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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我 ...

  •   “我我我……”
      相子栾一噎,嘴里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随即他心一横,二指并住纸人,一分为二,“虚纸听令,魂息归位,步入轮回,收!”
      纸人在空中打了个旋,溢出缕缕金光朝两个武旦飞去。
      武旦收起双头□□,并排站立,□□红缨分飞,在纸人旁边环绕,丝线越笼越紧,试图裹住纸人。
      两把□□笔直竖立间,发出震鸣声,二者的中间,出现条条框框,像一道能让人通过的一扇门,割裂戏楼所在空间,口子一开狂风大作。
      被吹得睁不开的相子栾猛抓木柱,却被关键时刻指尖打滑,要被吹走的一瞬间,三兆紧抓他的手腕。
      三兆原本屹立不动的脚跟,竟被这诡异的大风所撼动,单边左眼武旦忽现身在三兆背后,双掌奋力一推,二人接连被卷进割裂出来的空间。
      随即空间关闭,两把□□“哐当”倒地。
      ……
      “啊——疼!”
      相子栾感觉自己在空中旋转,即将摔在地面上的那刻,猛然睁眼:“咦?好像不是很疼?”
      他视线下移,吓得坐起身,身下有个人,原来三兆在给他当肉垫,不禁让他眼里有丝窘迫,“不好意思,三兆……”
      三兆并未急着接话,只是起身,扭动下脖子,那脊椎发出“咯吱咯吱”声,再扭动臂膀,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矫正筋骨。
      等身子正了,他才缓缓开口:“没事。”
      相子栾环顾周围,空间小,桌上茶水还冒着热气,有活人生存迹象,旁边堆着的戏箱杂物虽乱,但是磨损痕迹鲜明,是常用不久,依然还在使用。
      这种布局,让他觉得好生眼熟。
      “这间会不会是我们刚刚呆过的房间呢?”
      “也许。”
      三兆二指抹在桌面上,并无灰尘。
      突然,“吱呀”一声。
      耳房的门开了,走进来画着武旦彩妆的人身穿战袄战裙,见到陌生的二人不由一愣。
      三人面面相觑。
      “您便是方才台上有着飒爽英姿的武旦小哥吧,失敬失敬。”三兆率先拱手,又继续说道:“这是我小弟,对您心生敬佩,所以便来后院找找人。”话完,他一把揽过相子栾,微微推到前面。
      相子栾有些茫然,随即变了脸色,附和道:“对,我对您那耍起的英姿仰慕已久。”说完,他还忍不住干笑几声。
      武旦似懂非懂,随后点点头,爽朗笑出声,“我叫陈六,你们二位贵姓啊?”
      “相子栾,这我大哥,三兆。我们是结拜兄弟。”
      话完,另一人也从门前窜出,伴随着叫喊声,“小六,叫你拿两把□□,怎么这么慢,等会到戏点了。”
      这下成了四人面面相觑。
      等第四个人了解前因后果,也发出了笑声:“我叫陈三,这是我弟弟陈六,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
      “你们是亲生兄弟?”
      相子栾斗胆一问,只见陈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陈六率先答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被班主捡了回去,便开始唱戏。”
      说到这,不远处的铜锣“铿锵”一声,兄弟两望去,陈三说道:“走吧小六,戏要开场了。”
      “那你们随意,我们先走了。”
      等到二人背影渐行渐远,相子栾才憋出一句,“我们是不是来到戏楼生前的时候了,那不就是穿越到民国了?!”
      后半句音量高了几分,他瞳孔睁大,出了耳房看向别处,眼里的震惊变成了诧异,“怎么会?不是那座有三层的戏楼。”
      “现在是一九五六年。”三兆在耳房里拿了报纸出来,继续说道:“不是民国。”
      “不过我们得想办法从这个空间出去。”三兆发现手腕出些丝丝裂痕,化为点点粉末流失在空中。
      听到这话,相子栾好奇撩开袖子一瞧,“我也是……”话完,把他的手腕和三兆的放在一块,表皮都已点点碎裂正化为黑灰。
      “按他们阴阳人渡魂的套路,一旦进入逝者生前的场景只要满足逝者生前愿望,或者净化逝者信物便可离开。”
      “事已至此,我们先去前台看看吧。”三兆提议,话完便拉着相子栾往前台方向走去。
      前台好生热闹,大老远就能听见锣鼓点往外蹦,门口一水的水牌子,红纸黑字写着今儿的戏码,桌椅挤满了人台下乱哄哄。
      武旦一翻跟头,地板被震得连台下观众跟着虎躯一震,几个侧翻下来,连连叫好。
      花旦一亮相,水袖那么一甩,台底下几十人桌,同时往前探身子。有那入迷的老爷子,手里茶碗悬在空中,愣是没有往嘴边里送。
      连相子栾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也看得入迷,纷纷鼓掌,跟身旁的三兆说道:“我怎么以前没发觉这戏这么好看?”
      “怕不是上了年纪。”
      “怎么可能,我还没过二十五呢。”
      等到散场,椅倒凳歪,满地瓜子皮被踩得“咔嚓咔嚓”响。人潮汹涌,三兆拉着相子栾急忙往后台钻去。
      相子栾一个踉跄身形不稳,跟一人撞到肩膀,那人差点摔倒在地,他赶忙挣脱被握住的手,扶住那位女子,饱含歉意道:“对不起,小姐姐,不小心撞到你了。”
      “没事。”女子脸上浓厚彩妆,一身戏服还未卸下,匆匆福身,便赶了出去。
      相子栾虽未细看女子面容,想必是刚刚那台上的花旦,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她离去的背影时三兆已经拉他钻进后台,躲在暗处。
      戏服挂得密密麻麻,油彩味呛鼻子,几个龙套演员正蹲在地上卸头面。等演员们走光,他们才敢动身。
      两人在蹑手蹑脚地翻找线索,相子栾猫着腰,从一个旧戏箱底摸出一把裂了骨的折扇,绸布揭开,竹骨发红发亮,背面一行小楷:“愿与六弟同台,不散。”落款有个“三”字。看着痕迹是新刻不久。扇骨断了一根,扇面破了个口子。
      “陈三写给陈六的。”三兆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是信物。”
      相子栾耳根子一麻,扇子差点掉在了地上,“能不能先站直了,再好好说话。”
      “可我们现在好像是以身份不明的人在后台哦。”
      三兆没动,伸手从他手里拿扇子。指尖擦过手背时相子栾猛地一缩,扇子差点又摔地上,被三兆眼疾手快捞住,顺带把他手腕也攥住了。
      “小心点。”
      “我小心着呢。”相子栾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松手。”
      “你手在抖。”
      “那是你吓的。”
      三兆眼底有了笑意,松了手。相子栾立刻把扇子抢了过来,装模作样地反复看着,“这扇骨得修吧,不过我们把这信物烧掉,是不是可以直接就走了?”
      “哎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太不道德了?”相子栾自言自语着。
      “说不定等我们回去,人家拿着□□对着我们死命戳。”
      面对三兆的幽默,相子栾忍不住想象了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心愿的话,就是兄弟二人一起同台演出咯?”
      “散场时陈六卸妆先走,陈三在台上多翻了三个跟头。”三兆在依靠在妆台旁,懒洋洋道:“台下叫好最响那阵,陈三往侧幕瞟了一眼,陈六没在。”
      “你眼睛够毒的。”相子栾啧了一声,忽然凑近,“那你瞟我没?”
      三兆沉默几秒,没答他这话,反倒伸手把妆台上那盏汽灯拨亮了些。火苗一跳,相子栾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脸也跟着明暗不定。
      那时候,三兆觉得相子栾的眸子,像灯,像火苗一般。
      亮,热。
      ……
      而相子栾见他默不作声,眼皮耸拉下来,把扇子递到他眼前,换了个话题:“那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一起登台呢?”
      “问题在于班主不让。”三兆接过扇子,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断骨处,“不过可以先去问问陈三是什么想法。”
      说曹操曹操到。
      “哎,又是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陈三卸下彩妆,拿了碗铝盒饭,正路过后台,余光瞥见二人。
      相子栾拿过三兆手里的扇子,闻声走到陈三跟前,“刚刚不小心打翻了箱子,找到了这个,是你的吗?”
      陈三垂眸看了眼,眼里的诧异瞬间成了怅惘,面容沧桑:“最近戏班忙,忙着忙着就把这东西忘记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忘记呢?”话完,相子栾把扇子交给他。
      此时三兆上前拎着他的后衣领,后退了几步,说教道:“说话就说话,没必要这么近。”
      “要你管?”相子栾双手抱胸,嘟囔着。
      陈三看着拌嘴的两人,眼里的怅惘少了几分,诉说着:“我前阵子确诊绝症,没有几个月可活了。”
      这句话不禁让相子栾的双臂一松,眸子下意识望向三兆。
      也对,这个年代科技才刚刚起步,很多疾病如何预防根治都尚未普及。
      二人不再闹腾,只是静静听着陈三说着:“我和小六有一次同台演出的机会,但是是在今年年末,我大抵是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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