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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琉璃罩子(前世篇) 在姥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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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姥姥家的日子,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清澈,却冷得刺骨。
林星野渐渐发现,自己就像是被供养在一个精美的琉璃罩子里。
这里的下人们绝不敢苛待他。他的衣衫永远是最柔软的天青绸,他的饭食顿顿都有温热的灵谷,甚至连教他剑法的教习,都会在他完成动作后,恭敬地低头说一句:“小少爷天资聪颖。”
没有打骂,没有克扣,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但林星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种,比打骂更让人发慌的疏离。
比如,每当他在长廊上玩耍,迎面走来的丫鬟和小厮,都会在看到他的脸时,猛地停住脚步,身子微微后仰,然后垂下眼睛,贴着墙根绕开他走。
再比如,主院的姥姥。他极少能见到姥姥。偶尔他跑去请安,也会被大丫鬟温柔而坚决地拦在门外:“小少爷,老夫人身子骨弱,刚歇下,您先回吧。”
他其实偷偷从门缝里看过一眼。那个年迈的姥姥,并没有睡。她只是靠在软榻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女子的旧衣,双眼空洞地看着窗外。
林星野是个早慧的孩子。在无数次的“避让”和“阻拦”中,他很早就学会了一项本事——察言观色。
他发现,只要自己不笑、不闹,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大家就会松一口气。于是,他变得越来越安静。他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学会了悄无声息地自己长大。
就这样,他在这个偌大却冷漠的府邸里,长到了十五岁。
十五岁的林星野,眉眼彻底长开了。那张脸清俊极了,像极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母亲,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仙骨。但也正是这张脸,让他在这个家里,彻底成了一个“透明的禁忌”去到哪里几乎可以说一路畅通无阻但是唯独他姥姥的府邸,包括他姥姥在的地方,他最多只能远远观望。
他不懂。
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为什么他们对他那么恭敬,却又像躲着瘟疫一样躲着他?
母亲的死,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明白,也没有人愿意解答他。
为了寻找答案,他开始常常往府里最偏僻的地方跑。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藏书阁,平时堆满了落灰的杂物和残缺的古籍,根本没人会来。只有在这里,感受着木窗外吹来的风,他才觉得自己的呼吸是自由的。
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
藏书阁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墨香。林星野踩在木梯上,试图整理最高层那堆杂乱的竹简。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伸手去够一本快要掉落的古籍。那是一本没有任何封皮、破烂不堪的残卷。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书页的瞬间,那本残卷失去了平衡,直直地砸向了地面。
“啪”的一声,书页摊开。
林星野从梯子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腰去捡。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晦涩剑谱,或者枯燥的清心咒。然而,当他看清那摊开的一页上,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的半句话时,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寻常的功法。
那上面写着的内容,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了他被迷雾包裹的命运里。
夕阳的光刚好落在那一页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林星野鬓角的碎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啪”的一声,他合上了那本残卷,将它紧紧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