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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仇旧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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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
叱云青身着紫色凤凰刺绣，头戴一双赤金福禄步摇。头顶正中央是一朵金子做的芍药花。耳坠是赤金福禄步摇的一样的缩小版。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上的颜色眼里，正红色的唇色衬得她更加威严得体。
这幅装扮，按理说是皇后的规格。但任是谁人见了，都知道——这是如今最受宠的长公主。她的衣着丝毫没有半点的僭越。是怜贵妃每次看了都从心底羡慕又嫉妒的。
但身份的悬殊就是天差地别。怜贵妃哪怕忝居高位，依旧只是妾室。此刻正在自己宫中梳洗打扮，要去给太后请安。
叱云青满意地抚摸自己的步摇，转头看向一旁的叱云义。
“义儿，皇姐今日美吗？”
叱云义重重地点头，幼稚的声音，语调却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皇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只是人人都说皇姐要出宫了，不要我了。”
叱云青原本布满笑意的脸色瞬间凝固。她抚摸步摇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轻轻一笑，双手扶住了叱云义的双肩。
“义儿，是谁人和你说的？”
叱云义的眼神清晰，语气平淡。
“宫女太监都是这么说的。”
他眨了眨眼。
“昨日和三弟在御花园玩，他身边的宫人都这么说。三弟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们。”
叱云青的神色未改，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凌冽和愤怒。
“三弟是如何说的？”
叱云义仰着头，看着叱云青。
“三弟说，皇子就是皇子，轮不到你们私下议论。若是再有人敢这样讲，就要怜娘娘把他们杖毙！”
叱云青微微一笑，摸了摸叱云义的脸。
“那……义儿也是像宫人那样想的吗？”
叱云义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才不是。皇姐是要出宫成家开府，对皇姐而言是好事！日后皇姐入宫，还是可以和义儿见到的。”
叱云青的笑意更浓了。
“你小小年纪，竟然懂得如此之多吗？”
叱云义笑着说。
“日日跟在皇姐和父皇身边，便是耳濡目染，也是够的。”
叱云青放心多了，神色也柔和了下来。
连心在一旁开口。
“公主，时候不早了，是时候送二皇子去太后宫中了。”
叱云青点了点头。无奈地看了叱云义一眼。
“皇姐虽说是出宫，但是也如你所说，可以随时入宫。若有人欺负了你，尽管告诉皇姐。”
叱云义点了点头，乖巧地模样，令叱云青心头更加一紧。
今日宫中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叱云青走在宫中的长廊中，身边跟着连心。身后是叱云义。
叱云义的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一个侍卫。身后跟着四名侍卫和八个宫女。
叱云青轻轻抬头，神情和语气都是那么唏嘘。
“父皇登基前，在宫外的王府中。本公主也总是向往宫内的生活，仿佛这样便是接近了权力，可以得到i自己想要的。如今在宫中呆久了，要离开之际。又是疲惫向往宫外的日子，又是不甘不舍在宫中的权势。”
连心看着叱云青，表情也很担忧。
“公主昨日都没有休息好。说起来怜贵妃实在是太可恶了！害了先皇后，又想法子将您赶出宫去，如今又当着三皇子的面，让那些宫人对着二皇子说那样的话！”
叱云青自嘲一笑。
“便是没有怜贵妃，本公主出宫开府，迎娶驸马也是早晚的事儿。哪有公主可以一辈子留在宫中的呢？终究是于宫规祖制不合。只是可怜了义儿。自幼没有了母后，如今又要和我这个姐姐骨肉分离。宫中人心如此险恶，即便是被养在太后膝下，也难保他不受委屈。”
连心的脸色更加难看。
“可那又能怎样呢？事已至此，公主要大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叱云青又是一笑。只不过这次的笑容轻松了一些。也自信了一些。
“怜贵妃有本事让我离开后宫，本公主便有本事回来！她不过是仗着父皇的宠爱才屡次使坏，但本公主也不是那没有权势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连心刚要开口，叱云青便转头看着她。
“昨日你也未曾睡好，跟着本公主受苦了。待会回轩宇宫，准你歇下两个时辰。”
连心笑着看向叱云青。
“多谢公主体恤！您真是越来越有先皇后当年施惠上下的恩泽了！”
叱云青欣慰一笑。
寿康宫中。
太后正端坐主位。
怜贵妃已经坐下，脸上挂满了得意。转头看向叱云青那一刻，只是起身简单地行礼，随后便立刻坐下。
叱云青脸上的笑容没变，恭敬地带着叱云义朝着太后行礼。
太后见到叱云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快到哀家这里来。”
叱云义听话地走了过去，怜贵妃看着这一幕，语气中的得意也掩盖不住了。
“多好的孩子啊。只是以后要和皇姐分离了，不过没关系，虽然从前不怎么见太后，但是在太后身边多待几年，也会和太后亲近的。”
叱云青笑着坐下。
“怜贵妃便和给本公主不同了。想来是怜贵妃常来太后宫中，所以把自己当作熟人了，开始不拘礼节。”
怜贵妃脸上的得意僵住，太后稍微冷眼了一些看着怜贵妃。
“长公主乃是嫡出，如今皇帝也在命礼部筹备封号。你虽是贵妃，但皇帝给了她权力和地位，你便要遵守礼仪，不可僭越怠慢。”
怜贵妃表情一僵，声音也软了下来。
“是，臣妾记住了。”
叱云青站起身，朝着太后再次恭敬行礼。
“启禀太后，皇上召儿臣去勤政殿商量大婚细节。”
太后点了点头。
“这是大事，不可耽误。快去吧。”
叱云青低头，转身离开。
怜贵妃在背后，怨怼地看着叱云青。直到被太后叫了一声才回过神。
走出寿康宫时，连心有些疑惑地看着叱云青。
“公主，皇上并未召您去勤政殿。我们借口出来，是要去哪里啊？”
叱云青微微一笑。
“怜贵妃如今也太得意了。若是本公主没有行动，此次便是被她白白欺负。日后义儿在宫中的日子也会很不好过。本公主虽然不能和她撕破脸，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有朋友相助……”
她转过头，笑着看向连心。
连心的表情开始认真。
“说起来，怜贵妃在宫中也不少树敌。但是可以和她抗衡的，朝贵妃算一个。但是朝贵妃只是皇上被封着冲喜的。身体好转以后偶尔会牵制怜贵妃，怕是不会帮助公主。”
叱云青的表情未改，只是听着连心继续说。
“燕妃被怜贵妃害过孩子，定是恨极了怜贵妃。但她如今纵使有身孕，也没法和怜贵妃硬刚，而且也会更想明哲保身。”
连心皱眉更加明显了，她突然转头看着叱云青。
“还有一位淑皇贵妃娘娘，她也是早年间生子时被怜贵妃暗害，本是要一尸两命，硬是被民间太医用偏方吊着一口气！想必一定也是狠毒了怜贵妃！”
叱云青终于点头。
“不错。”
话语间，两人就走到了淑皇贵妃的寝宫。
连心抬起头，打量着这处寝宫。
天仙堂。
“从前皇上宠爱淑皇贵妃，甚至一度超过了怜贵妃。所以登基后便给淑皇贵妃的宫殿赐名天仙宫，说是与淑皇贵妃相得益彰。不过奴婢还从来没见过淑皇贵妃呢！”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看守，叱云青轻车熟路地朝着最里面走去。
刚刚进门，便是一股浓烈的药香。连心刚想捂住鼻子，就发现这股味道并不刺鼻。
叱云青朝着门左侧看去。
一个身着蓝色寝衣的女人，披着一头乌黑地长发，正坐在床边看书。
她的头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步摇。但连心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凤凰衔云的发簪，除了皇后，便只有皇贵妃可以佩戴了。
床上的人，听到声音后，轻轻朝着门口转头。
女人身体单薄，玉骨冰肌。白皙地皮肤，令她整个人看起来便不像凡间的美人。
她的眉眼锋利又透亮。对着叱云青微微蹙眉，又透露出些许忧愁。
朱唇著点，她的气色看起来才勉强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那么虚弱。
活像一个画中走出来的神仙美人。
连心看呆了眼，直到叱云青转头看着她的时候，她才猛地想起。
“奴婢见过淑皇贵妃娘娘。”
淑皇贵妃看了连心一眼，叱云青便开了口。
“免礼吧。”
叱云青朝着淑皇贵妃走去。
“还是老样子吗？”
淑皇贵妃脸上没有笑意，像是天仙般的冰山美人。
“皇上亲笔提名天仙堂，便真将我像神仙般存着了。不想活于人间。”
叱云青稍微低了低头。
淑皇贵妃看着她，表情柔和了些。
“托你的福，这么多年一直为本宫寻着好药，才吊着我这条命。”
叱云青的眼神落在淑皇贵妃手中的书上。
“《鬼谷子》，淑娘娘近日怎得有兴致看这个了？”
淑皇贵妃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合上了书。
“吊着一口气，只能苟活。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听闻，怜贵妃挑拨了皇上，要将你打发出宫开府娶个驸马呢？”
叱云青眼眸低垂。
“若是本公主走了，淑娘娘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怜贵妃一心对您……”
她欲言又止，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淑皇贵妃。
“本宫知道。不过是一口气，一条命。这么多年，她若是想要，给她就是了。本宫这般，实在是……”
淑皇贵妃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叱云青赶紧起身，扶住了淑皇贵妃，在她的后背上帮她顺气。
淑皇贵妃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再次拿下手帕的时候，上面已经沾满了鲜血。
连心吓得捂住了嘴，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淑皇贵妃挥了挥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回来……”
连心停住了脚步。，
淑皇贵妃歪头，倔强地看着叱云青。
叱云青有些愧疚，但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其实我不该说这些的。只是哪怕我日日克己复礼，她还是欺人太甚。若是淑娘娘愿意，我愿意助淑娘娘复仇，也好叫淑娘娘了却一桩心事。”
淑皇贵妃笑了，不过她笑不漏齿，幅度很小。
像是多年来，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般。想要为了开心笑出来，肌肉却早已不会笑了。
她轻轻开口。
“好啊。便是临死，也要拉着她。”
她看着窗外。
“这么多年，本宫，早就活够这样的日子了。”
叱云青也抬起了头。
眼底，是她掩盖了三年多的仇恨。是新仇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