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舜子青

3、二 人是需要被

　　人是需要被爱的。
　　克里斯蒂安倚在吧台旁，看着每个人的笑脸。
　　大笑，微笑，妩媚的笑，挑逗的笑，暗示的笑，虚假的笑，掩饰的笑，甚至冰冷的笑。
　　看了那么多人笑，对着那么多人笑，其实到最后，在疲惫中发现，自己只想对某个人笑，也只想看他的笑脸，而已。
　　克里斯蒂安看到些熟悉的面孔，微笑着迎了上去。
　　Club-Spielende，老板克里斯蒂安，在圈里有不错的口碑，提供需要隐私的人足够的隐私，以及难得的好酒。

　　请自己做了董事长后闲了很多，不过让他头疼的“东西”还是让他继续头疼。
　　啧，又想到那家伙了。晴给自己调了一杯睡前酒，站在卧室窗前慢慢喝着。
　　他的卧室黑着，只有街上的灯光照进来，显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单。
　　孤单？也许吧。但比起让其他人踏进他的房间，他宁愿一个人呆着——他有那么点 “洁癖”，精神上的。
　　不想让其他人碰他的东西，尤其像床一类的私人物品。
　　他的床，他的空间，他的情人，他的感情，都是他的禁地，非请勿近。
　　他讨厌滥交的人，“不干净”，他觉得。这又让他想到“那家伙”。
　　会走的生殖器，那家伙不仅让他讨厌，更确切地说是—恶心。
　　酒杯空了。他揉揉太阳穴上床睡觉。
　　他让窗帘拉开着，一向如此，尽管街上的灯光很亮。应为一拉上窗帘，房间里一片黑，只会让他更难睡着。
　　他闭上眼，试着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但没一会儿他就失败的翻个身。
　　他又想起那家伙，每次都睡得像死猪一样。这一点上，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羡慕。
　　但他仍然认为，那是因为没脑的原因。

　　“那家伙”——费舍尔，坚持下了车，冲着车上又醉又兴奋的男女摆摆手，等他们开着车走了，自己进到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里。
　　烟没了，顺便买些吃的。他接过找回的零钱，点上一支烟，吸着鼻子——刚才的Party有些太high了，他的鼻子一直不太舒服。
　　他习惯性的没有注意店员眼里的惊喜，也没抬头注意，就在他走出的店门口，那张车站旁的大幅广告，他的广告。
　　当然那个用职业表情和专业技术遮掩了太多的广告里的他，与现在脚步有些不稳的他，有很多不同。
　　乱掉的头发，无神的眼睛，还有黑眼圈。
　　一个是制造出来的假象，一个是现实中生活混乱的模特。
　　谁在意呢?他不，看广告的人也不。他靠假象挣钱，其他人靠假象娱乐，他们都需要这个，他们爱这个。
　　他吸着鼻子向自己的公寓走去。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踢着石子，吐着烟。
　　离他的房子大概只有两个街区——他喜欢一个人在凌晨这样走走，像他小时候那样，到处晃晃。
　　他觉得有点累，所以停下来坐到路边。
　　一团影子轻轻靠过来，小声地叫着——一只瘦瘦的野猫，黑黄花斑，不好看。
　　“嘿~~”他掏出刚才买的香肠，“小丑，来吃——”
　　他知道这附近有几只猫，他认得这只又丑又瘦的小猫。它也认得他，偶尔他们在这碰个面，聊一聊。
　　“你还活着呢？”他搔着小丑的脖颈，小丑咪咪地叫着。
　　“我也是，真巧。”他伸开两条长腿，舒服的叹口气。
　　“今儿晚上可够累的。”不知他是在问还是在陈述。
　　“真想就在这睡一觉。”他打了个好长的哈欠。“明天好像还有工作，真是。”他咂咂舌。
　　沉默了一会儿，他拍拍小丑，“我走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他站起来，小丑也站起来。
　　“一起走？”他问。
　　小丑叫着，但不动。
　　“随你吧。”他慢吞吞的走向他的公寓楼，很高很豪华的一栋。
　　小丑最终又消失在街边黑暗的角落。
　　“可惜我不是能捡你回家的人。”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进了楼。
　　曾经他跟小丑一样，在街头勉强生存，不过他好运一点，有人捡了他，把他洗干净，给他一个窝。
　　生存对他来说容易很多。不过他仍然和它差不多，他们在城市里游荡，形单影只，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