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希望是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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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精致的碗碟旁是冒着白雾的花朵。
这是南洲大区的特产，紫颜兰。
只在几百个恒星公转日里盛开一次，每次只开一个小时，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高。
如果没有昂贵的保存箱，是没办法在花朵凋谢前送到中央大区首都星。
而平民只在教科书里见过的东西，在这里也只是贵人餐桌上的摆盘。
“刚刚回来的二殿下。”
女人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放下刀叉，周围的仆人有序地将面前的盘子撤离。
她坐在长桌这头，瞥了一眼另一边的男人。
听到母亲的话，他低头捏紧刀叉。
“她也会进伊度，子嗣的话……那位择婿偏好柔弱一点的omega。”
“你安排一下，让斯托亚好好和二殿下相处。”
“盯着他按时打针。”
女人起身，长长的裙摆在地毯上拖拽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随即而来的侍从们跟着她离开厚重繁复的餐厅。
男人的手颤抖着，嘴角扯得僵硬而笔直。
直到女人离开后好久，椅子上的“雕像”才将将松手，刀叉和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逃似地回到房间，将所有侍从丢在身后。
黑暗的房间传来反复深呼吸的声音。
突然，莹白色的光幕照亮男人的一头红色卷发。
他眼眶微红，稚气未脱的脸庞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里弹出的视频：
女beta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上车，视频不长，也就十多秒。
他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首都星机场现在是冬令时，风吹得女人的黑色短发四散纷飞，她戴着墨镜，将自己裹在大衣和人潮里，面容严峻没有对记者和镜头给出一丝反应。
他记得以前，墨色的长发像绸缎一样，与人说话时总是笑脸盈盈地望向对面人的眼睛……
男人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他拿起床边的信息素针筒，往手臂上扎了一次又一次。
血珠从蜂窝状的伤口滲了出来，还未滴落，便神奇地被男人手臂表皮吸收了。
为什么他是个没有信息素和孕育腔的beta？
·
宋忆被送回到原身的住处。
这是在切尔皇宫外，临近中央公园的一处独栋别墅。
环境清幽，远离行人，外墙是由可调节明度的玻璃组成，错落有致的绿植点缀在房屋周围。
整个风格显得大气又干净。
打开车门，宋忆霎时间觉得自己从中世纪的古堡教堂穿越回了现代。
阿西礼让ai管家准备好了丰富的饭菜，她在皇宫没吃饱。
宋忆狠狠地咬了口鲜香十足的牛排，发出赞叹——
食物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而不是小小石桌上平淡无味的杂粮饭、蔬菜汤。
怎么一个皇帝吃得和她在地下街时差不多！
不，还是差很多的。
宋忆纠正，至少那白菜豆腐端上来的时候微微发光，吃进嘴里口感嫩滑。
皇家严选糠咽菜。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大门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宋忆抬头——
机器人管家推着一个两米高的箱子进来。
宋忆还在疑惑怎么打开，结果箱子朝她那面自动上卷，像卷帘门一样。
里面挂着整整齐齐、散发着金钱味的衣服。
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宋忆还没习惯这些有钱人的浮夸生活。
“殿下，这是您新的私人定制，稍后还有几批。”
“阿西礼先生说以前房子里的衣服都放太久不能再穿了。”
毫无语气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切尔智能刚刚发送讯息，稍后会有专人来为殿下三天后的记者会做准备，并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记者会……
宋忆抚摸着一件大衣，轻盈的绒毛在她的掌心跳跃，好神奇。
有点像皇宫廊桥上挂的蒲绒绿植。
她想起在宫殿里，半跪在地上向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问好。
三殿下、立储、联姻、子嗣……
宋忆脑袋里转了几转的问题，对方一个都没问。
只是耐心询问她这两年的近况，以及说了一些与政治时事毫不相关的话。
老太太目光锐利，岁月留给她的只有微微佝偻的身躯和松弛的皮肤纹理。
八十岁了啊……宋忆心里感叹。
话毕她邀请宋忆一起吃饭。
皇室的饭菜异常朴素，但这是宋忆吃过的心里最平静的一顿饭。
对面的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呆在她身边让人有一种诡异的心安。
记者会……
宋忆点开崭新的光脑，里面是切尔办公室刚刚投送的文件。
一篇发言稿。
宋忆浏览了一遍，是的，记者会就是二殿下的皇室作秀。
她坐在书房，将发言稿通篇诵读，逐字背诵，又参考以前原身的公开演讲视频，排练了好几遍。
宋忆叹了气，这就是选择回来的代价……
想着她又狠狠地咬了口手边流油的大鸡腿。
首都星有两颗伴星。
宋忆躺在阳台的椅子里，望向夜空里高悬的两轮明月。
一大一小的奇观，就这样成为这个星球民众习以为常的夜景。
她虚着眼睛抬手，将小的那颗用手背遮住。
“月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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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对外联络办公室这三天忙疯了。
尤里是才从帝国大学毕业的实习生，每天就是在办公室端茶倒水，做些拿咖啡的闲活。
但是帝国人都知道，每个学习新闻的学子内心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理想主义的心。
自从四十年前最著名的战地记者塔·阿斯，到如今曝光最大医疗丑案的安娜·西科夫，可以说，时代的楷模在呼唤每一个人投入到这热血的事业中来。
二殿下云游三年终于归来，回来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宣布成为储君。
为了今天的记者会，对外联络办公室从接到消息到现在，足足通宵忙了三天。
“恭喜你啊，尤里，才刚刚进办公室实习，稿子就能被选中。”
相熟的同事眼下乌青，在餐桌上对他表露出艳羡。
她视线一转看向大门口进来的一行人，惊慌中快速咬了口三明治，掩面起身：
“靠，主编居然破天荒来食堂吃饭！”
“我先走了，下次聊！”
尤里顺着视线转头，只见万年不苟言笑的主编径直朝他过来。
高兴的目光透过镜片与他视线交接，女人脸上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笑容。
开口，语速略快：
“恭喜，那篇文章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皇室宣传委员会决定将主旨凝缩成口号，作为下一季度的宣传语。”
“总之，小子。”她拍了拍尤里的肩：
“你的履历上总算有个像样的经历了。”
尤里今天听到的恭喜比他考上帝国大学时还多。
但主编特地朝他说的这席话让有点让人喘不过气了。
尤里摸了摸他的寸头，自豪地默念自己的文章——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
宋忆重复了一遍。
现在是提前三个小时的记者会彩排，她刚刚才知道，这次记者会将首次采用全程直播的模式。
有点镜头恐惧症了。
宋忆给自己猛猛灌了一口药剂。
“如果我在台上晕倒了……”
阿西礼在旁边给快要窒息的她扇风，听说这样可以帮助稳定情绪。
“没事，殿下。”
“切尔智能会随时监测，如果你真的晕倒了，它会立刻切掉摄像头转播和声音，这样虽然丢脸，但丢脸的瞬间没人看见。”
镇定剂发挥药效，逐渐放松了她紧绷的肌肉。
宋忆扯出一丝苦笑，心想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她扭头看向人来人往的后台，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环节。
呼——
我不紧张。
宋忆安慰自己。
“殿下，这是给您准备的咖啡，待会就要上台喽。”
一个寸头男孩探身进来，眼眸亮晶晶的，给宋忆递了杯咖啡。
眸光扫过面前的工牌，是个叫尤里的实习生。
“谢谢，听说这篇稿子是你帮我写的？”
宋忆露出一个经过皇室礼仪培训的标准笑容。
不想回忆，这几天她可因为这个培训吃尽苦头。
“是的！”
尤里重重地点头，男alpha的嗓门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
“全靠珊纳主编从几百篇稿子中挑中我，能帮到殿下是我的荣幸！”
“太谦虚了，是因为你的文章足够好，珊纳才会挑选你。”
听见宋忆的夸奖，尤里露出一个既自豪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就是未来帝国的掌控者吗？
尤里退到一边，看着一堆工作人员护送女beta上台。
白色西装在射灯下珠光溢转，她戴着银制镜框，在台上演讲时指尖会微微弯曲地搭在会议桌前。
声音如山泉般清脆，语速平稳和缓。
让看到演讲的任何人都觉得如沐春风。
现在没实习生的事儿了，尤里坐在角落，同时也在打开光脑观看直播。
星网热点实时刷屏，都是关于二殿下的。
演讲已接近尾声，直播里的beta向镜头从容地掬了一躬。
西装袖口向上弯了一截，露出好看的手腕。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环节也都按部就班，尤里嘴里嚼着甜滋滋的奶糖，松了口气。
总算快结束了。
宋忆在桌下偷偷敲了敲发麻的大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还有其他的朋友想提问的吗？如果没……”
“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一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接过话筒：
“我是来自环星时报的记者，这是北洲大区的一个边陲小报，很荣幸可以得到办公室的邀请参加这次记者会。”
他语气轻松，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但宋忆注意到他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
“利维陛下在位六十年，大大促进了帝国的经济发展，缓和了平民之间的贫富差距，让偏远蛮荒行星出生的小孩也有平等的、到帝国首都接受教育的机会，甚至我就是这项教育制度的受益者。”
“我很认同刚刚殿下所说，为了多数人，帝国将始终与人民站在一起，这样看来，利维陛下也是始终将人民的利益放在眼前。”
“可是……”
宋忆后脑勺感受到一阵凉风，可能是幻觉吧。
恒温封闭的会场怎么会……
“前段时间曝光的医疗丑案，不止包括社会医疗保险资金被非法吸纳的事情，还包括——”
男人用光脑投射出来一个所有人可见的巨大光幕，里面的内容顺着星网出现在亿万民众的直播里。
“还包括给alpha、omega注射的信息素针剂！这份报告披露，白鲸制药作为皇室控股60%的帝国级医药公司，面对平民发放的公益针剂里有逐渐使腺体萎缩的成份！而民众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我想问问，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
他指着台上的宋忆，眼睛却看向直播镜头：
“为了多数人的利益！狗屁！”
保镖第一时间闪身将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控制住，直播却没有中断。
宋忆的光脑震了震，是切尔智能给她发送的消息：
皇室需要确保威严。
望着下面窃窃私语、差点乱成一锅粥的会场，宋忆深吸一口气——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