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但当个班上》致茨

5、05 这是要把她

　　宋忆现在腿是软的。

　　她强撑出完美笑容与正在拍摄的媒体打招呼，人群里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有人对她鼓掌、竖起大拇指，也有人在偷偷举起光脑拍摄。
　　大家都在笑着回应她的挥手。

　　宋忆回忆起上辈子的噩梦，恍惚间觉得人群里的笑脸变成扭曲的怒容、指责。
　　她挥手的姿势顿了顿，弯腰上车。
　　车门闭合，人群的笑声仿佛在另一次元。

　　宋忆十分庆幸，星际时代水陆空三栖的车子有厕所。
　　她蹲在里面大吐特吐。

　　早上才吃的炙烤羊排、全家福肉夹馍，全变成了看不清形状的浆糊，孤零零地被冲进了马桶下水道。

　　“殿下！我给你拿了止吐药！”
　　阿西礼敲门，语气担忧。

　　“没事。”
　　宋忆毫不在乎地用衣袖擦了擦嘴，开门。
　　药片被他掰成适口的形状，桌子上还有一杯温水。

　　宋忆没吃。
　　这个问题她已经实验过上百次，情绪问题引发的呕吐，吃药不管用。

　　她胃里像悬了一块石头，回忆起刚刚在台上。
　　是谁在给她做局？

　　脑海中浮现起一张张面孔，有怒目圆瞪的中年记者，有脸色惨白的alpha，也有虚弱地跪着仍要逞口舌之快的omega。
　　最后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那张脸就像是上辈子宋忆在小区楼下随处可见的身体强健、面容和蔼的老太太。

　　她还能信任谁？
　　宋忆无言地和面前瘪着嘴、眼眶红红的omega对视，手指下意识地敲击大理石桌面。

　　“殿下，你还好吗？”
　　阿西礼观察着宋忆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推出一盒还冒着热气的汤包：“这是我提前准备的，里面的馅料是两天前才从北区极寒星钓出来黄蟹。”
　　“想着记者会结束殿下肯定会饿，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对面的人开口，话题却拐了个南辕北辙的弯：
　　“我记得你以前给我讲过陛下年轻时候的宫廷秘闻。”
　　“你再给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

　　“这就是……民生部门花了这么多天的调查报告？”
　　珊纳语气不可置信。
　　这是她上任切尔皇宫对外联络办公室主编的十多年以来，第一次看见手下的人递给她如此……

　　她推了推眼镜重新浏览了一遍。
　　没错，珊纳还是坚持自己的推断。
　　这篇狗屁不通的流水账一旦发送到星网，舆论绝对会爆炸。

　　尤其是与殿下演讲里做出的激动人心的承诺相对比。

　　当初欢呼得越热烈，到时候跌得就有多惨。

　　“内阁递过来的原始资料？”
　　“关键数据这些分毫未改，这次我们……”

　　“难办！”
　　珊纳拍了拍桌子：“从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善后医疗补助出发，再写一篇新闻稿子！”

　　对面的下属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感恩戴德地出门写新稿子。
　　开玩笑！
　　那篇新闻稿如果发出去，不仅民生部门会被唾沫星子给淹了——————
　　连带她这个新闻稿角落里的小卡拉米也会大头照满天飞。

　　要不是神圣的新闻铁律，那篇稿子谁爱署名？
　　想到这里她眼下的乌青愈发严重了。
　　感谢珊纳主编！

　　工位里的小卡拉米兴高采烈地埋头于资料之间，而办公室的大人物在看到光脑的讯息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斯林杰主任：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她想起台上穿着白色西装的女beta，小时候也会扯着她的衣摆，软糯可爱地叫她阿姨。
　　珊纳看着下属交过来的那篇新闻稿，揉了揉眉头，叫实习生将内阁递过来的原始资料，包括几千人的调查笔录、物证、书证全部搬到办公室来。

　　附带着民生部门那篇狗屁不通的调查报告。

　　寸头alpha轻松地将一人高的资料搬过来，分门别类地安置整齐。
　　尤里看着主编面色凝重地敲击键盘，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味。

　　办公室的人都看过那篇民生部门的报告，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在一手信源本身就缺乏的情况下，出具一篇证据逻辑严明、令人信服的新闻报道稿？

　　·

　　Q573是北洲大区边缘一个缺少水的岩石行星。
　　由于地质矿产资源丰富，帝国很多军工企业都在上面建立采矿厂。
　　为此，星球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罗南跟随人潮下飞机，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安。

　　选择伸张正义的贫苦记者得到一份勋章嘉奖，光荣地衣锦还乡。
　　可机场口并没有人期待他的到来。

　　他提了提肩膀上轻飘飘的背包，里面是一些首都星的纪念品和特产。
　　这次是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没想到……

　　他想起和蔼的陛下，不仅邀请他到皇宫里吃了饭，还向他颁发了象征帝国最高荣誉的嘉奖。

　　“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一份职位。”
　　“不，陛下，Q573上还有我牵挂的人。”

　　罗南的步伐轻快，孤儿院的孩子们应该很喜欢这些吃的吧……
　　他愉快地想着，站在人行道上挥手招了招机场快速道上的的士。

　　“出租！”

　　那黄色的车并未减速，反而直愣愣地朝罗南冲来。
　　记者大惊，可中途改变为悬浮状态的车速度极快，他避不过去！

　　一声巨响吸引了周围所有麻木着赶路的人，他们围拢过来，脸上渐渐有了活人气息。
　　有的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有的在进行临时的止血抢救，有的只是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人……这人不会就是前几天出了大风头的那个记者吧！”
　　“还真是！”

　　震惊的情绪像是波浪，一圈一圈地传递到人群的外围。
　　有好事者偷偷将车祸现场拍成视频，发送到星网上，只为博流量关注。

　　·

　　首都星的星球纪念日和伊度公学的开学典礼撞到了一起。
　　宋忆被堵在主干道的路上。
　　这里临近政府机要位置，所有过往车辆都不能切换悬浮状态，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蠕动。

　　她穿着黑色的制服西装坐在车里，桌子上摆着的是自创的小火锅。

　　铜锅噗呲噗呲地冒着热气，鸭肠、毛肚、鸭血、豆干……
　　厨师当然没办法找到和现代一模一样的原材料，宋忆用银筷将烫得微微弯曲的毛肚拌了拌蘸料。

　　口感一样就行。
　　宋忆嚼了嚼，筋道的口感让她大为满足。

　　这就是穿黑色制服的原因。

　　回到首都星快小半个月了吧，宋忆心想，她算是看明白原身现在的处境——————
　　纯粹、极致的吉祥物。

　　和上辈子差不多，宋忆狠狠地嚼着鸭肠。
　　哪里需要她出席商演，她就去哪里站台，至于其他的人、财、权……

　　宋忆认命地闭了闭眼。

　　这皇储当得这样憋屈，老三是怎么和原身走到如此水火不容地境地？
　　最开始回来的时候，宋忆还以为宋林是为了争储，才会派人去n928星暗杀。
　　甚至不惜花大代价出动了毁灭星球的反物质舰。

　　现在这样想一想。
　　皇储没钱没权又没势，脑袋顶上还有一个身体康健估计还能再活二十年的皇帝。

　　有没有可能——————
　　这家人就是纯恨？

　　宋忆想起声称去外空系的黑狱执勤、实则变相软禁的大姐，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外粉饰得和和美美，对内恨海情天的事情比比皆是。

　　中华上下五千年，什么样的皇室——宋忆没在历史书里见过。

　　宋忆被滚烫的鸭血烫到了舌头，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左手放远了些，锅里沸腾的红油渐渐平静。

　　“殿下，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异能还能这样用。”
　　阿西礼狼吞虎咽地吃掉第三碗白米饭，再从锅里捞起一块明显煮过火候的毛肚。

　　这时光脑的讯息震动，对外联络办公室出具了一份联合内阁的调查声明新闻稿。

　　“唔，写得比之前那篇好多了。”
　　宋忆放下碗筷，手指在投影里上下滑动着，阿西礼凑过来，表情由好奇变成皱着眉头。
　　特别是当他看见评论里有些指责的时候。

　　“想开点，这已经是珊纳修改过的第三遍成稿了，如果不是她还念着旧情，我都不会提前知道……”
　　宋忆豁达地拍了拍阿西礼的肩。

　　她在台上随机应变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结果不理想的情况吗？
　　按照一贯的官员调性，她是想过的。

　　但当时的情况是——————
　　但凡她再多愣一会儿，铺天盖地的舆论就能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已经是最优解了。

　　宋忆将凉掉的鸭血塞进嘴里。
　　一个没有权力可以主导、影响调查结果的皇储，不就是被推出来当靶子的吗？

　　味如嚼蜡。

　　车内陷入安静，半晌，阿西礼才将光脑里的突发新闻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
　　“殿下……罗南死了……”

　　火锅里三秒前就应该捞起来的毛肚也不香了。
　　宋忆放下饭碗擦了擦嘴巴。

　　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吗？
　　不管是谁！
　　快收手吧！阿祖！

　　“不好意思，殿下，前面发生了一些骚乱。”
　　司机罕见地在麦克风里开口，驾驶位和后座之间的隔板上出现车外的实时影像，宋忆和阿西礼都呆了呆。

　　她看见有一批人拿着枪，在蠕动的车辆里挨个敲击车窗玻璃。
　　不少人切换成悬浮状态飞升，直接被枪打了下来。

　　“……枪击……”
　　宋忆大脑罕见地空白，她在司机颤抖的声线里只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