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书的她》沈小禾

10、修旧书的人，先修好自己 展览开幕，

　　事情是这样的，展览开的那天，展厅里摆了一圈椅子，比讲座那天还要多。

　　馆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往桌上一放：人齐了，今天就一件事，修复展开幕，分级这个办法，正式用。

　　她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写着那行字：分级办法：林晚晴。

　　她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气吸到一半，卡了一下，又重新吸了一次。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小：第一本，地方志，破损中度，书脊重走线，掉页按页码对好，照片我拍过，页数我对过。

　　说完，她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她又接着说：分级这个办法，是我定的，轻度清洁，中度补页走线，重度先加固，展的时候用复制品，原件不动。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

　　陈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纸，纸角卷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办法，馆里就用这个，晚晴定的，以后这张表上，晚晴定的部分，别人不改。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登记表，没再说话。

　　馆长站了起来，往白板上看了一眼：展览，开幕，分级这个办法，正式用，晚晴的转正，也一起办。

　　她站在原地，拿起笔，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她本来想说一句硬话，话到嘴边，又绕回去了，变成一句很短的话：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把表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练习纸还在，折痕压着折痕。

　　小赵从第一排回过头，轻轻说了一句：晚晴姐，分级这个办法，馆里就用这个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短：你别鼓掌，别人都看着呢。

　　小赵说，我没鼓掌，我就是说，听得清。

　　老周在她后面拍了一下她的椅背：分级这个办法，比早上清楚。

　　展览结束的时候，馆长走到她身边，站在门口，没进屋：外部合作那个事，你接不接？

　　她说，接，分级这个办法做完，我接外部合作，不去中心那个岗位，留下来，把分级这个办法做完。

　　馆长点点头，没接这句话：好，接，就这么定了。

　　她点点头，把书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练习纸还在，折痕压着折痕。

　　她走出展厅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把纸吵醒。

　　走廊里没人，她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她往耳后别了别，别了两次，才别好。

　　她想起第一天到修复室的时候，名字上不了展板，表上写一行字，破损中度，书脊重走线，也没人信。

　　现在，名字上了展板，表上写一行字，破损中度，书脊重走线，馆里就用这个。

　　修旧书的人，先修好自己，认真做事的人，值得被看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