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4、第四章 请你尊重她

　　“哟，何老师，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那男人走近，熟稔地将手肘搭在何钦然肩膀上，嘴角肆意扬起。

　　是何钦然的圈内好友——周斯辰。

　　何钦然转头，视线落在那只手臂上，面无表情地给他挪了。

　　他往回走：“脏死了，别碰我。”

　　“诶！”那男人也跟上去，“刚刚是吃了个蛋挞，但我嗦干净了。”

　　“滚。”

　　何钦然和周斯是大学同校同系，还合作演了各自的开山之作，如今同为新晋顶流。
　　从出道开始，他们就是圈内人熟知的好哥们。

　　虽说是好友，但是性格相差巨大。

　　比如现在。

　　周斯辰一身艳，戴着一顶棕黑色的假发，笑起来嘴角上抬，一排整齐的牙齿毫无保留，像是秋天麦田里咧嘴的稻草人。

　　而何钦然一身素白，乌黑发亮的假发半披着，只随意在上头插了一支素玉簪。他又没什么表情，像冬天里的雪人。

　　这两个人冰火两重天，画风无比割裂，能玩到一起真是个奇迹。

　　“来各成员就位——”

　　扩音喇叭里，导演下达最后的指令。
　　无关人员纷纷退场，所有设备同时对准场内。

　　第一场戏：跋扈纨绔欺压西冷宫弃子。

　　“action！”

　　周斯辰扮演的纨绔扬着皮鞭，抽打在地上，发出皮质的脆响。

　　一记错位抽打，何钦然翻倒在地。
　　他紧盯面前的纨绔，把蛰伏和隐忍诠释得到位。

　　周斯辰举起一杯清酒，尽数淋浇到他的伤口之处。
　　而他只强忍着痛楚，攥紧拳头。

　　“咔——”

　　“过！”

　　涉及倒酒这种破坏妆造的情节，能过则过，尽量不保。

　　中途补妆间隙，何钦然领着三四个妆造师，理衣服的理衣服，做头发的做头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来。

　　“水。”

　　小郭闻言，取出一根一次性吸管往瓶里一插，顺手递过去。

　　姜可颂在ps昨天的户外写真，不经意撇撇嘴。
　　还拿吸管喝水，真矫情。

　　“何钦然，给我点水喝。”

　　周斯辰的妆造不需要大补，此刻已经完毕了。
　　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接过何钦然的吸管就往嘴里送。

　　只吸了两口，他大手一伸——

　　“还你。”

　　那跟吸管在矿泉水杯里晃了两下，管口还残留着他刚刚补完的口红。

　　何钦然看了眼那瓶水，皱了皱眉，嫌恶之意溢于言表。
　　然后食指捏着大拇指，把那根“二手吸管”拔出来，扔进垃圾桶。

　　好吧。
　　怪不得他要用吸管。

　　姜可颂低着头，自顾自工作，没兴趣去理会此二人。

　　周斯辰却瞧着她笑：“姜可颂？干嘛呢？”

　　在感应区滑动的手停下来，抬头，对上周斯辰的视线。
　　她的瞳孔很特别，清透的琥珀色，水灵灵地在阳光下一闪，瞬时叫周斯辰看直了眼。

　　周斯辰回过神：“你是何钦然女朋友？”

　　姜可颂一愣，摇头：“不是。”

　　周斯辰像松了口气一般，只从袖口摸出一朵花来，不知道哪里采的野花。

　　“初次见面，送你。”
　　“不过它可没你好看。”

　　何钦然原低垂着眼皮补妆，闻言，眼尾抬起，眉毛一压，张口想说什么，又停住没说。
　　随即恢复成没表情的模样。

　　姜可颂下意识往后一退一步。
　　虽然是朵不值钱的野花，但意味难言。

　　她的视线尬在那儿，随口笑着敷衍：“谢谢周老师，不用了，我花粉过敏。”

　　闻言，周斯辰的手僵在那里，满眼意外。
　　从来只有女孩他被迷得五迷三道，还没有被这样拒绝的事。

　　何钦然补完妆，清了清嗓子，抬腿走过来。
　　似是有些蛮横地，他横插在姜可颂和周斯辰中间，把姜可颂挤得往后退几步。

　　何钦然比周斯辰略高几公分，即便周斯辰穿着有厚度的长靴，也差那么一点点。
　　相比之下，气场也逊色三分。

　　何钦然半垂着眼，似笑非笑：“是不是吃太杂了？”

　　周斯辰是圈内有名的浪荡公子，尤其喜欢跟漂亮姑娘短择。
　　虽说他只是玩玩，从不曾宽衣解带动真格，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钦然太了解他，一看就知道此人打的什么歪主意。

　　周斯辰后退两步：“行呗，你的你的，我不觊觎行不行？”

　　姜可颂被何钦然挤在角落，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又插不进去。

　　他们俩的对话诡异至极，像是同时看中了一件物品，互相谦让着叫对方买下。
　　而这件“礼物”的意见，理所应当地不予考虑。

　　姜可颂心头不由得窜起一股火，伸手把何钦然一推：“让一让！”

　　她跨出两大步，回头，跟何钦然周斯辰两个人保持合适的距离。

　　“何老师，员工协议里说，甲乙双方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既然你没有指示，我就不打扰了。”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姜可颂是一个大活人，是走正规渠道经正式被聘用的，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员工。
　　没有过任何越界的私人关系，更不是谁的什么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往怀里一抱，头也不回出了片场。

　　何钦然嘴角扯了扯，似是想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现场，人员过于嘈杂，他眼神黯了黯，没有继续。

　　拍摄马不停蹄进行当中，何钦然不能擅离职守，只能遵照导演的意思完成录制。

　　前几场戏都挺好，一切顺利。
　　直到丁一诺上场，仅仅那眼神拉丝的戏码，足足NG了四五遍。

　　监视器上的时间码不断滚动，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艺人纷纷私语起来。
　　导演坐在设备后面，眉头中间早已鼓起一个包。

　　天色渐渐黑下来，自然光不够用了，今天这场戏是拍不下去了。

　　“小何，你过来。”

　　收工后，导演黑着脸冲何钦然招手。
　　碍于他顶流的身份，导演只能很勉强地挤出和蔼模样——

　　“今天怎么回事啊？你之前可不NG。”

　　何钦然低着头，浓密的睫毛顺垂下来：“抱歉导演。”

　　多余的字，何钦然没有多吐露半分，这是他埋在心里最深的疤痕。

　　导演也拿他没辙，只叹了口气：“你回去练练，明天可不能了。”

　　何钦然一言不发，眉心紧紧拧着。
　　他紧紧抿着唇，似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也只是浅浅点了下头。

　　休息室里，姜可颂气恼地敲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屋内。

　　“笃、笃、笃”。

　　三下敲门声响，姜可颂回头看去——

　　笑眯眯推门进来的，是周斯辰。

　　周斯辰：“小姜，我能进来吗？”

　　姜可颂随口“嗯”了一声，不大愿意搭理。
　　手上的键盘动作一刻未停。

　　周斯辰倒像是回到自己家客厅一样，一屁股坐在皮质沙发上。

　　“你boss可被骂了，你也不去看看？”

　　姜可颂敲打键盘的手指一僵。
　　她转身：“为什么？”

　　周斯辰：“演技问题咯，小姜妹妹，他可不如我多了。”

　　姜可颂不敢接这话茬，只好随口敷衍：“你们都挺厉害的。”

　　“这话我可不乐意听，”周斯辰撇撇手指，“你周老师我演起戏来从不卡壳。”

　　周斯辰跟何钦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都过于自信。
　　只不过周斯辰自恋在明，何钦然自大在暗。

　　他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简直目空一切。就连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他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何钦然推门而入，一双桃花眼被睫毛低压着，面色很不好看。
　　他就那样站在周斯辰身后，抱着手臂，冷冷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斯辰只觉得身后一阵恶寒，猛转身：“何钦然你有病啊站我后面！”

　　何钦然还是那副表情，眼都没眨，眼神里的刀子都快刺穿周斯辰了。

　　周斯辰浑身发毛：“我不是，我开玩笑的，你演技最好了行了吧？”

　　“道歉。”

　　简洁的两个字从何钦然的喉中溢出。

　　姜可颂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有些可怕，不似平时那般无所谓。

　　周斯辰嬉皮笑脸：“哎呀对不起嘛，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何钦然打断他：“不是对我，是对她。”

　　顺着何钦然视线的方向，姜可颂正万分意外地抬眼看过来。
　　她也不解何钦然突然的举动。

　　“你对别人随便撩拨我不管。”

　　“可她是我的下属，希望你尊重她。”

　　一字一句，严肃又认真。

　　清冷的嗓音同样灌入姜可颂耳中。
　　姜可颂心头一紧——何钦然这是在维护她吗。

　　好像……还真有点帅。

　　周斯辰似乎也被何钦然的模样震慑到，默了默，敛下目光——

　　“抱歉小姜，我乱开玩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在娱乐圈，水很浑，关系很复杂。
　　柏拉图式的短择不足为奇。

　　但姜可颂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素人，是何钦然麾下唯二的员工。
　　她跟那些池中之物不一样。

　　何钦然的眉宇这才松动些许，手掌落在周斯辰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收工了，我和姜可颂还有工作，先走了。”

　　姜可颂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
　　何钦然的手，好像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