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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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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大结局
秋猎回京后的第三天,沈鹿溪的系统卸载了。
卸载的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面——没有蓝光闪烁,没有系统面板炸裂,没有那句冰冷的“抹杀程序启动”。只是她早上醒来睁开眼,习惯性地调出系统面板,发现原本应该显示数据的面板变成了一片空白。空白页的正中央,安安静静地躺着四个字和一个标点。
“有缘再见。”
沈鹿溪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连鞋都没穿,披头散发地冲出门去,穿过半个京城直奔明月阁。路上撞翻了一个卖菜的小摊,踩到了两条正在晒太阳的狗的尾巴,还被巡街的禁军拦住盘问了半天——一个礼部侍郎家的小姐披头散发赤着脚在街上狂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疑。但沈鹿溪根本没空解释,她把腰牌往禁军手里一塞,喊了一声“我是沈鹿溪我有急事”,然后继续跑。
她冲进明月阁的时候,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浇花。那盆裴安送的兰花被安置在庭院正中央的石桌上,长势喜人,又冒出了好几个新花苞。邱莹莹手执青瓷水壶,壶嘴倾斜出一道细细的水线,姿态闲适而优雅。
“邱莹莹!它走了!”沈鹿溪弯着腰扶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喉咙,“它真的走了!我的系统!卸载了!只留了一句‘有缘再见’!我自由了!”
邱莹莹放下水壶,转过身来。她看着沈鹿溪气喘吁吁的样子——头发炸成鸡窝,脚上全是灰,眼眶却亮得惊人,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很久的枷锁。她笑了,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精心计算过的绿茶笑不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恭喜。”她走过去,递上一块帕子让沈鹿溪擦汗,然后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青黛,备茶,最好的那种。”
沈鹿溪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缓过气来之后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止邱莹莹一个人。石桌旁坐着楚清歌——她今日依然是一身白衣,正低头剥橘子,动作慢条斯理,剥出来的橘络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橘瓣晶莹剔透。裴安蹲在墙根下,正拿小铲子给一株新栽的月季培土,脸上又蹭了好几道泥。周砚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向邱莹莹汇报什么——他现在是吏部登记在册的“商籍良民”,万通商行的生意做得光明正大,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每个人都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沈鹿溪,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笑意,仿佛大家都在等着她宣布这个消息。也许他们确实在等——毕竟今天是她系统承诺卸载的日子。
“正好。”邱莹莹走到石桌前,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沈鹿溪,“今天大家都在,要不我们庆祝一下?”
当天晚上,明月阁里摆了一桌火锅。
这个主意是邱莹莹出的。她说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年轻人聚会最喜欢吃火锅——不用讲究座次尊卑,不用拘泥餐桌礼仪,所有人围着一个锅,想吃什么就涮什么,热热闹闹的。厨娘被这个“所有人围着一个锅”的构想惊得目瞪口呆,一边嘟囔着“这成何体统”一边还是按照郡主的吩咐备齐了锅底和各色生鲜食材。
铜锅架在庭院正中央的石桌上,炭火烧得旺旺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辣香四溢,混着花椒和八角的浓烈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桌上摆满了羊肉片、鱼肉丸、鲜虾、豆腐、菌菇和时令蔬菜,还有好几碟秘制蘸料。秋夜微凉,这方小院里却因为一口铜锅而暖意融融。
围坐在桌旁的人比白天又多了好几个。
楚凌霜坐在邱莹莹的左手边。她是被邱莹莹硬拉来的,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我来只是为了确保营地安全”的嘴硬表情,但坐下来吃了第一口涮羊肉之后,筷子就再也没有停过。她吃辣不行,辣得耳朵都红了,但就是不肯放下筷子,一边吸凉气一边继续涮。邱莹莹见状悄悄把一碗清水放到她手边,让她涮一下再吃。楚凌霜嘴上说着“不用,我吃得惯”,手上却很诚实地把下一片羊肉放进了清水碗里。
楚清歌坐在邱莹莹对面。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疾不徐,连涮肉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优雅,像是在抚琴而不是在吃火锅。面前的蘸料碟里只有一点点酱油和醋,辣油碰都没碰。但从她涮肉的频率来看,她对这顿火锅是相当满意的。而且邱莹莹注意到,她涮的第一片肉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放在了邱莹莹的蘸料碟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下,然后就继续涮自己的了。楚凌霜看到了这一幕,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沈鹿溪坐在邱莹莹右手边。她今天的话格外多,从系统的各种坑爹任务聊到原著剧情的各种离谱设定,从裴安在原著中的形象聊到现实中裴安蹲在墙角种月季的反差。她聊得眉飞色舞,火锅汤底被她的筷子搅得翻江倒海。
裴安坐在桌子最边上,正努力用漏勺捞锅底的鱼丸。她第一次用漏勺这种工具,手法极其生疏,鱼丸从勺底滑走了三次,捞得满头大汗。楚清歌默默地把自己的漏勺推了过去。裴安感激涕零地接过来,终于捞起一颗鱼丸,吹了吹气,然后转头放进了邱莹莹的碗里。楚凌霜的筷子又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周砚独自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正慢条斯理地涮豆腐吃。他对于能和三位皇女同席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平静——毕竟潜伏十五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不过偶尔他会停下来看着这群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群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邱莹莹。”沈鹿溪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问,“我一直想问你,女皇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你提的条件?赦免裴安还好说,给周砚一个身份也说得通,但二十年和平这种事——女皇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点头了。你不觉得这太顺利了吗?”
“因为她也需要这个台阶。”邱莹莹捞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七上八下之后夹出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大皇女和二皇女倒台之后,朝堂上主战派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女皇原本就不想打仗——大周边境这几年不太平,内部又有夺嫡之争,再和燕国开战等于两面受敌。但以前碍于大皇女主战派的压力,她不能明说不想打。现在大皇女倒了,她正好借这件事缓和与燕国的关系。所以不是我求她和平,是她借我的嘴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都是棋子。”沈鹿溪摸了摸下巴。
“也不全是。”邱莹莹微微一笑,“棋子如果能看清楚棋盘,也是可以反客为主的。”
楚凌霜放下筷子,忽然开口:“楚凤歌和楚温良的案子,宗人府已经议结了。废为庶人,终身幽禁。母皇没有杀她们。”
说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前世她就是死在自己姐姐手里。这一世,她亲手把两个姐姐送进了宗人府。虽然是罪有应得,但血脉相连的痛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饭桌上的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这样也好。”邱莹莹轻声说,往她的清水碗里又涮了一片羊肉,推到她面前,“活着,就有机会反思。”
楚凌霜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最终夹起来吃了。她没有反驳。
“周先生。”邱莹莹转向廊下,“你的万通商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托陛下的洪福,在下现在是良民了。万通商行打算把总号从燕国迁到大周京城。这十五年在京城积累的人脉和资源都在这里,迁回燕国反而要从头开始,不如就在这里安家。”
说到这里他忽然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邱莹莹郑重地行了一礼:“郡主,属下有一事相求。属下年近四十,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收过徒弟。这些年光顾着做暗桩,连个能传衣钵的人都没有。裴安这孩子——虽然属下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的心性品格属下都看在眼里。如果郡主不介意,属下想收裴安为徒,教她从商。”
裴安被火锅辣油呛了一口,连咳了好几声,满脸茫然地指着自己:“收我?但我什么都不会啊——”
“会吃火锅就行。”周砚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然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不会的可以慢慢学。你在江南长大,对那边的商路本来就熟悉。学成之后万通商行在江南的分号就交给你打理。”
裴安张着嘴看看周砚,又看看邱莹莹,像是在等谁给她翻译一下刚才这番话的意思。邱莹莹冲她点了点头。裴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周砚面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个头。
“师父。”她抬起头来,虽然脸上还沾着锅底的辣椒油,但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我会好好学的。”
楚清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淡淡地开口:“裴安。万通商行的江南分号如果能做起来,以后宫里用度上的采购可以考虑交给你们商行。正好江南的茶叶和丝绸每年都要大批量进贡,与其让不靠谱的中间商层层盘剥,不如直接交给信得过的人。”
楚凌霜也放下筷子:“军营那边的军需采购——粮草、被服、药材——也可以从万通商行走。以前都是兵部统一采购,中间回扣一层吃一层,最后到士兵手里的东西缩水了不止一半。周砚是行商出身的,做生意比那群官僚靠谱。我会跟母皇提这件事。”
裴安愣了半晌,然后猛地低头继续磕头,被周砚一把拦住:“够了够了,磕一个就够了,磕多了为师还得给你找药膏。”
沈鹿溪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原本在原著中彼此为敌、互相算计、你死我活的人,已经变成了一桌可以一起吃火锅、一起谈合作、一起帮一个少年安排未来的伙伴。在原著里楚凌霜和楚清歌从未真正信任过彼此,周砚是燕明月的走狗死在诏狱里,裴安是楚清歌的官配和邱莹莹毫无瓜葛,而沈鹿溪自己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故事中。但现在——她们围坐在同一张桌前,吃同一锅火锅,帮同一个人规划未来。
“系统说得没错。”沈鹿溪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说什么了?”
“‘宿主成功促成主角团和解’。我之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但现在我觉得——这大概是系统说过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邱莹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她看着围坐在桌旁的这些人——楚凌霜的耳尖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辣红,楚清歌白衣上的褶皱比平时多了几道,裴安脸上红油和泪痕糊成一团,沈鹿溪筷子还插在碗里表情感慨万千,周砚端着小碟子姿态依然是从容不迫的。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在接风宴上被所有人当成草包美人。现在这些人都成了她的伙伴。
“敬大家。”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热气中,“敬这个乱七八糟但终于开始变好的世界。”
所有人站起来,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秋夜的庭院里格外响亮。
宴散之后,各人陆续告辞。沈鹿溪第一个走,裴安第二个走,周砚第三个走,顺便把醉醺醺的沈鹿溪拎上了马车——这位系统卸载后如释重负的小姐今晚喝了太多酒,已经趴在桌上开始唱现代流行歌了,周砚面无表情地把她塞进车厢。
楚清歌是倒数第二个走的。她站起身的时候,素白的衣袂在月色下轻轻飘动,走到邱莹莹面前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放在邱莹莹手心里。香囊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枝墨梅,针脚细密,香气清幽。是清音阁的梅花味。
“安神用的。”她说,“你睡眠一直不好,眼下有青影。每晚睡前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邱莹莹握紧香囊,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真诚的笑意:“殿下什么时候发现我睡眠不好的?”
“从第一天起。”楚清歌看着她,目光里有淡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某种深沉而执着的温柔。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去。素白的马车在月光下缓缓驶远,车轮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邱莹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绣着墨梅的香囊。清音阁的梅花酥,密林里的金疮药,今晚的安神香囊——楚清歌从来不说,只是做。
她回到院子里,发现还有一个人没走。楚凌霜站在石桌前,假装在研究那个铜锅的构造,其实是在等她。听到脚步声,她迅速把手从铜锅上收回来,转过来时表情已经调整成了惯常的冷淡。
“她们都走了?”她明知故问。
“都走了。”邱莹莹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你今晚喝了几杯?”
“不多,三杯。”楚凌霜偏过头去。
“三杯你的耳朵就红了?”
“……是辣的。”
邱莹莹没有拆穿。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楚凌霜手里。楚凌霜打开一看——是一包剥好的栗子。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金黄色的栗仁完整饱满,没有一丝碎壳。这是邱莹莹今天下午亲手剥的。她坐在院子里剥了一整个下午,手指被栗子壳磨得生疼。
“上次你给我的栗子是凉的。这次我还你一包热的。”邱莹莹说。
楚凌霜低头看着纸包里那一颗一颗整齐排列的栗子,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金水河边给邱莹莹买栗子,只是因为听她说了一句“金水桥下陈记炒货”。那时候她的心态很复杂——又恨又放不下。现在她依然说不清自己的心态是什么,但有一件事她终于能够承认了。她不想再恨了。
“邱莹莹。我前世临死前问过燕明月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过一刻是真心待我。她说什么来着?”楚凌霜抬起头,凤眼里映着月光,声音沙哑但异常认真。
邱莹莹替她答了:“她说,从始至终,你只是我的一颗棋子。”
“对。但你不是她。”楚凌霜将那包栗子紧紧握在手里,五指收拢,像是在攥着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你是邱莹莹。我不知道你以前去过多少个世界、见过多少人,但在这个世界——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重生也许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新遇到一个人。”
邱莹莹愣住了。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楚凌霜在对她表白。不是说“我喜欢你”,不是送花不是写诗不是那些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的套路。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的、严肃的、带着前世伤疤的方式——告诉她,她在她心里已经不是原来的位置了。
“糖炒栗子,才好吃。”邱莹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感动,也有一点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楚凌霜果断地松开了栗子:“……那你还给我。”
“给了就是我的了。”邱莹莹把纸包重新揣回袖子里,然后看着楚凌霜,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你也是。”
楚凌霜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觉得自己比上阵打仗还紧张,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正常来说应该是她表白然后等对方回应,但现在表白的话好像被邱莹莹抢走了。那她现在应该说什么?说“嗯我也是”?说“谢谢”?说“那以后栗子我都包了”?
在她大脑宕机的这几秒里,邱莹莹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又隐隐发着烫。
“……你在干什么。”楚凌霜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干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盖章。”邱莹莹退回去,背着手站在月光下,笑得一脸坦荡又狡黠,“好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三皇女凶神恶煞谁也不怕,只被我一个人祸害。”
楚凌霜站在那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个被她亲过的地方——然后低下头,嘴角弯起了一个极其克制的、如果不仔细看就会完全错过的弧度。
“……你可以继续祸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邱莹莹听见了。她也笑了,心里某个空空落落的角落,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点。
尾声
一个月后。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瓦檐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明月阁的庭院里那盆兰花已经搬进了屋里,换上了一株新栽的红梅。梅花还没开,枝头上只结了小小的花苞,在雪中格外精神。
裴安跟着周砚去江南了。临行那天她来明月阁告别,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但死活不肯哭。邱莹莹把脖子上挂的铜钱摘下来重新塞回她手里,说“这次不许再弄丢了”,裴安狠狠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跑出去好几步还回头喊了一句“恩人,等我回来给你带江南的桂花糕”。楚清歌站在巷口目送她离去,等裴安跑远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随行的商队管事。信上只有一行字,是写给江南分号所在州府的知州的——“此人乃我挚友,望多加照拂。”落款是一枝墨梅。
沈鹿溪最近迷上了写话本。她的第一部作品已经在京城的书坊里上架了,书名叫《凤倾天下之女配逆袭》,据她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书里把所有人的人名都换了,但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谁是谁。这本话本上市不到三天就卖断了货,连宫里都有人在传阅。女皇看了之后据说笑了好久,还赐了沈鹿溪一套文房四宝,批了四个字——“下不为例”。沈鹿溪现在每天窝在家里赶第二部的稿子,系统虽然走了,但她的吐槽之魂永远不会熄灭。
楚清歌回了一趟江南,处理完那边的事务后很快就回来了。据说是江南的事已经不需要她亲自盯着了——裴安到江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那些欺行霸市的中间商全给整顿了,手段干净利落,颇有几分邱莹莹的风范。楚清歌回来后进宫向女皇请了安,然后接了一份正式的朝堂差事——协理礼部,主持编修一部《万国图志》,收录大周及周边各国的山川地理、风物人情。这是她主动申请的,她说自己游历江南多年,做这件事最合适。但邱莹莹知道,她只是想留在京城,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此刻邱莹莹正坐在明月阁的正厅里,面前摊着一摞账册。这些都是周砚去江南之前留下的万通商行京城总号的经营记录——他走之前把总号暂时托付给了她代为打理。邱莹莹翻了几页就开始揉太阳穴。经商这件事她虽然略懂,但周砚的账目做得实在是太细了,每一笔进出都有三层交叉核验,看得她眼睛疼。她决定下次见到裴安的时候一定要问问她师父——这些账目到底是给谁看的。
“郡主,三殿下到了。”青黛在门口禀报。
话音刚落,楚凌霜已经走了进来,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她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冬装,领口镶了一圈黑色兔毛,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抖掉上面的雪沫。
“金水桥的栗子,现炒的。”楚凌霜摘下手套塞进腰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军情,“还有聚芳斋的核桃酥,沈鹿溪上次说你爱吃。”
邱莹莹拿起一颗栗子,温热的,壳裂得刚好,一捏就开了。她一边剥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今天早上沈鹿溪来过了,她说要把我的故事写成话本第三部。我说随你写,但有一点——女主的名字不许再叫‘邱明月’。”
楚凌霜脱下披风挂在衣架上,在火炉旁坐下暖手,听到这话抬头看她:“那叫什么?”
“她说叫‘邱观音’。”邱莹莹面无表情。
楚凌霜的表情裂了一瞬,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勾的含蓄的笑,而是真正的、肩膀都在抖的笑。她上一次这样笑,大概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觉得挺好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藏住嘴角残余的笑意。
“好什么好!”
“邱观音。”楚凌霜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邱莹莹,凤眼里带着难得一见的促狭,“专门收服妖魔鬼怪的观音。挺适合你的。三皇女都能收服,还有什么不能收的。”
邱莹莹瞪着她,但瞪了一会儿自己也没绷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坐在火炉旁,一个剥栗子,一个喝茶,窗外的雪无声地落在梅花枝上。
“凌霜。”
“嗯?”
“你有没有后悔那天在金水河边给我买栗子?”
楚凌霜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虽然你给我惹的麻烦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但——我觉得值。”
窗外雪渐渐大了。院子里那株红梅的第一朵花苞,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绽开了。邱莹莹低头剥着栗子,嘴角弯起的弧度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
她想起自己穿越第一天坐在接风宴上,被所有人当成草包美人,被楚凌霜当众刁难,被沈鹿溪暗中观察,被楚清歌在巷子里远远注视。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铜镜前,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那时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二天。而现在,她坐在温暖的厅堂里,身边坐着一个从恨她入骨变成离不开她的女人,桌上放着她爱吃的栗子和核桃酥,院里还种着另一个女人送的白梅,一个即将名满京城的话本作家隔三差五就跑来蹭饭,一对师徒正在江南开疆拓土,而她自己——已经是京城里最不能惹的人。
邱莹莹把一颗剥好的栗子递给楚凌霜。楚凌霜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也剥了一颗递回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两个人就这样在炉火旁安静地剥着栗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了温柔的白色。
邱莹莹望着窗外的雪,忽然弯起眉眼笑了一下。这盘棋,她算是赢了吧。输赢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和一帮属于她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