豫，终于明白了她的付出，终于了解了她的痛苦，终于体会到了她的痛苦，只是，太晚了。

　　我一圈又一圈的在我第一次遇到天使的地方盘旋着，一直到累得无法动弹。当我停靠在那天天使站的那颗树上，想起她满是伤痕的尸体，想起她独自走了多少路受了多少伤，想了关于她的很多很多。当我无法思考的时候，漫天的痛楚，席卷了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