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剧本正在失效》芒果糯米糕

1、第一章：灯笼下的陌生人 纪岚这

　　纪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追了一部永远不填坑的漫画。
　　不过现在她没空后悔，因为她正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手里捧着那副刚拆封的VR眼镜，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蚀世录》VR游戏，全球限量首发。她蹲了三天预售、刷了八百遍官博、甚至设了凌晨三点的闹钟抢购——终于，到手了。
　　"来了来了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设备往头上一扣，手指在控制器上戳了两下，启动界面弹出来的瞬间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BGM是《蚀世录》原作里那段经典的蒸汽东洋配乐，低沉的尺八混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一秒入戏。
　　角色创建界面跳出来。纪岚咬着嘴唇想了想，在名字栏敲下四个字——枫岛汐音。
　　外貌随便拉了拉：长发、偏瘦、红围巾。身份选了"家境富裕的世家小姐"。术式什么的她懒得细调，反正只是试玩，先看看画面再说。
　　点下【确认进入】。
　　然后世界亮了。
　　……
　　纪岚睁开眼，第一反应是——
　　"卧槽。"
　　她站在一条石板路上，头顶是纸灯笼暖黄的光，远处隐约传来渡口的摇橹声，一下一下的，慢得像是整条街都在呼吸。空气里有淡淡的线香味和某种她说不上来的花香——像是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夜来香。脚下踩的不是地板，是真实的、微微凹凸的石头路面。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扬起来扫过下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干净，袖口沾着一点湿意。
　　"这也太真了吧……"
　　她调出游戏面板，准备看看新手指引在哪。结果一眼扫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当前时间：净庭历第73年】
　　【地点：东瀛·青鹭川沿岸街区】
　　纪岚："……"
　　她猛地翻出设定说明，手指发抖地戳进时间线索引——
　　净庭历73年。主角团出场是净庭历200年左右。
　　差了一百多年。
　　"不是……我选的是试玩模式啊？！这时间线怎么跳的？！"
　　她对着面板戳了半天，发现退出键是灰的——试玩模式前三十分钟强制在线，不能手动退出。
　　纪岚："……"
　　行吧。来都来了。
　　她把面板一关，深吸一口气，抬头打量四周。石板路两旁是木质町屋，二楼挂着暖帘，远处有卖团子的推车，一个NPC大叔正慢悠悠地收摊，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夜风里隐约传来远处渡口的摇橹声，一下一下的，慢得让人犯困。
　　"这画面……这质感……"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木柱子，纹理清晰到能数出年轮，"这真的是游戏？"
　　她按照面板上的小地图指引，准备先往"家"的方向走——系统给她分配了一处宅邸，在街区另一头。
　　夜风有点凉。她拢了拢围巾，踩着石板路往前走。
　　然后她听到了吵闹声。
　　不是远处那种模糊的人声，是就在前面巷口、几个男的在大声嚷嚷，声音里带着酒气和恶意。
　　纪岚脚步一顿。
　　她本来想绕路走的——毕竟这是游戏，关她什么事。但那声音实在太刺耳了，什么"晦气""脏东西""怎么不去死"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几步，贴着墙角探出头。
　　巷子口的灯笼光下，一个男生趴坐在地上，低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面前站着四个年轻男人，都穿着类似学生或学徒的打扮，其中一个正用脚尖踢那个趴坐的人的小腿。
　　"喂，听到没有？说话啊？"
　　"平时不是挺能忍的吗？现在装什么死？"
　　"你妈死了也没见你哭，铁石心肠的东西——哦对，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生的。"
　　纪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围巾。
　　她想起来了。
　　原作里有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提过——"青鹭川一带曾有人遭欺凌后死在街巷，无人问津。"
　　就一句话。连名字都没有。
　　她当时看到那格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心想这作者怎么什么都一笔带过，但也没多想就翻过去了。
　　现在她看着地上那个低着头的男生，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那群人还在骂。
　　"死了也好，活着也晦气，怎么你不跟着一起去死？省得碍眼——"
　　纪岚的脚比脑子快。
　　她从墙角一步跨出来，围巾被风甩到身后，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大：
　　"喂！你们在干什么！"
　　四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纪岚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羽织，内衬是浅灰的小袖，腰间系着一条暗纹兵儿带——系统自动给她配的"世家小姐日常装束"，料子看起来不便宜但不过分张扬。脚上是一双短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四个男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然后另一个干笑两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这位小姐，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纪岚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那个趴坐的男生面前，回头瞪着他们，"你们管这叫开玩笑？"
　　她其实有点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VR里跟NPC正面刚，不知道这些NPC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机制。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四个男人又对视了一眼。显然"当地富裕家庭的小姐"这个身份标签在他们脑子里触发了什么优先级判定——惹不起。
　　"……行行行，我们走。"
　　"晦气。"
　　嘴上还在嘟囔，但人已经往后退了。其中一个经过纪岚身边时还低声补了一句"多管闲事"，但脚步没停，四个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纪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肩膀松下来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转过身，蹲下来。
　　地上的男生还低着头。黑发遮着脸，肩膀很窄，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纪岚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才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不知道是地上的水还是什么。而且很瘦，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骨头。
　　"喂？"
　　这一次，他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
　　纪岚的呼吸停了半拍。
　　灯笼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好看到让人措手不及的脸。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琥珀，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空的。像一口枯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是谁？"
　　"我？"纪岚愣了一下，"我、我是……路过的人，嗯……我叫枫岛汐音，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然后那个，你…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纪岚问完后就有些后悔了，怎么一张口就是好几个问题，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理他。
　　纪岚等了一会后，男生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又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时，嘴唇动了一下：
　　"朔。"
　　"嗯？"
　　"叫我朔就好。"
　　他没说全名。纪岚也没追问——系统面板里他的名字新显示出来也只是"朔"，可能是个低级NPC，信息不全。
　　"朔，"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天这么晚了，街上不安全。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我家就在前面。"
　　朔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干净，袖口沾着一点湿意。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很暖和，小小的，很细腻，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一摸就知道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
　　纪岚感觉到朔回握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却有些粗糙。像握着一块冬天的石头。
　　"……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纪岚才发现他比她高半个头。瘦是瘦，但个子不矮。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灯笼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他始终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怕踩出声音。
　　"你家……远吗？"他突然问。
　　"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哦。"
　　又沉默了。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纪岚拢了拢围巾，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不是怕他，是觉得这个NPC的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程序。
　　她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黑发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笼光下一闪，又迅速被头发遮住。
　　纪岚转回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