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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协议 一个签名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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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宜恩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像是刚刚徒步穿过雪原,身体不自觉地发着颤,呼呼地吐出好几口气,心脏才慢慢地震动了下胸口。
他还活着,狂躁期没有发作,周围很安静,没有战火的气息,身上的棉被柔软且舒适,余光还瞥见了一束鲜花的红玫瑰,斜斜倒在花瓶口。
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对转了床上的钟宜恩,他似乎习惯了,不怎么在意地重新闭上了眼。
一只游隼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他脑袋旁边。
和主人淡然的态度截然相反,它扭过头,对着摄像头叽叽叫了好几声,像是随时预备着起飞进攻。
钟宜恩伸手顺了顺毛,止住它的怒火,轻声道:“好了,就快回家啦。”
门外传来脚步声,游隼把自己埋在他怀里,果然不再叫了。
“身体没有问题。”
医生将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他完全康复了。
钟宜恩清澈的茶褐色眼眸躺在光晕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问道:“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医生例行公事地回答:“狂躁期还需要观察。”
游隼顶开他的手,悠悠盯着医生。
又是这套说辞。
要是小时候他大概会乖乖听从,但是他结婚了,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段时间,他每次提起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想办法糊弄他。
太明显了,他不傻,可所有人都只想着哄着他,把问题隐瞒起来,就好像只要不知道炸弹埋在哪里它就不会爆炸。
钟宜恩坐起身来,游隼“叽”地一声被他收进精神海里。
医生面对他,本能地后退两步,两人之间隔出来一段尴尬的距离。
钟宜恩装作看不懂他的害怕:“我家里有隔离室。”
医生抿了抿嘴:“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下。”
本来以为又是应付他的借口,却没想到申请竟然很快通过了。
钟宜恩下午拿到了检测手环,临近黄昏时就收到了可以出院的批准。
还以为是场持久战。
他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间门口,医生心情复杂地偷瞄了他好几眼,最后派了个护士将他的手机还了回来。
“刚恢复不要接受太多信息,确认自己状态稳定再上网。”医生提醒道。
“谢谢。”
钟宜恩笑了笑。
他穿着高领毛衣,搭上长风衣,从脖子到脚踝都捂得严严实实,瞧着没有一点力量感,完全不像传闻中的杀戮机器。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带起一点浅浅的梨涡,散发出一股温和有礼的气息,仿佛他只是一位有点莽撞的学生。
检测手环被衣袖遮住,他拎起行李箱,和大家挥手道别。
风吹过北方战区的冻土,带回战线上的魂灵。
前线刚刚稳定,城市里一片肃穆,镶嵌在高楼上的广告屏幕滚动播放着牺牲名单,街道上摆满了花束。
人们蜷缩在温暖的大衣里,安静地在风中穿行。
钟宜恩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坐在后座上放空。
那些人在让他刻意避开常彦铭的消息,到底会出什么事呢?
他记得路过研究室时,还能看见刚刚送来的血袋,至少说明了常彦铭的身体健康没出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是感情上的事了。
什么事让这么多人费尽心思瞒着他,还再三叮嘱他小心狂躁期,总不能是常彦铭出轨了吧?
他的狂躁期只有常彦铭的血能压制,所以应该说是他总缠着常彦铭,对方感到厌烦很正常……若是如此,那也算和平分手吧?
车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钟宜恩回忆起往事。
常彦铭是货真价实的金贵少爷,觉醒成向导后除了登记,就没再靠近过白塔,更别提训练了。
家里把他保护得很好,如果不是钟宜恩需要他的血,他一辈子也不会和白塔里的危险人群搭上关系,甚至登上敌国暗杀榜。
钟宜恩能认识他已经算是白日梦级别的奇迹了,偏偏这一认识,就持续了十五年,从竹马竹马走到婚姻殿堂,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
钟宜恩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他出轨的样子,这样躲着他,总不会是碰上敌国间谍了吧?
手腕传来轻微的震动,钟宜恩隔着衣服摸了摸检测手环,把起伏的情绪压了下去,不再胡思乱想。
汽车一路平安地行驶到了目的地,钟宜恩拖着行李下车,站在院门口,远远闻到一股冷清的气息,似乎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钟宜恩小心控制着呼吸,推开门。
别墅是常彦铭精挑细选的,作为婚后两人共同的居所,屋里采光很好,钟宜恩经常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
屋里比想象中干净,一切如常,就是没见到人。
他走进屋,把精神体放出来透气。
游隼在温馨的陈设中穿行,空气里好像弥散着潮湿的水分子,糊在羽毛上,它不适应地抖了抖,飞了两圈,很快又回到钟宜恩怀里。
钟宜恩抱着它,一路走到地下的隔离室,把自己锁了进去,才敢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隔离室里要保证一切都是柔软的,不会让他伤害到自己,还要加上音箱,可以适当播放一些轻柔的音乐或者白噪音……温度最好能恒定,他会对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
“想当初,你们婚房里的隔离室还是我设计的呢。”白简心看着屏幕上的公告,对着手机另一边的人叹了口气。
常彦铭要和钟宜恩离婚,集团股份会跟着变化,自然要发布公告,可惜下面的评论区里只有一头绿的股民。
不对,钟宜恩在敌国那边也是重点关注对象,说不定还有间谍在混水摸鱼。
“我知道他回来了。”常彦铭直白道。
白简心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的数据与钟宜恩的检测手环相连,就在刚刚,有个数据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些。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俩离婚可以列为国家紧急事态。”
常彦铭无所谓地一摊手:“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撤销对贵研究所的投资。”
白简心深吸口气:“少爷,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又不是不让他吸血了,紧张什么?”常彦铭说完停顿了一下,“哦,他到家了是吧,我立刻安排律师过去。”
白简心:“你还真是……等等,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吗?”
常彦铭讥讽地笑了一下:“不就是狂躁期发作,又要我献血呗。”
“不,他现在平静得有些异常。”
钟宜恩现在很平静。
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体温没有异常升高,情绪上没有不正常的烦躁,视线和听力都很清晰。
游隼乖乖待在他怀里,用温热的身躯在他胸口蹭了蹭。
刚刚看到常彦铭发来的离婚协议时,检测手环不出所料的响了几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没有失控,没有狂躁,没有伤害自己或任何人。
一个小时后,他依旧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和平,接待了常彦铭派来的律师。
他亲手泡了一壶茶,倒在杯子里,轻轻放在律师手边,“麻烦你了。”
“啊,应该的。”
律师客气地点了点头,丝毫不知道头顶盘旋着一只游隼,正盯着他的脖子。
“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钟宜恩把另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视线转向桌子上的离婚协议。
一式两份,常彦铭已经签好字了,连面都不用见。
他的手指伸进衣袖里,习惯性地摸索着检测手环,有些出神地问道:“没有原因吗?”
律师不清楚眼前人的身份,只当他是攀附上豪门的金丝雀,不甘心地想要死缠烂打。
因为这一杯茶的招到,他对钟宜恩稍微客气了一点:“一个签名换一亿元,很划算了,考虑太多反而容易得不偿失。”
游隼的视线从律师的脖子转移到脸上,叽叽喳喳想要说些什么,没等到钟宜恩回应,于是气鼓鼓地躲回精神海里。
“哦。”钟宜恩呆了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合同上,“领离婚证的时候总要一起吧。”
“那要看常总的安排。”
律师观察着钟宜恩的神色,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是个挺好说话的年轻人。
……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老板真不是人。
钟宜恩盯着离婚协议,一副犹豫不决地样子。
律师本着“老板亏钱就是自己赚钱”的心态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有异议的话这栋房产也可以拿走。”
钟宜恩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笑了一下,从他手中抽走钢笔:“不用了,我签字。”
在常彦铭的名字旁落下自己的名字,从此他们在个人资产上都再无瓜葛。
这还不如找了小三呢——
钟宜恩签完离字送客,常彦铭转手就拿到了离婚协议。
时间临近深夜,律师可以申请加班补贴,心情还算美妙,对刚刚离婚的老板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在战时,钟宜恩对军部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常彦铭作为他唯一的向导和血包,自然对身体素质有着极为严苛的管理。
他不能抽烟也不能喝酒,青春叛逆期别人都在吞云吐雾,他只能叼着棒棒糖模仿,后来形成了习惯,衣兜里经常备着各种糖。
这样的经历注定他深沉不起来。
这个时间他早该睡了,为了一份离婚协议硬撑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离经叛道。
默默计算加班费的律师就看见自家老板认真地翻看了一遍离婚协议,咬着棒棒糖,好一会儿没说话。
“除了房子,他就没有一点过多纠缠?”
“没有。”律师老实地回答,“钟先生看起来很累,我就没有过多打扰。”
常彦铭把离婚协议随意地塞进抽屉里:“知道了,你早点回家吧。”
律师得了命令,欢天喜地地走了。
常彦铭靠在椅子上,办公室的灯光是暖色的,柔和不伤眼。他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感觉困意正在渗入大脑。
下一秒,精神海里无端掀起浪潮,一只水母拖拽着宽大的触手缠绕上他的脑袋,硬生生把他垂下的头支起来。
“什么毛病——”
对自己精神体的辱骂戛然而止,一道轻柔的、带着凉意的气息抵在了喉结上。
有人站在他身后,灼热的体温顺着暖色的光笼罩下来,不给他退让的空间。
“晚上好。”
钟宜恩的声音很轻,但是离常彦铭的耳朵很近,仿佛要把颈侧的脉搏都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