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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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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就是荆棘家族的继子吗?”穿着十九世纪华丽礼服的贵族扶正脸上的面具,眉梢高挑。
他身边的贵妇人啜饮一口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他妈妈真有手段,难以想象荆棘家主居然愿意和一个人类结婚。”
“但家养的猫吃完猫粮依旧会去翻弄老鼠,我是说,下边来的人是变不成得体绅士的。”
“您真风趣。”
贵妇人摇摇手里的扇子,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宴会厅侧厅的乌发小男孩。
彩色琉璃窗散出迷幻的光,透过维多利亚式天鹅绒帘幕,打在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上面的摆件吃食无一不奢靡,装满红酒的杯子垒成金字塔,散发着馥郁醇香。
水渊看着点心区的巧克力喷泉——以往他只在公寓一楼的公共RCA电视机上看见过——他忍不住拿了一只杯子去接。
什么东西,跟喝油一样,腻死他了!
但是,水渊还是硬着头皮把满满一杯都咽了下去,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得体,因为越难吃越贵,他们上流阶级就是这样。
之前海莉太太给他妈妈分过一点鱼子酱,那是她做水员的的丈夫寄回来的,小小一碟就花掉一个月薪水。搞得水渊吐都不敢吐,一粒够他们家买两盒早餐燕麦了。
“哇噢,我的喉咙开始发疼了,你不会直接喝了吧。”
水渊咽下最后一口,疑惑地看向眼前的拉美裔青年,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个是要用旁边的草莓蘸着吃的,而且也只蘸一点点。”拉美裔拿食指在水渊杯子里一刮,放进嘴里舔了舔,傲慢地故作惊讶道,“为了看起来丝滑,这加了石蜡,老天,你全喝完了吗?”
然而黑发亚裔还是一言不发。
拉美裔顶了顶牙尖,慢慢弯下腰来:
“你知道法国厨子们怎么处理那些肉鹅吗?先把它们翅膀绑在一起,脑袋拿绳索吊住。这时候它们的脖子就被自己体重拉直了,用刀能很轻松地划开。”
他伸手抵住人类的脖颈,尖锐的指甲瞬间冒出:“你再不说话,我就帮你见识一下。”
几秒后,水渊面上闪过几分抗拒,努着嘴慢吞吞解自己衣领的暗扣。
“……你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弟弟只会说中文。”突然,一只手拢住那散开的衣领,荆棘家族的正牌少爷弗拉德出现在水渊背后,“我先带他回休息室。”
弗拉德是几个家族少爷中脾气最温和、人缘最好的,拉美裔不好说什么,只得让路。
但脾气再好,身为特级血族的家伙也不会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继弟这般照料有加吧?何况还是个人类。
拉美裔打量着弗拉德的侧影。他简直是荆棘家主的翻版,这对父子容貌肖似,一致的英俊,导致儿子不面带微笑时,属于白种人的五官就显得格外有攻击性。
他心中奇怪,悄悄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有着哥特式尖拱窗,阳光被窗纱阻隔在阴寒湿滑的石窗台外,空气似乎都不太流通。一尊水晶鱼缸摆在窗边。窗外,海浪拍打在悬崖峭壁,惊起一群海鸥。
巨大的基督像下,红烛燃烧的火光昏暗又闪烁,让神像的表情分外诡谲。
水渊抬头看向自己的继兄,金色的发丝下是一对血红的瞳孔,见他望来,对方笑了笑,两只尖牙探出薄唇。
“……哥哥。”
“小渊,你这么快就找到新的目标了吗。”高鼻深目的哥哥用纯正的中文回应道,一只手搭上继弟的脖颈——和拉美裔先前的动作别无二致。
水渊的面色瞬间僵硬无比,弗拉德帮他解开衣领,睫毛半遮住眼睛,手上的力道有些粗暴。
弗拉德血红的瞳眸盯着五官轮廓他们家族格格不入的继弟,嘴巴里冒出一句外文。水渊神色茫然,门缝外偷窥的拉美裔血族却瞪大了双眼。
然后,他看到弗拉德高挺的鼻梁蹭上水渊的脖颈,一双尖锐的犬牙狠狠刺了进去。
“见鬼了,我的魅蜡禅飞哪去了。”宴会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血族面色难看,他早就对碧翠丝小姐心仪已久,可是对方并不搭理他。
于是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只魅蜡禅,这小小的、绿松石一般的碧蛾蜡蝉只消将口器扎进碧翠丝皮肤里,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这可恶的小虫飞到哪里去了呢?
水渊还是过于年幼去承受此事,他浑身的血量如此贫瘠,却要哺育如此贪婪的继兄。
等弗拉德一饱口福后,他只能头晕目眩地半靠着桌台,撑着桌面的手不住发抖。而这一切的获利者只是冷冷整理自己的着装,显然在他心里,所谓的继弟只是食物而已。
哪怕他体现得那般彬彬有礼,但寄人篱下的水渊就是知道。
门外的血族看得大脑空白一片,狼狈地吞咽着口水,哪怕他刚刚喝了一杯处子的血浆。说真的,那个亚裔被吸血时的神态,比他的血本身更让人兴奋。
嗯?等等,有什么东西飞到弗拉德手腕上了吗?绿莹莹的。
休息室窗边的水晶鱼缸里,游曳着拖着大尾巴的白斗鱼。
斗鱼很迅疾地翻了个身,跃出水面。它玻璃一样的眼珠短暂倒印出窗外蔚蓝的大海,以及鱼群们波光粼粼的背脊。
弗拉德手上一疼,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腕。那碧绿的小玩意就直愣愣朝门缝外的拉美裔撞去。
拉美裔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蜡烛架,发出突兀的异响。
金发血族瞬间抬头,来不及收回的獠牙上扯出细长的水丝。
斗鱼又落回鱼缸,焦躁地四处奔窜,撞得砰砰响。
而这位特级血族似乎有些不对劲,瞳孔缩成野兽般的针尖状,狰狞的蝠翼从肩胛撑开,眨眼间笼罩了大半室内空间,蝠翼最高的翼骨被屋顶压得微微弯曲。
他缓缓转身,桌上的东西乒里乓啷地被扫落在地。
白斗鱼再次跃出水面,比之前更高、更拼命。它又短暂地看到了窗外的世界。
然后斗鱼摔在地上,“它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它不曾见过太阳。”①
与此同时,门外的拉美裔也掐住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用指甲扣着地毯往外爬。他浑身血管纹路凸起,黑色的血不断从七窍流出。
“哥哥,鱼跳出来了……”水渊费力地抬手指向鱼缸,面颊上满是应激的红潮。尖拱窗被蝠翼遮住,屋内一片黑暗。
他抬起头,抬到一个脖子都酸的角度,终于看见一双没有眼白的红瞳,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毫无温度。
就好像一个陌生的人、一个陌生的物种——在凭借弗拉德的身躯打量这个世界。
“……唔,不用捡它了。”这尊庞然大物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才用弗拉德的声线面无表情道,“往后它还会不停往外跳。”
然后他迟滞地攥住水渊的手,只留下一点指尖露在虎口外,动弹不得。
斗鱼白色的大尾巴在地砖上扑腾几下,像垂死的新娘的裙摆,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