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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件东西 工作室里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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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长命锁的第三天,沈惊晚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檀香味。是香的。
很淡。像某种旧脂粉被太阳晒热了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甜腻的。带着脂膏质感的香。
和这间常年点着烛台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她环顾一圈。长命锁安安静静躺在白绒布上。没有异常。工具箱、放大镜、银针、朱砂——全在老位置。
但那股香味是从角落里来的。
沈惊晚走过去。在窗台下方的矮柜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梳妆匣。
红木质地,巴掌大小,铜扣已经氧化成墨绿色。匣子上雕刻着缠枝牡丹纹。工艺是清末苏作的风格。和长命锁差不多同时代的东西。
但问题是,她前天来工作室的时候,这个匣子不在那里。
“裴渡。”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裴渡出现在门口。今天穿的是深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似乎永远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个,”沈惊晚指着梳妆匣,“不是我放的。”
裴渡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知道。”
“你知道它从哪来的?”
“地下室的。我忘了它还在。”
“忘了?”
“这栋房子里的东西太多。有些放了几十年没动过。”他走过来。弯腰把匣子拿起来。掂了掂。
“空的。应该是空的。”
他按了一下铜扣。
匣子没开。
他又按了一下。用了点力。铜扣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锁死了。
裴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
“怎么了?”
“这把锁不是铜扣本身的机关。是被人从里面‘封’上的。”
他翻转匣子。指着底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丝和长命锁如出一辙的蓝色光晕。
“和锁里那个孩子一样的东西。”
沈惊晚接过匣子。入手比她想象的重。不是木头的重量。是里面塞了某种密实的东西。
她把匣子凑近了闻。
那股甜腻的脂粉香更浓了。
“里面有个女人。”她说。
裴渡看了她一眼:“你看见了?”
“没看见。但闻到了。脂粉味,老式的。不是现代的化工香精。是桂花油混着珍珠粉的味道。这种配方民国之后就没人用了。”
她把匣子放回台面。
“这东西在‘醒’。它感觉到有人在修复长命锁。灵气被激活了。所以它也醒了。”
裴渡沉默了几秒。
“你想打开它?”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它在叫我。”
沈惊晚没解释“叫”是什么意思。但裴渡似乎懂了——他能看见那根红线,自然也能理解“被古物召唤”是什么感觉。
“规则一样?”他问。
“一样。银针、朱砂、隔魂液。你站旁边。”
裴渡没说话。绕到她身后。在昨天那个位置站定。
这一次比修复长命锁顺利得多。
沈惊晚的隔魂液已经用熟了。指尖蘸取、银针落点,一气呵成。匣子铜扣上的蓝色光晕顺着银针传导过来。她闭眼“看”——
一个女人。
不是小孩。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支素银簪。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没有镜子的镜框梳头。
一下。一下。很慢。
沈惊晚“站”在她身后。看见那面镜框里确实没有倒影。
但女子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像是在对着空气梳妆。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
“她在等谁。”沈惊晚在意识里判断。
她顺着银针往深处探。匣子的“封印”比长命锁简单。没有红线缠绕。只有一层薄薄的“执念膜”。像一层蜘蛛网盖在铜扣上。
她用针尖轻轻一挑。
“啪。”
铜扣弹开了。
沈惊晚睁开眼。裴渡的手还按在她后颈上。温热。
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信件。
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梳子。
黄杨木的。梳齿完好。但梳背上刻着一行小字。沈惊晚凑近了看。是篆体:
“待君归,梳我头。”
六个字。
裴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着那把梳子。
“这是谁的东西?”沈惊晚问。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行篆字看了很久。久到沈惊晚以为他不会说了。
“一个朋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民国十七年。她住在这栋房子的前址。那时候是四合院。她等一个人回来。等了二十年。没等到。”
“然后呢?”
“然后她把自己封进了这把梳子里。”
“封?”
“和那个孩子不一样。那个孩子是被动的。被人封进去的。她是主动的。”
裴渡的手指悬在梳子上方。没有碰。
“她说,只要梳子还在,她就还在等。等到了,就出来。等不到,就和梳子一起烂。”
沈惊晚看着那把黄杨木梳。梳齿间还残留着那股甜腻的脂粉香。但此刻闻起来不再令人不适——反而有一种苍凉的温柔。
“她等到了吗?”沈惊晚问。
裴渡摇头。
“那个‘君’死在民国二十六年。她不知道。”
沈惊晚的手指停在梳子边缘。
“你也没告诉她。”
“告诉了,她就不等了。”裴渡说。“她活着唯一的动力就是等。你让她知道人已经死了。她连执念都没了。直接散。”
“那她现在——”
“醒了。因为你在修长命锁。灵气外溢。把她从沉睡里拽出来了。”
裴渡终于把那把梳子拿了起来。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会散吗?”沈惊晚问。
“看她自己。”
裴渡把梳子放回匣子里。合上铜扣。
这次铜扣没有锁死。它顺从地合上了。像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
“你打算怎么办?”
裴渡看了她一眼。
“你修你的锁。她的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给她一个交代。”
他没有解释“交代”是什么。但沈惊晚注意到,他把匣子放在了工作台最靠近窗户的位置。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银剪。剪下自己一缕头发。放在匣子旁边。
“这是什么?”沈惊晚忍不住问。
“陪她梳头。”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惊晚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突然觉得一个人“笨得可爱”的笑。
裴渡看见了她的笑。耳根微微红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明天继续修锁。”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沈惊晚看着那个匣子和那缕黑发。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她忽然觉得,这栋没有镜子的古堡,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低头看那把梳子。梳齿间还残留着那股甜腻的脂粉香。但此刻闻起来不再令人不适。
反而有一种苍凉的温柔。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