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缘·第5部[仙女座]释冬》Ann泠善然

14、释冬13 ……

　　在遥远得没法再遥远的天上，有一座凌霄宝殿，那是玉皇大帝办公的地方。宝殿的屋顶铺着金灿灿的琉璃瓦，每一片瓦上都刻着细细的云纹，太阳一照，整座殿宇就像浮在光里的仙岛。殿前的柱子有九十九根，每根柱子上盘着一条会呼吸的玉龙，龙鳞是半透明的，里头流动着淡淡的雾气。玉皇大帝坐在正中的宝座上，宝座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圆镜，镜子里头能看见整个宇宙的星星在慢慢转。

　　玉皇大帝的丹田里，藏着一颗元珠，这颗元珠跟别的珠子不一样，它里头住着七条小龙，七条小龙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睡着。有一天，元珠忽然亮了起来，七条小龙在珠子里翻了个身，化成七道彩光，从玉皇大帝的丹田里飘了出来。头一道光是红的，第二道是橙的，第三道是黄的，第四道是绿的，第五道是青的，第六道是蓝的，第七道是紫的。七道光在凌霄宝殿上绕了三圈，落在地上，变成了七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水灵。

　　玉皇大帝低头一看，笑了，说：“你们是我的元珠化出来的，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叫你们七龙珠公主，你们的小名就叫彩珠。你们七个合起来是一颗珠子，分开来是七颗珠子，每颗珠子都能变一位仙女。在天庭上，大家尊你们叫七仙女，你们代表彩虹的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们的来处可不小，是宇宙银河系仙女座那边过来的。你们的母亲是王母娘娘，她住在瑶池圣殿，你们往后要好好孝顺她。”

　　七个姑娘齐齐跪下，喊了一声“父王”，又喊了一声“母后”。王母娘娘从瑶池那边赶过来，头上戴着白玉冠，身上穿着银丝袍，笑眯眯地把七个女儿一个个扶起来，说：“红儿、橙儿、黄儿、绿儿、青儿、蓝儿、紫儿，你们可算来了，母亲等你们等了好久。”七个姑娘扑到王母娘娘怀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凌霄宝殿上一下子热闹得像开了春的林子。

　　大公主是七龙珠里的火灵珠，闺名叫红玫瑰，天庭上的人也叫她自由女神离暗公主。她长得高挑，一头红发像烧着的云，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火星，脾气也像火，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热乎气。她穿一身红裙子，裙摆上绣着火焰纹，走起路来裙角翻飞，像一朵会跑的红牡丹。她的亲生丈夫是野兽之王欧阳帆，欧阳帆长得壮实，脸上有一道旧疤，看着凶，其实心软得跟豆腐似的，最听红玫瑰的话。

　　二公主是光灵珠，闺名橙婉婷，天庭上叫她百鸟之王凤凰公主。她个子中等，肩膀圆润，一头橙色的长发披在背后，发梢微微卷着，像凤凰尾巴上的羽毛。她爱笑，一笑眼睛就弯成两道月牙，脸上两个酒窝深深的。她穿一身橙黄相间的羽衣，衣裳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她的亲生丈夫是魔神孔雀明王羽冥王子，羽冥王子有一双孔雀翎做的翅膀，打开来五光十色，性子却安静，常常站在橙婉婷身后，一句话不说，光是笑。

　　三公主是金灵珠，闺名黄芙妍，天庭上叫她莲姬斯坦芙公主金芙儿。她生得白净，脸盘像满月，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不爱多说话，可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她穿一身鹅黄的锦缎宫装，袖口和领口镶着金线，头上插一根金步摇，走一步摇三下，叮叮当当响。她的亲生丈夫是雪王风世子北极紫薇大帝风宝超，风宝超管着北边的风雪，人长得清瘦，手指头细长细长的，摸一下黄芙妍的头发，头发上就结一层薄薄的霜花，黄芙妍就笑他：“你又调皮。”

　　四公主是露灵珠，闺名绿涟漪，天庭上叫她鹿仙女九色鹿。她最娇小，脖子细长，下巴尖尖的，眼睛圆溜溜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神气。她穿一身绿纱衣，纱衣上缀着露珠形状的小珠子，一动就闪闪发亮。她头上戴一顶小花冠，花冠上有九种颜色的花，都是她自己从瑶池边上采来的。她的亲生丈夫是颜国土族尧帝旭尧，旭尧管着地上的人，皮肤晒得黑黑的，手掌又大又厚，绿涟漪跟他站一块儿，就像一棵小柳树挨着一棵老槐树。

　　五公主是土灵珠，闺名青碧瑶，天庭上叫她龙母观音娘娘。她生得端端正正，眉眼柔和，嘴角总是含着一点笑，说话慢声细语的，像溪水流过石头。她穿一身青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莲花的暗纹，手里常托一只小小的玉净瓶，瓶里插一根柳枝。她的亲生丈夫是龙主玄龙大帝夜天吾，夜天吾头上长两只小龙角，龙角是半透明的青玉色，笑起来龙角就微微发光，青碧瑶看见了，就拿柳枝蘸水往他龙角上洒，说：“又亮了，收着点。”

　　六公主是水灵珠，闺名蓝水鸢，天庭上叫她雪姬人鱼公主月神嫦曦。她长得最白，白得像冬天的雪，头发是深蓝色的，又长又密，垂到腰下面，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她穿一身蓝白相间的裙子，裙摆上绣着波浪纹，走路的时候裙摆一荡一荡的，像水面上的涟漪。她的亲生丈夫是小王子太阳神帝俊金乌释，金乌释浑身暖烘烘的，冬天蓝水鸢就抱着他的胳膊取暖，夏天就把他推开，说：“你太热了，离我远些。”

　　七公主是木灵珠，闺名紫璎珞，天庭上叫她娲皇女娲娘娘。她最小，也最机灵，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问一问。她穿一身紫裙子，裙子上绣着藤蔓和叶子，头发编成两根辫子，辫梢上系着紫色的小铃铛，跑起来叮铃叮铃响。她的亲生丈夫是人皇伏羲大帝雨魔王子，雨魔王子个子高高的，头发是墨绿色的，手上总拿着一卷竹简，紫璎珞就抢他的竹简，说：“别看了，陪我去瑶池抓鱼。”

　　七个公主在天庭上住下来，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可天庭也不总是太平的，宇宙里头有个地方叫无尽海，在娄星和氐星交汇的地方，那地方的水是黑的，浪是倒着流的。无尽海底下有个洞，洞里头住着一个蛤蟆大人，名字叫阴蚀王。这蛤蟆大人长得跟癞蛤蟆一模一样，背上全是疙瘩，疙瘩里头冒黑水，两只眼睛鼓在外头，嘴巴大得能吞下一座小山。他在无尽海底下憋了好多年，憋得浑身难受，就想找个地方撒撒气。

　　有一天，蛤蟆大人蹲在无尽海的洞口，拿他的鼓眼睛往远处看，看见娄星和氐星交汇处有一道缝，缝里头映出一个小小的、蓝汪汪的球，那球就是地球。地球上有座城叫邑都城，邑都城边上有一片死亡沼泽，沼泽上头飘着绿莹莹的雾气，蛤蟆大人一看就乐了，说：“好地方，好地方，这地方跟我那无尽海一个味儿，我去那儿住住。”

　　蛤蟆大人一蹦，从无尽海蹦到娄星和氐星的交汇处，又从那道缝里挤过去，落到了地球邑都城的死亡沼泽里。死亡沼泽原来虽然叫死亡沼泽，可里头还有几棵歪脖子树、几丛芦苇，蛤蟆大人一落下去，黑水就漫上来了，歪脖子树烂了根，芦苇枯了叶，沼泽里的青蛙蛤蟆全被他吞了，他蹲在沼泽中间，鼓着肚子，嘎嘎地笑，笑声传到天庭上，把凌霄宝殿的琉璃瓦震得直响。

　　玉皇大帝正在批奏折，听见这声儿，皱了皱眉，说：“下头是怎么回事？”千里眼顺风耳跑出去一看，回来说：“启禀玉皇大帝，无尽海的蛤蟆大人跑到地球邑都城的死亡沼泽去了，在那儿撒野呢。”玉皇大帝把奏折一合，说：“彩珠她们七个呢？叫她们来。”

　　七位公主正在瑶池边上玩，红玫瑰拿火灵珠烤栗子，橙婉婷招了一群仙鹤在旁边跳舞，黄芙妍拿金灵珠照镜子，绿涟漪蹲在地上数露珠，青碧瑶拿柳枝往夜天吾龙角上洒水，蓝水鸢靠在金乌释肩膀上打瞌睡，紫璎珞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传令的天兵跑进来喊：“七位公主，玉皇大帝叫你们去凌霄宝殿！”七个姑娘拍拍衣裳，一齐到了凌霄宝殿上。

　　玉皇大帝说：“下头地球邑都城的死亡沼泽里来了个蛤蟆大人，叫阴蚀王，在那儿祸害生灵，你们七个去一趟，把他收拾了。”红玫瑰一听就乐了，说：“父王放心，一个蛤蟆，我一把火就把他烤成干儿。”橙婉婷说：“大姐别急，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黄芙妍说：“带上我的金灵珠，照他原型。”绿涟漪说：“我拿露珠给他洗洗眼睛，让他看清楚自己长什么样。”青碧瑶说：“我拿柳枝蘸水，给他净净心。”蓝水鸢说：“我拿水灵珠照他，让他现原形。”紫璎珞说：“我拿木灵珠缠他的腿，让他跑不了。”玉皇大帝点点头，说：“去吧，别伤他性命，把他赶回无尽海就行。”

　　七位公主带着各自的丈夫，从凌霄宝殿上驾云往下走。红玫瑰骑在欧阳帆背上，欧阳帆跑起来像一阵风，红玫瑰的红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大旗。橙婉婷坐在羽冥王子的孔雀翎翅膀上，翅膀一扇，五光十色的光就往下洒。黄芙妍和风宝超手拉手，风宝超脚下踩着一片雪花，雪花越变越大，托着两个人往下飘。绿涟漪骑在旭尧的脖子上，旭尧迈开大步，一步就跨过一座山。青碧瑶坐在夜天吾的龙背上，夜天吾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青碧瑶揪住他的龙角喊：“慢点慢点，我瓶子里的水要洒了。”蓝水鸢拉着金乌释的手，金乌释浑身放光，把周围的云都照成了金红色。紫璎珞和雨魔王子落在最后头，紫璎珞一边飞一边摘云彩玩，雨魔王子拽着她的袖子说：“别玩了，快跟上。”

　　一行人到了邑都城上头，往下一看，死亡沼泽果然变了样。原来的沼泽是灰扑扑的，现在整个儿黑糊糊的，黑水咕嘟咕嘟冒泡，泡破了就冒出一股臭气。沼泽中间蹲着一只大蛤蟆，有十间房子那么大，背上疙瘩密密麻麻，每个疙瘩里都往外渗黑水。蛤蟆大人正张着嘴，把沼泽边上的小动物往嘴里吸，小兔子、小狐狸、小野猪，全被他吸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了。

　　红玫瑰第一个冲下去，落在沼泽边上，脚一踩地，地上的黑水就被她身上的热气烤干了。她指着蛤蟆大人喊：“呔！你这癞蛤蟆，不在无尽海待着，跑这儿来撒什么野？”蛤蟆大人鼓着眼睛看她，嘎嘎一笑，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皇大帝家的丫头片子，你管得着吗？这地方黑乎乎的，正合我的意，我在这儿住下了，你能怎么着？”红玫瑰说：“我一把火把你烤成蛤蟆干儿！”蛤蟆大人说：“你烤，你烤，我皮厚，你烤不透。”

　　红玫瑰真就发火了，从怀里掏出火灵珠，往空中一抛，火灵珠变成一团大火球，呼的一声砸到蛤蟆大人背上。蛤蟆大人背上的疙瘩被烧得滋滋冒油，可他真皮厚，火球烧了半天，只把他背上的黑水烤干了，疙瘩还是疙瘩。蛤蟆大人哈哈大笑，说：“小丫头，你这火不够旺啊，回去再练练。”红玫瑰气得脸通红，欧阳帆赶紧拉住她，说：“别急，咱们还有别人呢。”

　　橙婉婷走上前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橙色的羽毛，往空中一吹，羽毛变成一群仙鹤，仙鹤围着蛤蟆大人转圈，拿尖嘴啄他背上的疙瘩。蛤蟆大人被啄得痒痒，一蹦三尺高，落地的时候砸出一个大坑，黑水溅了橙婉婷一身。橙婉婷哎呀一声，羽冥王子赶紧拿孔雀翎给她擦，橙婉婷说：“这蛤蟆皮太厚了，啄不动。”黄芙妍拿出金灵珠，往空中一照，金光照到蛤蟆大人身上，蛤蟆大人的影子被照得清清楚楚，可蛤蟆大人不怕光，他说：“照吧照吧，我长得丑，不怕人看。”绿涟漪拿出露珠往蛤蟆大人眼睛上洒，蛤蟆大人眨眨眼，说：“凉快，真凉快，还有没有，再洒点。”青碧瑶拿柳枝蘸水往蛤蟆大人头上洒，蛤蟆大人打了个喷嚏，说：“这水甜丝丝的，好喝。”蓝水鸢拿出水灵珠，水灵珠变成一道大浪，往蛤蟆大人身上冲，蛤蟆大人张开嘴，把大浪全喝进肚子里，打了个饱嗝，说：“不够，再来点。”紫璎珞拿出木灵珠，木灵珠长出藤蔓，把蛤蟆大人的腿缠住了，蛤蟆大人一抬腿，藤蔓全断了，他说：“小丫头力气不小，可惜我腿粗。”

　　七位公主面面相觑，红玫瑰说：“这蛤蟆怎么什么都不怕？”橙婉婷说：“他皮厚、不怕火、不怕光、不怕水、不怕缠，咱们得想个别的法子。”黄芙妍想了想，说：“他为什么跑这儿来？他在无尽海待着好好的，跑这儿来肯定有原因。”绿涟漪说：“我去问问他。”绿涟漪走到蛤蟆大人跟前，仰着头看他，说：“蛤蟆大人，你在无尽海住得好好的，干吗跑这儿来？”

　　蛤蟆大人鼓着眼睛看了绿涟漪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小丫头，你不知道，无尽海底下黑咕隆咚的，我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憋得慌。我出来转转，找个热闹地方住住，怎么了？”绿涟漪说：“可你把这儿的水弄黑了，树弄死了，小动物都吃了，这地方本来虽然叫死亡沼泽，可还有活物呢，你一来，全死了。”蛤蟆大人说：“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憋得难受，我就得撒气。”绿涟漪说：“你撒气归撒气，别祸害别人啊。”蛤蟆大人说：“我不祸害别人，我祸害谁？我自个儿憋着，谁管我？”

　　绿涟漪回头看了看姐姐们，说：“姐姐们，他不是坏，他是孤单。”红玫瑰说：“孤单也不能祸害人。”青碧瑶走上前来，说：“蛤蟆大人，你听我说，你孤单，我们给你找个伴儿，可你不能在这儿待着。这地方是地球，是人家住的地方，你回无尽海去，我们隔三差五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陪你说话，行不行？”蛤蟆大人鼓着眼睛说：“真的？”青碧瑶说：“真的，我说话算话，我是龙母观音娘娘，我从来不骗人。”蛤蟆大人又看了看蓝水鸢，说：“那她呢？她拿水冲我。”蓝水鸢说：“我以后不冲你了，我给你带瑶池的水喝。”蛤蟆大人看了看紫璎珞，说：“她拿藤蔓缠我。”紫璎珞说：“我以后不缠你了，我给你编个花环戴。”蛤蟆大人看了看黄芙妍，说：“她拿光晃我。”黄芙妍说：“我以后不晃你了，我给你照照亮。”蛤蟆大人看了看橙婉婷，说：“她拿鸟啄我。”橙婉婷说：“我以后不让鸟啄你了，我让鸟给你唱歌。”蛤蟆大人看了看红玫瑰，说：“她拿火烧我。”红玫瑰说：“我以后不烧你了，我给你烤栗子吃。”蛤蟆大人想了想，说：“那行吧，我回无尽海去，你们可得来看我。”七位公主齐声说：“一定来。”

　　蛤蟆大人一蹦，从死亡沼泽里蹦出来，黑水跟着他往上走，沼泽里的水慢慢清了，歪脖子树又发了新芽，芦苇又绿了。蛤蟆大人蹦到半空中，回头喊：“别忘了啊，我在无尽海等你们！”红玫瑰喊：“忘不了，你回去等着吧！”蛤蟆大人一蹦一蹦地往天上蹦，蹦到娄星和氐星的交汇处，钻进那道缝里，回无尽海去了。

　　七位公主站在死亡沼泽边上，看着沼泽慢慢变清，绿涟漪蹲下去捧了一捧水，水是清的，里头还有小鱼在游。绿涟漪说：“好了，他走了。”红玫瑰说：“咱们答应他的事可得做到。”橙婉婷说：“做到做到，下个月我让仙鹤给他送一筐果子去。”黄芙妍说：“我给他照照亮，无尽海底下黑，他一个人待着怪闷的。”青碧瑶说：“我每月十五给他洒点净水，让他心里清静清静。”蓝水鸢说：“我给他带瑶池的水，让他尝尝甜味儿。”紫璎珞说：“我给他编个花环，让他戴着玩。”

　　七位公主和她们的丈夫驾云回天庭，一路上红玫瑰还在念叨：“这蛤蟆，皮真厚，我火灵珠都烧不透他。”欧阳帆说：“皮厚归皮厚，心不坏。”橙婉婷说：“就是孤单闹的。”羽冥王子说：“孤单比什么都难受。”黄芙妍说：“往后咱们多去看看他。”风宝超说：“我给他下一场雪，让他看看雪花。”绿涟漪说：“我给他采露珠。”旭尧说：“我给他带点人间的果子。”青碧瑶说：“我给他念段经，让他心里安稳。”夜天吾说：“我驮着他飞一圈，让他看看天上的景。”蓝水鸢说：“我给他唱首歌。”金乌释说：“我给他照照亮，让他暖和暖和。”紫璎珞说：“我给他编个花环，再编个草蚂蚱。”雨魔王子说：“我给他讲个故事。”

　　回到凌霄宝殿上，玉皇大帝问：“办妥了？”红玫瑰说：“办妥了，蛤蟆大人回无尽海了，我们答应以后常去看他。”玉皇大帝点点头，说：“你们做得对，打打杀杀不是本事，把冤家变成朋友才是本事。那蛤蟆大人虽然长得丑，脾气坏，可他不是坏心，他就是孤单。你们给他一点暖和，他就把黑水收了。这世上好多事儿都是这样，看着是恶，其实是苦；看着是坏，其实是闷。你们七个记住了，往后遇上什么事儿，先别急着动手，先问问人家为什么。”

　　七位公主齐声说：“记住了。”王母娘娘从瑶池那边赶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子仙桃，说：“来来来，吃桃子，今儿个你们辛苦了。”七个姑娘围上去抢桃子，红玫瑰抢了个最大的，橙婉婷抢了个最红的，黄芙妍抢了个最圆的，绿涟漪抢了个最小的，青碧瑶把桃子让给夜天吾，蓝水鸢把桃子掰了一半给金乌释，紫璎珞抢了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塞给雨魔王子。

　　凌霄宝殿上笑声一片，玉皇大帝坐在宝座上，看着七个女儿和七个女婿，捋着胡子笑。王母娘娘说：“这七个丫头，从元珠里蹦出来才几天，就会办事了。”玉皇大帝说：“元珠里憋了那么久，出来可不得好好蹦跶蹦跶。”王母娘娘说：“那蛤蟆大人往后要是再闹呢？”玉皇大帝说：“闹了再去呗，反正彩珠她们七个闲着也是闲着。”

　　七位公主吃完桃子，又跑瑶池边上玩去了。红玫瑰拿火灵珠烤栗子，这回多烤了一筐，说下个月给蛤蟆大人带去。橙婉婷让仙鹤练新歌，说下个月唱给蛤蟆大人听。黄芙妍拿金灵珠照来照去，说下个月给蛤蟆大人照照亮。绿涟漪蹲在地上数露珠，数了一瓶子，说下个月给蛤蟆大人洗眼睛。青碧瑶拿柳枝蘸水往夜天吾龙角上洒，夜天吾说：“你又洒。”青碧瑶说：“下个月给蛤蟆大人也洒洒。”蓝水鸢靠在金乌释肩膀上打瞌睡，梦里头还在说：“蛤蟆大人，喝水。”紫璎珞追着蝴蝶满院子跑，追着追着停下来，说：“我得给蛤蟆大人编个花环，编个大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下个月十五，七位公主果然驾云去了无尽海。无尽海底下黑咕隆咚的，蛤蟆大人蹲在洞口等着，看见她们来了，鼓着眼睛嘎嘎笑，说：“你们真来了！”红玫瑰把烤栗子递过去，说：“趁热吃。”橙婉婷让仙鹤唱歌，蛤蟆大人听得直晃脑袋。黄芙妍拿金灵珠一照，无尽海底下亮堂堂的，蛤蟆大人说：“亮堂，真亮堂。”绿涟漪拿露珠给他洗眼睛，蛤蟆大人说：“舒服，真舒服。”青碧瑶拿柳枝蘸水往他头上洒，蛤蟆大人说：“甜，真甜。”蓝水鸢给他带了一壶瑶池的水，蛤蟆大人一口喝了，说：“好喝，比无尽海的水好喝多了。”紫璎珞给他戴了个大花环，蛤蟆大人美得直蹦，说：“好看，真好看。”

　　从那以后，七位公主隔三差五就去无尽海看蛤蟆大人，蛤蟆大人再也不往别处跑了。有时候七位公主忙，就让她们的丈夫去，欧阳帆给蛤蟆大人扛一袋子栗子，羽冥王子给蛤蟆大人开屏看，风宝超给蛤蟆大人下一场小雪，旭尧给蛤蟆大人带一筐人间的苹果，夜天吾驮着蛤蟆大人在天上飞一圈，金乌释给蛤蟆大人照照亮，雨魔王子给蛤蟆大人讲一段故事。蛤蟆大人高兴了，就在无尽海底下翻跟头，翻得海水哗哗响，娄星和氐星都跟着晃。

　　玉皇大帝听说了，笑着说：“这蛤蟆，倒成了咱们天庭的亲戚了。”王母娘娘说：“亲戚不亲戚的，反正彩珠她们高兴就行。”七位公主在瑶池边上听见了，一齐喊：“父王、母后，我们高兴！”

　　这就是七仙女大战蛤蟆大人的故事。说是大战，其实没打起来，七位公主拿火烤、拿光照、拿水冲、拿藤缠，都没把蛤蟆大人怎么样，最后是绿涟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来”，青碧瑶说了一句“我们给你做伴”，蛤蟆大人就自己回去了。这世上的事儿，好多时候不是靠打能解决的，你拿火烧他，他皮厚；你拿水冲他，他嘴大；你拿藤缠他，他腿粗。可你问他一句“你怎么了”，他兴许就软了。蛤蟆大人不是坏，他是闷；七位公主不是能打，她们是肯听。听明白了，事儿就了了。凌霄宝殿上的琉璃瓦又安安稳稳地亮着，瑶池的水又清清亮亮地流着，七位公主在彩虹桥上跑来跑去，红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一道的光，把整个天庭照得暖烘烘的。

　　蛤蟆大人回了无尽海之后，七位公主说到做到，每月都去看他。可这日子一长，蛤蟆大人又琢磨出新花样来了。头一个月，红玫瑰给他带了烤栗子，他吃得香，把栗子壳堆了一堆，说：“这玩意儿好，下回多带点。”第二个月，橙婉婷让仙鹤给他唱歌，他听得直晃脑袋，听完说：“歌好听，可光听歌没意思，能不能让它们边唱边跳？”第三个月，黄芙妍拿金灵珠给他照照亮，他嫌亮得不够，说：“能不能照出花来？”绿涟漪给他洗眼睛，他说：“左边洗了，右边还没洗呢。”青碧瑶给他洒净水，他说：“洒头上不够，背上也洒洒。”蓝水鸢给他带瑶池的水，他喝了三壶，说：“还有没有？我存着慢慢喝。”紫璎珞给他编花环，他戴了两天，花蔫了，他说：“下回编个不会蔫的。”

　　七位公主回了天庭，凑在瑶池边上商量。红玫瑰说：“这蛤蟆，事儿真多。”橙婉婷说：“事儿多归事儿多，他高兴就行。”黄芙妍说：“可咱们也不能老这么惯着他。”绿涟漪说：“要不咱们想个法子，让他自己也找点事儿干？”青碧瑶说：“对，他光等着咱们去看他，他自个儿闲着，闲了就容易憋，憋了就容易闹。”蓝水鸢说：“那让他干什么呢？”紫璎珞说：“无尽海底下那么多黑水，让他把水弄清了呗。”雨魔王子在旁边听了，说：“这主意好，让他治水，治好了水，他自己住着也舒服。”

　　七位公主又去了无尽海，跟蛤蟆大人一说，蛤蟆大人鼓着眼睛想了半天，说：“我治水？我自个儿就是黑水，我治什么水？”青碧瑶说：“你身上的疙瘩冒黑水，你把疙瘩里的黑水收了，水就清了。”蛤蟆大人说：“收黑水累得慌。”红玫瑰说：“你收了黑水，我每个月多给你带一筐栗子。”蛤蟆大人说：“那行，我试试。”

　　蛤蟆大人就开始收黑水。他背上的疙瘩一个一个鼓起来，把黑水往里头吸，吸满了就憋着，憋得难受就蹦一蹦，蹦完了再吸。头一个月，他把无尽海表面的黑水吸干了，海底下的黑水又冒上来，他接着吸。第二个月，他把海底下的黑水也吸了大半，背上疙瘩鼓得跟小山似的，他蹦都蹦不动了，趴在洞口直喘气。第三个月，七位公主来看他，看见无尽海的水清了，蛤蟆大人趴在清亮亮的水里，背上的疙瘩瘪下去了，他说：“累死我了，可水清了，我自个儿看着也舒坦。”

　　红玫瑰说：“你看，干活有干活的好处吧？”蛤蟆大人说：“好处是好处，可我还是闷得慌。”橙婉婷说：“那你想干什么？”蛤蟆大人说：“我想跟你们上天庭看看。”七位公主面面相觑，红玫瑰说：“你这么大个子，上天庭还不把凌霄宝殿撑破了？”蛤蟆大人说：“我变小点呗，我在无尽海底下练了变小术，能变到跟牛犊子那么大。”紫璎珞说：“那你变一个我们看看。”蛤蟆大人一吸气，身子缩成了牛犊子大小，蹲在地上，鼓着眼睛看她们。绿涟漪拍手说：“好小好小，真可爱。”蛤蟆大人说：“可爱吧？带我去呗。”

　　七位公主带着蛤蟆大人上了天庭。蛤蟆大人头一回上天，东张西望，看见凌霄宝殿的琉璃瓦，说：“这瓦亮堂，比我那无尽海强多了。”看见瑶池的水，说：“这水甜，比我那黑水强多了。”看见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说：“这桃子大，比我那蛤蟆洞强多了。”王母娘娘正在蟠桃园里摘桃子，看见蛤蟆大人，吓了一跳，说：“彩珠，你们怎么把蛤蟆带上来了？”红玫瑰说：“母后别怕，他变小了，不咬人。”蛤蟆大人赶紧鞠了个躬，说：“王母娘娘好，我是无尽海的蛤蟆，我来看看，看看就走。”王母娘娘看他缩成牛犊子大小，鼓着眼睛，还挺有礼貌，就笑了，说：“看吧看吧，别乱蹦就行。”

　　蛤蟆大人在天庭上转了一圈，看见七位公主的丈夫们正在练武场比武，欧阳帆举着一块大石头，羽冥王子张开孔雀翎，风宝超下了一场小雪，旭尧在地上画了一幅画，夜天吾在半空中翻跟头，金乌释浑身放光，雨魔王子拿竹简敲自己的脑袋。蛤蟆大人看得直拍手，说：“好玩好玩，我也想练。”欧阳帆说：“你练什么？”蛤蟆大人说：“我练蹦，我一蹦能蹦十丈高。”说着就一蹦，蹦到半空中，落下来砸出一个坑。红玫瑰说：“别蹦了，把地砸坏了。”蛤蟆大人说：“那我练吸，我一吸能把一池子水吸干。”说着就对着瑶池一吸，瑶池的水下去了一半。青碧瑶赶紧说：“别吸别吸，这水是喝的。”蛤蟆大人把水吐回去，说：“那我练什么？”紫璎珞说：“你练变小吧，你变小了就不占地儿了。”蛤蟆大人说：“我已经变小了。”紫璎珞说：“再小点，小到能蹲在我手心里。”蛤蟆大人一吸气，缩成了拳头大小，蹲在紫璎珞手心里，紫璎珞托着他满院子跑，蛤蟆大人嘎嘎笑，说：“好玩好玩，我以后就这么小。”

　　打那以后，蛤蟆大人隔三差五就上天庭来玩，来了就缩成拳头大小，蹲在紫璎珞肩膀上，或者趴在红玫瑰头发上，或者坐在蓝水鸢的裙摆上。红玫瑰烤栗子，他蹲在旁边等着吃；橙婉婷让仙鹤唱歌，他跟着瞎哼哼；黄芙妍拿金灵珠照来照去，他拿背上的疙瘩反光；绿涟漪采露珠，他拿嘴接；青碧瑶洒净水，他张着嘴喝；蓝水鸢打瞌睡，他趴在她耳朵边上打呼噜；紫璎珞编花环，他蹲在旁边递花。王母娘娘说：“这蛤蟆，倒成了咱们天庭的宠物了。”蛤蟆大人说：“我不是宠物，我是亲戚。”王母娘娘笑了，说：“行行行，亲戚亲戚。”

　　可蛤蟆大人闲不住，闲了就要生事。有一天，他蹲在紫璎珞肩膀上，看见雨魔王子拿着竹简看书，他就问：“你看的什么？”雨魔王子说：“我看的是人间的故事，讲人怎么过日子。”蛤蟆大人说：“人间？就是那个邑都城？”雨魔王子说：“对，邑都城，还有周边的村子，人怎么种地、怎么盖房、怎么吵架、怎么和好。”蛤蟆大人说：“有意思，我也想看。”雨魔王子说：“你看不懂，你不识字。”蛤蟆大人说：“那你念给我听。”雨魔王子就念了一段，讲的是一个村子两户人家争地界，吵了三年，最后各让一步，和好了。蛤蟆大人听完，鼓着眼睛想了半天，说：“这跟咱们的事儿一样，我占死亡沼泽，你们让我回无尽海，我回去了，水也清了，咱们也和好了。”雨魔王子说：“对，就是这个理儿。”

　　蛤蟆大人来了兴致，说：“那我也去人间看看。”七位公主吓了一跳，红玫瑰说：“你可别去，你这么大个子，去了还不把人吓死？”蛤蟆大人说：“我变小啊，我缩成拳头大小，蹲在谁肩膀上，谁也看不出来。”紫璎珞说：“那你得听我的话，不许乱蹦、不许乱吸、不许吓人。”蛤蟆大人说：“我听，我听。”

　　紫璎珞就带着蛤蟆大人下了天庭，落到邑都城边上的一个村子里。村子里正赶上赶集，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布头的、卖泥人的，吆喝声一片。蛤蟆大人蹲在紫璎珞肩膀上，东张西望，看见糖葫芦，说：“那红的是什么？”紫璎珞说：“糖葫芦，山楂裹糖。”蛤蟆大人说：“我想吃。”紫璎珞买了一串，蛤蟆大人舔了一口，说：“甜，真甜，比我那黑水甜多了。”看见卖泥人的，捏了个小蛤蟆，蛤蟆大人说：“这捏的是我？”紫璎珞说：“捏的是蛤蟆，不是你。”蛤蟆大人说：“我看着像我。”紫璎珞说：“行行行，像你像你。”

　　正逛着，前头忽然吵起来了。一个卖菜的老汉和一个卖布的老婆子吵得脸红脖子粗，老汉说老婆子占了他的摊位，老婆子说老汉先挤了她的摊子，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蛤蟆大人蹲在紫璎珞肩膀上，说：“这跟雨魔王子念的故事一样。”紫璎珞说：“对，你看着，看他们怎么和好。”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过来，先听老汉说了一遍，又听老婆子说了一遍，然后说：“你俩的摊子都往边上挪一尺，中间留条道，谁也别挤谁。”老汉和老婆子想了想，各自挪了一尺，中间空出一条道来，走道的人方便了，他俩也不吵了。蛤蟆大人看得直点头，说：“这老头有本事，跟我那回一样，青碧瑶说给我做伴，我就不闹了。”

　　紫璎珞带着蛤蟆大人继续逛，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路边哭，蛤蟆大人说：“他哭什么？”紫璎珞过去一问，小孩说他的风筝挂树上了。紫璎珞说：“你等着。”她拿木灵珠一照，树枝弯下来，风筝掉下来了。小孩不哭了，笑着说谢谢。蛤蟆大人说：“你帮他拿风筝，他就不哭了，这跟我那回一样，红玫瑰给我烤栗子，我就不闷了。”紫璎珞说：“你学得挺快。”蛤蟆大人说：“我本来就不笨，我就是闷。”

　　逛完了集市，紫璎珞带着蛤蟆大人回天庭。蛤蟆大人蹲在她肩膀上，一路不说话，快到凌霄宝殿的时候，他忽然说：“紫璎珞，我明白了一件事。”紫璎珞说：“什么事？”蛤蟆大人说：“我以前光想着自个儿闷，光想着让别人来陪我，可我从来没想过别人也闷。那卖菜的老汉闷，卖布的老婆子也闷，小孩的风筝挂树上也闷，可他们闷了不祸害人，他们想办法。我闷了就祸害人，把死亡沼泽弄黑了，把树弄死了，把青蛙蛤蟆吞了，我那是坏。”紫璎珞说：“你知道就好。”蛤蟆大人说：“我往后不那样了，我闷了就找事儿干，治水、练变小术、跟你们上天庭玩，实在没事干，我就蹲在无尽海底下数星星，娄星和氐星，一颗两颗三颗，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紫璎珞把蛤蟆大人的话跟姐姐们一说，七位公主都笑了。红玫瑰说：“这蛤蟆，总算开窍了。”橙婉婷说：“开窍了好，往后省心。”黄芙妍说：“也不能光省心，咱们还得常去看他。”绿涟漪说：“对，他开窍归开窍，孤单还是孤单。”青碧瑶说：“咱们轮着去，一个月去一个，带上各自的丈夫，热热闹闹的。”蓝水鸢说：“我给他唱歌。”紫璎珞说：“我给他编花环。”

　　打那以后，七位公主排了个班，每月一个公主带着丈夫去无尽海看蛤蟆大人，蛤蟆大人也每月上天庭玩一回。有一回，蛤蟆大人蹲在凌霄宝殿的柱子上，看玉皇大帝批奏折，玉皇大帝说：“你蹲那儿干什么？”蛤蟆大人说：“我看你批奏折，学学怎么管事。”玉皇大帝笑了，说：“你想管事？那无尽海那片儿归你管，你把水看好了，别让黑水再冒上来。”蛤蟆大人说：“行，我管，我保证无尽海的水清亮亮的，谁往里头倒黑水我吞谁。”玉皇大帝说：“别吞，你劝他别倒就行。”蛤蟆大人说：“那我劝，劝不动我再吞。”玉皇大帝说：“行吧，你看着办。”

　　蛤蟆大人真就当起了无尽海的水官。他天天蹲在洞口，看见哪块疙瘩冒黑水就拿嘴吸了，看见谁往海里倒脏东西就蹦过去嘎嘎叫，吓得人家赶紧收手。日子一长，无尽海的水越来越清，海底下的水草长出来了，小鱼小虾也游回来了，蛤蟆大人说：“这比黑水好看多了。”红玫瑰去看他，说：“你干得不错。”蛤蟆大人说：“那是，我是水官了，我得干好。”橙婉婷让仙鹤在无尽海边上搭了个窝，天天唱歌给他听。黄芙妍拿金灵珠在水面上照出一朵大莲花，蛤蟆大人蹲在莲花上，美得直哼哼。绿涟漪采了露珠往他眼睛上洒，他说：“舒服，比黑水舒服。”青碧瑶拿柳枝蘸水往他背上洒，他说：“甜，比黑水甜。”蓝水鸢给他带瑶池的水，他说：“好喝，比黑水好喝。”紫璎珞给他编了个不会蔫的花环，拿木灵珠养的，蛤蟆大人戴在头上，说：“好看，比黑水好看。”

　　有一回，邑都城死亡沼泽边上的人发现沼泽变清了，歪脖子树长高了，芦苇绿了，小鱼小虾游回来了，他们奇怪，说：“这死亡沼泽怎么不死亡了？”有个老头说：“我听我爷爷说，以前有个蛤蟆大人在这儿闹过，后来被七个仙女赶走了。”另一个老头说：“什么赶走了，是劝走了，我听说那七个仙女跟蛤蟆大人做了朋友，蛤蟆大人回去治水了。”头一个老头说：“那咱们得谢谢那七个仙女。”第二个老头说：“谢什么，咱们也治水呗，沼泽清了是好事儿，咱们别往里头倒脏东西了。”打那以后，邑都城的人也不往死亡沼泽倒脏东西了，死亡沼泽慢慢变成了清水沼泽，里头鱼虾成群，芦苇荡里水鸟做窝，再也没人叫它死亡沼泽了。

　　这事儿传到天庭上，玉皇大帝说：“瞧瞧，一个蛤蟆治好了，一片沼泽也治好了。”王母娘娘说：“蛤蟆治好了是因为有人陪他说话，沼泽治好了是因为有人管它。”玉皇大帝说：“对，这世上没有治不好的事儿，就看有没有人肯花心思。”七位公主在瑶池边上听见了，一齐说：“父王说得对！”红玫瑰烤着栗子说：“下个月我给蛤蟆大人多带一筐。”橙婉婷说：“我让仙鹤排个新舞。”黄芙妍说：“我照个大莲花。”绿涟漪说：“我采一瓶子露珠。”青碧瑶说：“我洒一净瓶水。”蓝水鸢说：“我带一壶瑶池水。”紫璎珞说：“我编个大花环。”七个丈夫在旁边说：“我们跟着搬东西。”

　　凌霄宝殿上又热闹起来，蛤蟆大人蹲在柱子上，看着七位公主和她们的丈夫忙忙碌碌，鼓着眼睛嘎嘎笑。紫璎珞问他：“你笑什么？”蛤蟆大人说：“我笑我以前多傻，闷了就祸害人，现在闷了就找你们玩，你们忙我就帮着搬东西，搬完了我回无尽海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水是清的，鱼是活的，我就高兴了。”紫璎珞说：“你高兴就好。”蛤蟆大人说：“我高兴，我特别高兴。”

　　这就是七仙女和蛤蟆大人的故事。说是大战，其实没打起来；说是赶走，其实是交朋友；说是治水，其实是治心。蛤蟆大人心里闷，七位公主给他解了闷；蛤蟆大人身上冒黑水，他自己把黑水收了；蛤蟆大人闲得慌，玉皇大帝给他派了活儿。这世上的事儿，好多都是这样，你硬来，他皮厚；你来软的，他嘴大；你问他一句“你怎么了”，他兴许就软了；你给他找个事儿干，他兴许就不闹了。七位公主没跟蛤蟆大人打，她们跟他说话；没把他赶走，她们给他做伴；没嫌他丑，她们给他编花环。蛤蟆大人没跟七位公主犟，他听她们的话；没再祸害人，他治了水；没光等着别人陪，他自己也找事儿干。凌霄宝殿上的琉璃瓦亮堂堂的，瑶池的水清亮亮的，无尽海的水也清亮亮的，七位公主在彩虹桥上跑来跑去，红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一道的光，把整个天庭照得暖烘烘的。蛤蟆大人蹲在彩虹桥的桥墩上，头上戴着紫璎珞编的花环，嘴里嚼着红玫瑰烤的栗子，耳朵里听着橙婉婷的仙鹤唱歌，眼睛上还挂着绿涟漪没擦干的露珠，美得直哼哼。玉皇大帝从凌霄宝殿里探出头来，说：“蛤蟆，别光哼哼，下来帮我搬奏折。”蛤蟆大人说：“来了来了！”一蹦，从彩虹桥上蹦下来，缩成拳头大小，蹲在玉皇大帝肩膀上，跟着进了凌霄宝殿。王母娘娘在后头喊：“中午都来瑶池吃饭，我蒸了蟠桃糕！”七位公主齐声答应，七个丈夫齐声答应，蛤蟆大人也嘎嘎答应。天庭上笑声一片，连娄星和氐星都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