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进行时》谷茉柠

1、第一章 讨厌鬼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感谢您的使用。”

　　“吱——”

　　共享单车一刹到底，姜可颂双脚撑地。
　　她探头，左右张望一圈，视线扫过周边建筑，没找到目的地。

　　这下她真的确定，自己完完全全摸不着北了。
　　甚至比起跟那个人问路之前，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

　　腕表上的时间步步紧逼，距离面试，还剩十分钟。

　　那讨厌的家伙，不认识路就说不认识好了，随手一指可把人害苦了。

　　事情还得从半小时前说起——

　　“您已经在目的地附近。”

　　“您已经在目的地附近。”

　　姜可颂反复刷新界面，可高德地图就是没有反应。

　　今天她来面试星芒娱乐的私人摄影师，却好巧不巧迷了路。
　　而高德地图以“就在目的地附近”为由，切断了服务。

　　更麻烦的是，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别提找人问路了。

　　“汪汪汪汪——！”

　　一阵狗吠声打破了僵局，从马路对面传来的。
　　是一只大白狗，正兴奋摆动尾巴，冲面前路人撒娇。

　　对面那人活像被点了穴，僵在那里，紧缩目光对峙，始终跟狗保持两米的安全距离。

　　看来是遇上麻烦了。

　　姜可颂调转车头，猛踩几下脚踏，冲马路对面过去。

　　离近了一些，姜可颂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鸭舌帽低低压下来，还戴着一个黑口罩。

　　他手里捏着一根刚打开的火腿肠，双倍加肉的，香味已经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
　　怪不得狗要跟他乞食。

　　她停下，冲男人喊：“把火腿肠扔给它，就不追你了。”

　　男人一滞，从焦灼的对峙之中抽开视线，闻声看过来，眉眼之间有些狐疑。
　　虽然隔着口罩，他俊朗的骨相依旧难以遮掩，皮肤也是细腻冷白。

　　是个顶帅的大帅哥。

　　见男人不动，姜可颂继续补充：“它是嘴馋不是凶，扔给它！”

　　她的包包上面别着“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八个大字的徽章，不锈钢金属材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

　　男人的视线带过那几个字，顿了顿，收回疑惑的视线，伸手把火腿肠一掷。

　　火腿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圆弧，被那大白狗一跃咬住。

　　狗吃到了火腿肠，自然是不再追，摇着尾巴反方向扬长而去。

　　男人目送着它走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动一些。

　　“你没事吧？”

　　男人转过身，重新朝姜可颂看过来。
　　他的眼瞳漆黑无暇，像是品相极好的黑曜石，光泽里透着一股冷峻。

　　“谢谢。”

　　他的声音跟那双透亮的黑瞳似乎不太匹配，听上去像是薄荷味的牙膏，清爽里透着冷调。

　　微风从他那边吹过，带过一阵淡淡的寒兰冷香。

　　长的好看，声音好听，还香喷喷的。
　　姜可颂不禁看愣了神。

　　见她没反应，对方眉尾一扬，似是朝她示意。

　　她立刻回过神。

　　有些不好意思地，她摇头笑道：“不谢，我又没帮你什么。”

　　想到那只白狗，她顿了顿。

　　随即开口补充道：“这里地方偏，流浪狗多，难保不会出现恶犬，香味大的食物最好还是不要在路上打开。”

　　男人默了默，垂下眼，淡淡“嗯”了一声。

　　他似乎不大爱说话。

　　日头渐渐透过树荫缝隙，又往外往外延伸几寸。
　　面试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那个，可以麻烦问个路吗？”

　　“星芒娱乐怎么走？”

　　黑瞳忽然一颤，男人抬眼，闪过一道警惕，似是在打量。
　　那眼神逐渐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星芒娱乐，A市顶顶尖的娱乐公司。
　　近几年来独占流量鳌头，数不胜数的流量霸主出自于此。

　　而如此强悍的一个公司，自然会吸引来不少膜拜者。
　　游客、粉丝，甚至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私生饭。

　　“你别误会！”姜可颂摆手，“我不是打卡粉丝，我就是面试的。”

　　因为这几天黑红顶流发布公开信息，高薪聘请私人摄影师。
　　所以姜可颂报名了应聘。

　　不过除了面试私摄，她还为了一件别的事。

　　一件大事。

　　男人的眼神没有松懈，一言不发。

　　姜可颂发怵，手忙脚乱把面试截图找出来，凑到对方眼前——

　　【星芒娱乐：姜可颂您好，您应聘私人摄影师岗位简历已初审通过，诚邀您前来面试。】

　　黑瞳扫过截屏，他的眉头终于渐渐松下来。

　　他食指一伸，指向虹桔街道，“直走——”

　　“我靠这不是何钦然吗！他在干嘛？踢狗吗？”

　　话还没说完，姜可颂手机里的声音就传入他耳中。

　　是她刚才急着证明的时候，手指一沉，手机划到相册视频。

　　此刻正在自动播放。

　　视频的背景音嘈杂，人声也不是很清晰。
　　但不难听出来，这就是最近顶流何钦然的爆火踢狗热搜。

　　几天前一个匿名账号爆料视频，当晚迅速登顶热搜，一连好几天霸榜文娱。

　　几乎会上网的人都听说过。

　　男人止口，面色沉下来，视线聚焦在那个视频上。

　　“这是什么？”

　　姜可颂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只随手退出播放界面：“就是何钦然踢狗的现场视频。”

　　“好像跟网上的版本不一样。”

　　姜可颂没太设防：“是啊，不是同一条，不过都是我拍的。”

　　“是你发的帖？”

　　姜可颂点头，未见任何心虚之态——

　　“是啊，一个顶流，居然做出这种恶劣行径，被骂活该啊。”

　　男人没接话茬，插在衣兜里的手却渐渐收拢，从外面透出褶皱。

　　姜可颂没察觉，只自顾自补充：“我是流浪动物保护协会的，最见不得这种变态小人行径。”

　　“……”

　　姜可颂还没说完，忽觉背后一阵恶寒，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睛。
　　他视线像是高压电，触上的瞬间叫人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不知为何，姜可颂忽感不妙，忙找补：

　　“……我就是发着玩，没想到居然火了。”

　　男人垂下眼睫，压下瞳孔里的高光，周身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姜可颂抬手又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不到。
　　如果不及时签到，那是会直接取消面试资格的。

　　顾不上其他，她再次开口询问：

　　“对了，星芒娱乐怎么走来着？”

　　男人从鼻间压出一口气，睨着她。

　　他变得有些居高临下：“走到底左拐。”

　　还没等姜可颂谢过，他就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迈腿走开，连头都不回。

　　好奇怪，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按照男人指的路往小街里走，是一条年代的老街，像是一个古镇景点，沿街的店铺风格很是古早。
　　并且此处七拐八绕，每条路都长的一样。

　　胡乱摸索一阵后，在距离面试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她彻底摸不着方向了。

　　心里愈发着急，连后脖颈都沁出一层薄汗。

　　快来不及了。

　　“小姑娘，星芒娱乐在对面啊，虹桔街过来应该右拐。”

　　终于，在一个好心阿姨的指路下，姜可颂才知道自己走错了。
　　甚至走的是反方向。

　　合着找了半天，那男人指的路根本就是错的。

　　有病啊，好端端的，误导别人很好玩吗？

　　不幸中的万幸，阿姨好心领路，让姜可颂在即将过点的时候顺利登记上了名字。

　　面试算是保住了。

　　姜可颂是第三批次，前面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好些应聘者，扎堆等在外面交谈着。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人带上门离开，姜可颂紧接着进去。

　　多余的桌椅已经被提前清空，只剩下中间一张大桌子，正对着面试者。
　　距离之近，姜可颂忍不住紧张发软。

　　刚刚一顿折腾，现在妆也花了，头发也乱了，领口还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

　　个人形象可谓是十分不佳。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主考官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十分不善。

　　她抿了抿唇：都怪他！

　　要是再让她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口罩男，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姜可颂深吸一口气，压制下心里那股胆寒——

　　“面试官老师，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姜、可、颂，是吗？”

　　声音从旁边响起，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冷香。

　　姜可颂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端坐在考官席上，一副严肃考核模样的，正是刚刚她发誓要千刀万剐之人。
　　他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眉尾一挑，正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狼狈模样。

　　早上那只黑色的口罩已经摘下，此刻正干瘪瘪地躺在桌子一角。

　　而他正前方的名牌上，赫然写着——何钦然。

　　原来他就是踢狗变态何钦然。

　　那这样说来，他不是不认路，是故意指了一条错路，故意整人来着。

　　而此刻，他却在这里假装正经，装傻核对姜可颂的名字，似乎还很得意。

　　看他可憎的表情，一股闷气从脊背往脑里涌。
　　她瞬时咬牙切齿。

　　姜可颂性子急，是不吃闷亏的。
　　她很想当堂回怼。

　　但是此刻，她站在星芒娱乐的地界，面对的是星芒娱乐的人。

　　在别人地盘撒野，丢了面试事小，被打一顿赶出去都是可能的。

　　姜可颂强压心底的火，笑着着点头，做出和顺的样子——

　　“是的，我是16号姜、可、颂。”

　　“姜可颂”三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程度。

　　何钦然瞳孔里噙着兴趣，就那样盯着，忽然轻笑一声。

　　“看不出来，姜小姐看似温柔恬静，”他冷笑着，“却是个这么‘有追求有眼界’的人。”

　　他的意思是，姜可颂来当他这个“变态小人”的私摄 ，实在是太“有追求”，太“有眼界”了。

　　内涵得隐晦又刻薄。

　　现场除了姜可颂，别人是听不出来的。

　　姜可颂像是咽下苍蝇，恶心又无处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假笑。

　　她咬牙默念：我、忍。

　　“当然。”
　　“能面试‘大顶流’的私摄，我荣幸之至。”

　　她身体两侧的拳头渐渐收拢，把“大顶流”三个字加重了音节。

　　视线瞟过那点小动作，何钦然瞳孔高光一闪，玩心更甚。

　　目光交汇之时，他的眼尾高高抬起，颇为挑衅。

　　“哦？那关于‘踢狗变态’，”他扬了扬嘴角，“姜小姐是否可以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