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博君一冷笑

11、第11章 瘴林猎兽

　　“戚丰。”
　　戚，是姓氏，也是哀伤；丰，是丰收，也是被绳索捆绑的人。
　　这就是他的名字。
　　楚念伊默念了一遍，然后她唤他：“戚风风。”
　　男孩抬头看着她，不明白。
　　“以后我叫你风风了，”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花，“她叫雪芽芽。”
　　雪芽芽从花盆里探出一根细藤，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指。男孩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碰回去。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楚念伊。”
　　“楚念伊？”
　　戚风风不断地重复，他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在找皮草贩子的路上，戚风风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他是清净天的人，原本和父母在那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后来官府要抓人充纳今年的岁奴，因无财资可抵，父母便都被抓了起来。自己也跟在其中。
　　“我爹病了，他们给他吃了药。我以为等船靠岸了，我爹就会好的。可是很不幸……我爹没能熬过来。我娘一路握着他的手，甚至都来不及哭两声，就被头领披上了我爹的衣服，推进了苦役的那一队。”
　　他顿了一下。
　　“死人是不能充数的，你若不去那一边，就得儿子去。”戚风风回忆起头领说的话，紧紧地掐紧了手心。他的眼泪掉在脚背上，渗进那道结了痂的血痕里，无声无息。
　　楚念伊把手放在男孩瘦削的肩上，“你恨利屏天吗？”
　　戚风风诧异地看向她，她解释道：“如果当年利屏天没有战败，就不会有那些条约。没有那些条约，你爹娘就不会被送到这里。”
　　戚风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掌，抚摸了一下雪芽芽。
　　“姐姐，神域没有人不恨利屏天。”
　　他抬起头，看着楚念伊的眼睛。
　　“但更恨的是在他们之后，神域便无人敢再战了。”
　　楚念伊没有说话。她想起谢镏音指向对岸时那根不肯垂下的手指，想起贺独跪着死去的背影。
　　“我是持恒天卫安军三营楚念伊，现在正式接收你为我营士兵，你愿意和我一起战斗吗？”
　　戚风风眼睛透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他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
　　“战斗光荣！”
　　“不过我没法给你发装备，因为……我们得自己挣。”
　　戚风风还不太明白挣的意思。不过，晚上他就明白了。

　　瘴林，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木气息。脚下的泥地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再抬起来时带出一股黑水。
　　“你走得了吗？”楚念伊问。
　　戚风风光着脚，跟在后面。
　　“在清净天的时候，爹娘就常常带着我躲进林子里，这种路，不怕。”
　　“你爹娘带你进林子打猎？”
　　戚风风说：“是，有时候也是为了躲那些收税的官差。姐，我会做陷阱，我来帮你。”
　　“不用，”她的蝉翼箔横在膝上，刀刃上的脉络在瘴气中微微发光，像一只幽暗处的萤火虫，“不费那闲工夫。”
　　瘴雾中，隐隐走来一头巨大的猛兽。楚念伊握紧了蝉翼箔，屏息凝视。戚风风却有些害怕。
　　“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楚念伊说，“三营的兵，是怎样的。”
　　戚风风点头，紧紧抱着雪芽芽。
　　一阵风似的，楚念伊就冲了出去。戚风风瞪大了眼睛，更紧地抱住了雪芽芽。

　　瘴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狼，不是虎。比它们更大，更沉。那家伙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像在捶地。
　　楚念伊握紧刀，半蹲下来，把重心放低。
　　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是一头皮毛灰白的熊，体型比寒古天狼王还要大。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里面映着楚念伊的倒影，也映着她身后那片不见天日的密林。它不着急进攻，只是围着她转圈，爪子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念伊严阵以待。
　　熊扑上来的时候，她侧身让过，刀刃顺着熊的肋骨划过去，然后又敏捷地翻身，骑上来熊背。楚念伊双手握刀，捅进熊的后颈。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但没有倒下。它露出凶狠的獠牙，牙齿上挂着陈旧的血丝，前爪的爪尖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楚念伊握着刀柄用力插，巨兽一时陷入狂暴。它愤怒地嚎叫，并打着旋，忽然又上蹿下跳，左右甩动，试图将楚念伊整个人甩出去。楚念伊死死攥住刀柄，膝盖夹紧熊腹两侧，不松手，也不进攻，像一枚扎在巨兽脊背上的钉子。
　　只要再等一等，它就会死的。楚念伊坚信这一点。
　　“姐姐！”戚风风的喊声从石头后面传来。
　　戚风风抱着花盆惊恐万分地看着她身后，雪芽芽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叫，两片叶子紧紧贴在花盆边缘。
　　楚念伊顺着戚风风的视线向上看去。
　　头顶三尺处，一根横生的粗枝上缠着一圈一圈青黑色的鳞片，缓缓蠕动着松开。
　　那不是树枝，那是蟒身。蛇头从枝叶间垂下来，信子几乎扫到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