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舜子青

7、七 过去（2）

　　珍妮是个可爱的东方女人。她给克里斯蒂安的家里打了电话，为他包扎了伤口，找出一身晴明的衣服，甚至帮他洗了澡（因为要小心伤口）。然后换了另一种口气——“你！又去打架！”——命令晴明去洗澡换衣服，然后为他们做了晚餐，是克里斯蒂安从没吃过的中餐。
　　天黑之前珍妮又唠叨了晴明很多，然后去上班了。
　　“你妈妈做的饭真棒，而且她挺漂亮的。”克里斯蒂安有些羡慕的对晴明说。
　　“嗯？她帮你洗澡不错吧？”晴明坏笑道。
　　克里斯蒂安的脖子都红了。他脸上的伤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了，嘴角和眼角都贴上了创口贴，让晴明忍不住嘲笑他。
　　然后两个人都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享受没有大人干扰的时间，根本忘了作业的困扰，只有零食和电视节目，大笑和玩乐。
　　后来克里斯蒂安的爷爷奶奶开车过来接走了他。
　　晚上珍妮的例行电话又打来催促晴明按时上床睡觉——虽然两个人都明白这只是个形式，晴明从没有一次因为电话就乖乖上床的——但是今天的晴明却突然觉得只剩下一个人的沙发实在无聊，忍不住开始期待明天。
　　晴明和克里斯蒂安14岁这一年，两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珍妮的生日这天，克里斯蒂安像往年一样拿着礼物去晴明家。但出乎意料的是晴明站在门口，一脸烦闷地吸着烟。
　　克里斯蒂安皱起眉头，晴明的烟瘾并不大，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一支接一支的吸，就像现在这样，脚下都是烟蒂。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男的。”声音像是从晴明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克里斯蒂安发现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看到晴明“真正”生气的样子，和以前打架的“生气”比起来，那些都仿佛是在开玩笑。“居然敢在今天来。”
　　克里斯蒂安向房子里面看去，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什么男…”一些照片突然闯进他的脑海。一些被珍妮藏起来，被他们在家里乱翻时发现的照片。“你爸…”
　　“他不是！”晴明吼道。“如果不是今天，我非要打烂他那张嘴！”
　　克里斯蒂安抽了一口气，他觉得晴明绝不是在吓唬谁。他觉得害怕。
　　“他…在里面？”
　　晴明扔掉烟头，面颊绷得很紧。
　　克里斯蒂安揽住晴明的手臂，强迫他离开门口，“那我们出去呆会儿吧。走吧！”
　　晴明任由克里斯蒂安把他拉走，但眼睛还盯着大门。
　　克里斯蒂安知道一些关于晴明家里的事，但他不知道的是晴明原来有那么恨他的父亲。
　　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些照片的时候还只是14岁，他回忆，那时的晴明突然变得很生气，如果不是他拦得快，那些照片一定会被撕得粉碎——一些珍妮和一个长得不错的白人的照片，很甜蜜的合影。自那之后他才知道晴明原来是混血（怪不得他一直觉得他比学校里其他的亚洲人更好看，这让他很高兴，因为他自己也是混血，有些犹太人和阿拉伯人的血统）。珍妮未婚生下了晴明，全为了那个花心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却走了，只因为他还不想有个家，不想让他的自由受到拖累。尽管这样，珍妮始终不愿放弃他，这也是晴明经常和她吵架的原因。
　　克里斯蒂安认识的晴明是个不怎么烦恼的家伙，每次他拉克里斯蒂安出去喝酒，猛抽着烟，都是因为珍妮和他因为那个男人吵架，或者晴明发现珍妮又因想念那个男人而偷偷哭泣。
　　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四年里，晴明有过三个女朋友（而他则有过几个男朋友，不过他从没向晴明提起过），跟其他人比可以算少得可怜了。但不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晴明绝对不让自己与背叛或花心这种字眼粘上边——他固执的让自己远离这些词，也远离那些滥交没有节操的家伙，不论男女。
　　而今天晴明最恨得那个男人居然又回来了，克里斯蒂安虽然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晴明不说他是不敢再现在开口问的。
　　两个人在车里保持着沉默，他们在路上买了些酒，但克里斯蒂安不想让晴明灌醉自己，他不断地把酒从他手里拿走，而每过一会儿晴明都会自觉地拿回去。
　　“喂，”克里斯蒂安又一次抓住晴明放在嘴边的酒瓶。“你要喝到什么时候？想灌醉自己吗？”
　　晴明瞥过身边的好友。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而接下来晴明嘴边那撇轻轻的冷笑更让他几乎打了个冷战。
　　“他想让她原谅他…原谅？哼…他不知道她根本还没恨过他呢。”他有些沙哑的声音透着冷酷。
　　“珍妮会和他和好？那你呢？”他试着把酒瓶拿过来，但晴明不松手。
　　“哼，我？”晴明嗤笑一下，“珍妮希望我可以接受他，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个完整的家庭了，呵呵…”
　　克里斯蒂安个人认为这是很好的结局。自从他爸爸死后，他妈妈把他扔给了爷爷奶奶，但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妈妈有一天回来希望他的原谅什么的，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就这个想法晴明已经嘲笑过他了，毫不留情的说他是娘娘腔软心肠。他说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会把她狠狠地踹回她该去的地方。克里斯蒂安那时候就想这也是他会对那个男人做的吧，不，踹他大概已经算好的了。
　　他抿了抿嘴，知道自己也帮不了珍妮什么忙。“不管怎样，反正我们就要去大学了，就算他回到珍妮身边你也不用看到他啊，另外，珍妮有了个依靠，你也不用担心她一个人…”
　　晴明翻了白眼，“依靠？”后面的话他仿佛懒得说出来，但克里斯蒂安知道会是什么。
　　“你可以恨他，虽然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听到晴明哼了一声，克里斯蒂安作出个无奈的表情，“但珍妮接受了，你不能让她因为你…”
　　“该死的我就是不能让——”
　　“该死的你就是不能让你自己轻松一点吗？！”克里斯蒂安突然大喊出来，夺过晴明手里的瓶子一把扔出车窗外，两个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酒瓶破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显得特别突兀。
　　晴明显然第一次被克里斯蒂安吼，他的好友一向是温和无害的，倔强，偶尔吧，但强硬？从没有。
　　克里斯蒂安被晴明呆若木鸡的样子逗笑了，然后晴明也轻轻笑起来。仿佛刚刚的乌云突然被吼跑了。
　　“你女朋友怎样？”克里斯蒂安突然问。
　　“你傻了么？我跟她都分手快半年了。”晴明嘲笑道。
　　“是吗？”克里斯蒂安说着慢慢靠近晴明，“也许我忘了吧？”
　　“你在干什么？”晴明发觉克里斯蒂安的靠近，显得有些紧张。
　　“我在准备吻你。”克里斯蒂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晴明的，然后停下来。
　　晴明有些惊讶的挑起眉，微张的嘴唇上酒渍泛着光，吸引着克里斯蒂安的目光。他们的呼吸这么近，混在一起。
　　晴明不安地动了动，稍稍后退，“什么？”他的眼睛落在他同伴细密的柳眉，浓密的睫毛，微微泌着汗的鼻尖，还有一向都很红润的嘴唇。
　　“吻。”克里斯蒂安把他的唇覆在晴明的上，“你。”
　　尽管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晴明就知道克里斯蒂安是同性恋，但他绝对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他也绝对没想到这个吻会这么…甜，这么…舒服。
　　他感到他同伴的手挑逗着他的身体，那让他的胸口和下腹很热，有些难受。所以他同样开始探索他的同伴，然后感觉他的轻颤，这让他很满意。
　　他几乎要陷了进去，觉得克里斯蒂安的吻真的很棒，那么有经验的诱惑着他…
　　有经验三个字突然闯进他的脑海。这让他猛地挣开微眯的眼睛，“嘿…”
　　“什么？”克里斯蒂安有些困惑的停下。
　　“你的男朋友呢？”晴明虽然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克里斯蒂安的任何男朋友，但他印象里总有这么个人存在——从一些吻痕上。
　　“嗯？”克里斯蒂安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会被问这种问题——只有晴明这家伙干得出来—— “上个月分手了。” 然后他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可以继续了吗？”
　　晴明也眨眨眼，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用手指摩擦着克里斯蒂安有些肿的下唇，咬住他的耳垂。
　　克里斯蒂安叹息了一声，扬起脖子更贴近了晴明，心里暗暗记住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和他的男朋友分手。
　　晴明和克里斯蒂安18岁这一年，两个人从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