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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水壶 你是我见过 ...

  •   留在球队闭门造车只会退步,萨默尔说的不错,萨穆埃尔早就该多参加这些比赛了,来自不同球队的天才们齐聚一堂,过去的骄傲和自信很难不被现实打破,但没有压力也没有动力,如果不曾见过更优秀的人,只会待在原地被人抛下。

      比赛结束了,多特蒙德最终击败格赖夫斯瓦尔德进入决赛。

      萨穆埃尔双手撑着膝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高强度比赛十分钟对于十岁孩子来说是种负担,加上所有比赛都在一天进行,即使教练安排了轮换,萨穆埃尔依然累得几乎站不起来,酸涩感格外明显,他撑着胳膊,因为他几乎直不起来腰,不得不深呼吸调整状态。

      他像是刚从热水里被捞出来,汗水淋漓,小臂和大腿闪着水光,浑身湿透,他要被蒸熟了,小腿袜也湿漉漉,他勾着袜子干脆往下压到底。

      精神也远比之前所有比赛更加疲倦,萨穆埃尔必须忍住就这么倒在地上休息的想法。

      其他人的状态并不比他好更多,其中同样是年龄偏小,还有些发育慢的克罗斯在哨声响起时立刻跌坐在地,足球蹦蹦跳跳地从他身前滚过,他的队友泄愤地把足球踹飞了,最后一次进攻失败了,他们输掉了。

      7-1

      其实就算进攻有效,格赖夫斯瓦尔德也没办法反超比分,先进球的球队越踢越自信,几乎从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手,在比赛的最后四分钟,观众们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小球员们进球如麻,他们连分析进球也不需要,因为太快太迅速了。

      被击溃的球队几乎做不到重新调整队伍,即使在成年球队中也做不到在战术失效后立刻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并加以改正。

      “你们做得很好,不用内疚。”格赖夫斯瓦尔德的教练,即老克罗斯踏入球场,一一摸过他的小家伙们的脑袋,温声安慰他们。

      克罗斯默默爬起来,他知道爸爸要说什么。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受了失败还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这样的话从小球员踏入足球世界时就被不断灌输,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话虽如此,能从失败中汲取动力和再来一次的勇气依然是件困难的事,成人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小孩们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球队迎来失败,很容易让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们痛哭流涕。

      格赖夫斯瓦尔德的队伍里一片抽泣声,小孩子们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难保持平静地退场,个个抹着眼泪,垂头丧气地在教练的抚摸下准备离开赛场。

      观众们已经准备观看决赛,纷纷离场,球员们也要离开,不过胜者前往决赛场地,败者默默回到酒店。

      老克罗斯最后一个抱住儿子,托尼沉默地站在原地没动,他试图把儿子抱起来,没拔动,托尼简直像根埋得特别深的萝卜,死死和脚下的地板纠缠。

      “托尼?”

      如果小孩不配合,大人一时半会还真拿他没办法,老克罗斯无奈地蹲下,揉儿子的脑袋小声哄他,果不其然,低着头的男孩在生闷气。

      分不清是剧烈运动后的皮肤充血,还是情绪激动,克制不住生理反应的泛红,克罗斯满脸都是汗,脸颊通红,连鼻头也染上了粉色,他瘪着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鼻子一抽一抽,比起萝卜更像是小苦瓜。

      “失败很正常的事情,托尼。”爸爸习惯地哄儿子。

      “我、我不要……”男孩更想哭了,蓝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喷出泉水来。

      克罗斯讨厌失败,非常非常讨厌失败,不管是队友的发挥不佳,还是团队配合的不默契,如果问题来自他自己——理论上可能存在,是因为托尼·克罗斯太菜才会连累队伍,但实际上,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克罗斯今年10岁,是格赖夫斯瓦尔德队伍里最小的孩子,本来他不该来参赛,按照传统他得再等一年或者两年,外面的队伍不像俱乐部内部避免激烈的对抗,老克罗斯不管是作为教练还是父亲,都不打算让托尼今年参赛。

      然而托尼是个天才,是个知道自己是天才,自信又骄傲的天才,简而言之,是个即将迈入青春期的臭屁男孩,让就差昂着脖子用鼻孔看全世界的克罗斯待在家里而不是跟着爸爸一起参赛,除非把他的屁股暴打一顿。

      为了不引起家庭战争,老克罗斯缴械投降,他们家是个民主的家庭,看热闹的妻子笑吟吟地弃票,宣布自己中立,两个孩子支持票2-1击败反对的父亲,因为克罗斯跟弟弟发誓自己要是去新勃兰登堡玩绝对带着他。

      现在老克罗斯要打的屁股有两个了,吵归吵闹归闹,兄弟们的感情们非常好,于是最后这变成了克罗斯家的集体活动,大儿子跟着爸爸比赛,小儿子跟着妈妈在看台加油鼓劲,他们带了一台CCD,乐此不疲地拍摄托尼在场上的表现,即使大部分时候克罗斯并没有进球。

      比起冲到禁区进球,克罗斯更喜欢待在舒适的区域,比如中圈,比如靠近禁区外围,对手们都跟着前锋跑没人管他,托尼可以轻松地踢比赛,尽情地享受赛场和胜利。

      ——但是那个家伙!

      “我、我讨厌他,他好坏……”十岁孩子终于忍不住哭腔,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欺负了,在他熟悉的、几乎无往不胜的赛场上。

      老克罗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后才意识到托尼在忍不住抱怨他的对手。虽然立刻点头表示理解,免得儿子回家跟妈妈抱怨爸爸冷漠,但老克罗斯却有些忍俊不禁,谁让托尼以前老是嫌弃队友笨笨的,跟不上他呢?

      “确实很坏,不过我们得先退场了”,这句话没能说出口,老克罗斯的背后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您好,先生,我可以和克罗斯换球衣吗?”

      稚嫩的、略带沙哑的青涩嗓音,可以听出主人的疲倦和紧张。

      因为比赛最后不再想着配合队友,萨穆埃尔干脆包揽了队友们的脑子,换而言之,所有人放弃思考——一直思考也没进个球——只要听萨穆埃尔的话,不要想着自己进球,而是想着怎么帮萨穆埃尔进球就好。

      这是件很不尊重人的事情,把队友们全当做了工具和自己的踏板,只顾自己发挥的球员在球队中叫做队霸和毒瘤,有时萨穆埃尔也会苦恼队友的能力不足,通常他会选择弥补队友的不足,让对方发挥更好,他的好人缘来自于此。

      但为了胜利,牺牲和让步是必需的,萨穆埃尔已经有了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能力不足的球员会被球队劝退,留在队伍中的只能是最好的那一个,如果某个人足够优秀,萨穆埃尔愿意陪衬他,如同羊群服从头羊,但他知道爸爸说得对,如果头羊出了错,要带领队伍自取灭亡,必须有人将队伍重新带回正道,比如牧羊犬,比如农场主……比如凯撒。

      温和了半场比赛的多特蒙德队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纵容队友的浪射和对他的依赖了,如果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如何才能赢下比赛,那就托举萨穆埃尔,萨穆埃尔会带着他们赢得比赛,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托举萨穆埃尔赢得比赛的过程中,难免会踩到另外的人,毕竟足球比赛正是一支队伍的梦想踩碎另一支队伍的梦想的东西。

      “你踢得好厉害,我能和你交换球衣吗?”

      把克罗斯梦想踩得遍地飘零,把他本人像是踩萝卜一样在失败的土壤里越埋越深的罪魁祸首,萨穆埃尔·萨默尔露出了友好的笑容,他期待地看着克罗斯,他们身高相似,克罗斯无需抬头就能看清他的脸,看见他明亮的、似乎闪着光的眼睛。

      萨穆埃尔希望和克罗斯交换球衣,幸好对方没有离场,他来得及拦住了对方,他先跟格赖夫斯瓦尔德的教练打了招呼,然后紧张地询问克罗斯本人的意见。

      小球员的比赛球衣属于俱乐部免费提供,是俱乐部的资产,只是借给球员参赛,比赛结束后需要归还俱乐部统一清洗,如果交换球衣,小球迷们多半要自费购入新的一套。

      萨穆埃尔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对于小球员来说这是一笔高额支出,没有长辈同意很难实现。

      “我没有意见,孩子们。”老克罗斯耸耸肩,他甚至乐见其成。

      格赖夫斯瓦尔德是座小俱乐部,青训资源有限,为了不耽误孩子的足球梦,老克罗斯常常带队参加区域联赛,其实他很担心儿子会被现在受到的吹捧所影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托尼依然这么骄傲,迟早有一天会摔大跟头。

      “我……”

      萨穆埃尔期待地盯着克罗斯,对方抽噎着说出了第一个字——嗯,他是在哭吗?

      一丝困惑忽然闪过萨穆埃尔的脑海,克罗斯一直低着头,全程只有萨穆埃尔看着他金色的发旋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哇哇哇哇哇哇哇我讨厌你!!!”

      克罗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小小的身体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孩童尖细的声音更让这句呐喊的威力指数级上升,托尼·克罗斯像个猛然沸腾的开水壶叫个不停,原来先前的低头沉默是在加热,萨穆埃尔“挑衅”的话简直是给愤怒里倒了一桶石油,让克罗斯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小心脏再也受不了。

      好坏好坏好坏好坏好坏的臭家伙!赢了比赛还要来耍威风!

      本来被爸爸哄着勉强忍住泪的小孩听见萨穆埃尔的夸赞再也忍不住了。

      “诶诶诶诶啊我,我我我?!”萨穆埃尔同手同脚,结结巴巴地反问自己。

      眼泪正从克罗斯蓝色的大眼睛里喷射,这个十岁小孩瘪着嘴,吱哇乱叫,脸气得通红,简直要从头顶冒出白汽,他像个鸣笛的蒸汽小火车原地滴溜溜转个不停,萨穆埃尔被吓到了,他手足无措,如果小火车下一秒撞上他同归于尽,他也绝不会有什么反应。

      “我讨厌你!”为了增加气势,克罗斯用力地跺脚。

      “赢了还跑过来炫耀,你明明,明明在比赛里一、一直瞧不起我……哇哇哇哇!”

      克罗斯的眼泪像是温泉似的流个不停,萨穆埃尔被震慑住了,当然也有对方站在他面前大哭大叫的原因,他的耳朵嗡嗡的。

      先前的比赛里……我干了什么啊?

      萨穆埃尔呆呆地回想,没想明白,不是正常的比赛吗?明明克罗斯表现得那么出色,和队友配合那么好,这是萨穆埃尔一直羡慕的能力,克罗斯能够轻松地引导比赛。

      萨穆埃尔下意识地把这句话问了出来,没想到克罗斯不仅顾着哭,还有空立刻回答他:

      “你瞧不起我,你,你一直针对我,把我当靶子……”

      克罗斯并不擅长身体对抗,他的优势来自出色的头脑和敏锐的判断,总能引导队友发起进攻,如果要赢得比赛,必须制服他——这是萨穆埃尔的判断。

      而实施制服克罗斯计划的人是萨穆埃尔本人,只有他才能做到既压迫克罗斯,又能在逼抢成功后立即创造射门机会。

      如果和萨穆埃尔做比较,克罗斯的防守能力大概是0.3个萨穆埃尔吧,萨穆埃尔过他轻而易举。

      一边是身材高大的、具有年龄优势的对手,一边是身材瘦小的、又是对手核心的克罗斯,只要是个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吧?不欺负克罗斯的是笨蛋呀!

      最后四分钟萨穆埃尔几乎和克罗斯同进同出,但凡是对手传给克罗斯的球都被他抢走了,而他出色的个人能力能够做到一边盯防克罗斯,一边参与进攻。

      很快克罗斯就从比赛中隐身了,实际形成了多特蒙德5打4的局面,格赖夫斯瓦尔德的队员不敢给克罗斯传球,因为萨穆埃尔总在他身边,传给他就是让萨穆埃尔得到机会。

      没了分球创造机会的克罗斯,四个人在包围中晕头转向,踢得闹哄哄,全凭本能踢一脚,输掉不足为奇。

      队友们并不怪克罗斯,他们只是抹着眼泪就跑离了这个伤心的地方,但克罗斯却忘不掉,他耿耿于怀,脑子牢牢记得对方把自己当个面团随意揉搓的嚣张样子。

      “你还夸我踢得好,烂透了,菜死了,我输了,你、你就是故意嘲讽我!”

      比赛里把自己压制得隐身,结果又夸他很厉害,这是什么阴阳怪气!

      “没有哦,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中场。”萨穆埃尔强硬地打断克罗斯的哭诉,直接抓住他的手。

      红发的孩子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和克罗斯离得格外近,从远处来看,他们就像在拥抱一样,萨穆埃尔专注地看着克罗斯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似乎能嗅到对方眼泪的热意。

      蓝碧玺般的眼睛被洗净了,克罗斯终于停下来了,他看着萨穆埃尔,萨穆埃尔眨眨眼,双手托住克罗斯的脸,他们额头对着额头,萨穆埃尔希望这样对方能冷静下来,看着他,听到他的解释。

      “我是真心的,我发自真心地觉得克罗斯踢得很厉害,是我见过最好的中场。”

      “你看,我被你弄得多狼狈啊,你总能帮助队友找到机会,而我只能跑来跑去,追着你的足球,像个笨蛋一样,当时我在想,‘对面的家伙怎么这么讨厌啊简直像是逗狗嘛’——”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克罗斯吸了一下鼻子。

      “不,就是很厉害,”萨穆埃尔坚持道,“所以我想我一定要来跟着你,如果让你继续比赛,我一定会输的,这是我第一次在比赛遇到这么大的压力,要是我针对你失败了,我的球队就要输掉了。”

      “你知道多特蒙德吗?那离新勃兰登堡很远,我们从凌晨出发,坐了整整一天的大巴车才到这里来,为了不让这些辛苦白费,我一定要赢。”

      “格赖夫斯瓦尔德也不近。”克罗斯勉强蹦出了这句话,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挨这么近实在犯规,克罗斯不得不听萨穆埃尔说话,而他认真听了,就很难不被对方打动,因为萨穆埃尔是个真诚的人。

      如果他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或者故作谦虚的一些老掉牙的东西,克罗斯绝对会讨厌他的,但萨穆埃尔偏偏认真地说他一定要赢。

      因为萨穆埃尔看出来克罗斯和他一样,都是对“胜利”在意得不得了的家伙。

      “抱歉,让你误会了,但我是真心的,我想和你交换球衣,就像真正的球员那样。”

      挂在眼角的眼泪摇摇欲坠,终于掉了下来,萨穆埃尔用指背抹掉,再次对克罗斯微笑。

      克罗斯涨红了脸,萨穆埃尔退后一步,期待地看着他,他却扭扭捏捏地别过头,手背在背后,嘴里哼哼地不去看萨穆埃尔。

      ……诶,失败了吗?萨穆埃尔困惑了,明明这招对萨拉和马口很管用呀?

      “咳咳,”一旁看热闹看够的老克罗斯终于咳嗽几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围观小朋友们交朋友实在可爱,童言的幼稚也像是毛绒绒的小动物通过叫声和气味建立友谊,他笑着推了推儿子,“好啦,不要害羞啦。”

      “嗯?”萨穆埃尔迟疑地去看克罗斯。

      “托尼害羞了。”托尼的父亲说。

      克罗斯不语,下一秒他开始脱球衣,干脆利落地塞给怔住的萨穆埃尔,然后他伸出胳膊,摊开手掌,他的掌心和他的脸一样红:

      “你的,给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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