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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话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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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说出口,他便开始了试验。
行李放到一边,先准备好去戏楼的各种装备,相子栾站在门前,抿着唇,低头看着门框这条线,他默默迈出半步。
无事发生。
他又跨了一步。
依然无事发生。
直到他站在门外,一脸震惊,“敢情只能让我去戏楼…吗?”
但相子栾还是不死心,他不想去戏楼,不想遇鬼,更不想没了性命。
一想到这点,他眨眼的瞬间又被拉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只是无奈叹口气,这回他彻底明白了,只要心不往戏楼去,必会让那条黑线拉回到纸扎店。
相子栾越想越不服,他倒要看看这点了睛的纸人,再附赠条黑线还有什么能耐!
于是他决定超过十一点半再去戏楼,想看看期间会发生什么。既然去戏楼也多半性命堪忧,不妨再等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阿争阿闭一直劝着相子栾赶紧去戏楼,师傅遗言上说过可不能迟到。
“哎呀你们别劝了,事已至此,我跟这纸人杠上了。”他的耳边周围全是它们唠叨的声音,听得他更加烦闷,低头看眼手机时间,快到十一点半了,还有五分钟。
……
四。
三。
二。
一。
顷刻,阿争阿闭亲眼看着相子栾消失在它们的眼前,牌位上的黄色纸人也消失不见了。
然而,消失的一人一纸出现在了戏楼的石库门前。
相子栾除了手握着的黄色纸人,只剩口袋里的打火机,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他欲哭无泪地叫喊着:“早知如此,我先把装备带身上了。”
夜半的风格外刺骨,他犹犹豫豫在门口徘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师傅师兄保佑我啊,能活着出来……”话完,门上两个灯笼的流苏突然变长,一把把他推进门内。
相子栾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照常走的是第一次来的路线,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过堂变得干净,没有积灰,没有蛛网,虽说事物没有焕然一新,但像是被人打扫过一般。
他跨过门槛走进一楼大厅,第一次缠住他脚踝的残破红布被换新,远远望去,戏台上更是没有木板碎裂。点的还是琉璃灯,六柱竖排站三盏,台下从原本的三两凳椅,成了六桌,摆放整齐。
总有种这座戏楼活过来的感觉,让人不禁放下戒备。
“这是为什么?”相子栾不禁感叹。
戏台上,幕后的红布,一只手从布缝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指尖发青,慢慢地把红布往旁边撩。接着是两脚尖从布后探出来,一个翻身紧接一个,整个戏台“咚”的一声闷响,吓得相子栾汗毛竖起。
两个武旦并排站着,左边只有右眼,右边只有左眼,手拿双头□□,脸涂得煞白,腮红拉到眼角,嘴抿成一条线,一张开嘴,里面是黑漆漆一个洞,没有舌头,没有牙齿。
相子栾撒腿就跑,右边独眼武旦好像发现了猎物,手持□□朝着目标奋力扔过去,顶在门槛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刻,不知道哪来的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
他没跑出几步,身后的锣鼓声骤然一停,下意识回头,左边独眼武旦手里的□□已经脱手,枪尖直直冲他面门扎来。
相子栾被逼的往旁边一扑,肩膀撞翻一张桌,桌上的茶壶茶碗碎了一地,那□□扎进身后的木柱上,枪尾红缨还在颤动。
“怎么办——”他连滚带爬摸到后堂的门帘子就掀。
另一个武旦从侧面包抄过来,脚尖一点地,整个人横着飞过来,□□横扫。相子栾矮身一蹲,枪从他头顶擦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这时他闻见一股纸灰味。
最终,两个武旦落回戏台,做出起势动作。相子栾这下看清它们脖子出有一圈细线,像是被缝过的布娃娃。
它们是纸人做的。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
但这两明显已被黑气吞噬,成了邪路子,不是个好纸人。
相子栾退到后堂廊道,贴着墙摸黑跑。戏楼后头比前厅狭小许多,走廊窄,破败不堪。
两边堆着破戏箱和烂幕布,脚底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泼的什么。后头脚步声咚咚追上来,相子栾面对岔路口,犹豫不决。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入一间小屋里,那人反手把门栓插上。
“唔唔唔——”
“嘘——”
此刻相子栾的鼻间充斥着纸灰和木桨味,外面咚咚的声音路过这间小屋便消失了。
他放慢呼吸,从口袋拿出打火机,一朵火苗蹿出,手缓缓上移至脑后,余光瞥见身后的人戴着个瓷娃红腮面具。
心脏没有剧烈跳动是假的,相子栾又默默把打火机收了起来,见这只手离了嘴边,才小心翼翼开口道:“感谢相救,不过你,你是谁?”
那人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先摘下了面具。
相子栾急忙把那点微弱火光又展示在空中,看清了这张脸的全貌,这人的五官长得很周正,若是平日里在街上碰见,多半会被人看两眼。
可此刻这张脸白得像刷了一层浆糊,眼底乌青,像是从棺材里活过来的。
“你…是人是鬼?”相子栾攥紧手里的打火机,脚步有些松动。
那人单眉一挑,扯出一抹笑回道:“你猜~”
相子栾没接话,只是那着打火机凑近,把那人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又走进些闻了闻,“你身上有股纸人味,但是你又不是纸人。”
那人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随即握住对方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因为我是活死人。”
手隔着纸做的布料放在他的左胸膛上,相子栾感到诧异,因为没有温度传来,更没有心脏的跳动。
“真有这种物种存在吗?”
霎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那声音比刚才武旦的动静轻得多,更像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走,沙沙的,沙沙的,从他们这间小屋经过,停了一下,又过去了。
相子栾轻轻拨开门栓,漏出一条缝隙,向外看去,随后又回头问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兆。”
“我叫相子栾。三兆,我们出戏楼吧。”
“我走不了。”
“为什么不走,留在这当保安吗?”
“保安算不上,但可以说是看戏楼的。”三兆一只手搭在相子栾的肩上,幽幽说道:“而且,你也走不了。”
“为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相子栾一激灵站直了不少,出了小屋,只落下一句:“我才不信。”话完,他兴冲冲往戏楼大门赶。
而三兆则是慢悠悠跟在他后面,那双眼定在他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恍然,深色紫眸瞬间软了几分。
……
“啊…真的出不去吗?”
相子栾卯足了力气推那石库门,可这门纹丝不动,他面色变得落寞,顿时卸力,倚靠在门边,身形缓缓滑了下去。
如今他的面前站着三兆,他蹲下身,想把相子栾扶起,温声道:“子栾,你来这戏楼做什么?”
“我师傅师兄都死了,我师傅遗言上说我师兄死在了这,还叫我到这送纸人。好歹是老人家的遗言,于是我就来了。”相子栾现在说话都有着几分苦味。
听了这话的三兆眉眼间却多了些许笑意,伸手拂过相子栾的发梢,“就没有想过你师傅是害你吗?”
“…这,这怎么可能!”相子栾的音量高了几分,眸子一转,气势突然小了不少,嗫嚅几声:“师傅要害我,直接把我弄死不就行了……”
可就是这么说着,过堂的风变大了,相子栾的眼眶不禁也湿润不少,背对身去,“就算,就算真的要死,我也想把有关师兄的记忆找回来,我想知道我师兄是怎么死的。”
这话入了三兆的耳里份外的好听,他抬脚在相子栾的身边转悠,提议道:“你要是想出去,可以去找我的本命纸人。”
“然后烧掉,你就可以出去了。”说着这话的三兆,用着轻快的脚步快速定了下来,便细细打量对方的脸色。
俗话说,本命纸人上刻着的都是生人的生辰八字。
一想到这,相子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听三兆继续娓娓道来:“只要你踏入戏楼,便相当于离开了现实世界,戏楼煞气过重,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空间。”
“可是,你不知道自己的纸人在哪吗?”
“这是自然,我被戏楼困住,解决方法就在纸人那,戏楼怎么可能让我知道。”三兆伸出手,眼底笑意更甚,邀请道:“跟我在一块吧,我还能保护你,你去找你的,我陪你便是。”
相子栾盯着三兆伸过来的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纹路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嘴上却不肯服软:“虽然你说的这话哪里不对劲,但这楼里能搭话的也就只有你了,要是敢害我,我烧你这纸做的衣服让你裸奔!”话完,他还拿打火机比划了一下。
三兆也不恼,歪了歪头,“是是~”话音刚落,拉着他的手往一楼戏台方向走去。
一进大厅,刚刚那副翻新过的景象变成了相子栾第一次来的模样,戏台中间有个巨大的坑,往里探去漆黑一片。
咚咚——
两个武旦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左边独眼的一记□□朝相子栾射去,他快速躲避,一脚踩空的瞬间,往下坠的力量顺着交握的手指传过来,身形一并薅走。
三兆原本可以松手,反而顺着那股力,趁机另一条胳膊绕过去,箍住对方的腰,一起下坠。
黑暗里,他的声音贴着相子栾的耳廓,几乎带着笑意:“别怕,下面的棺材会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