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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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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人总是默默无闻。
宇智波鼬很少评论什么事情,但他觉得这句话实在过于正确。
很多很多年后,人们大概还能记住盛放在月光下的昙花的香气,而他与他的家族早已湮灭在漫漫时光,成为泛黄历史中淡淡的几笔描述。
何其幸哉。
在他刚刚醒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宇智波鼬都无法想起任何记忆。
孤独一人漂浮在黑暗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他只是觉得幸福,什么都不必思考,什么都不必去做,每个人都是从黑暗中诞生,也终有一日会归于此处。
不过早晚。
重新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并不怎么激动人心,鼬看着屋子里挤得满满的人,金发的女子,蓝色眼睛的少年,粉色头发的少女,带着面罩看起来很没有品位的死鱼眼,还有握着自己的手的黑发黑瞳的少年。
这些人都是谁呢?他的神思依然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阳光太过刺目,他忽然很想要一个壳,像蜗牛一样,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家。
黑发黑瞳的少年越发用力地握紧他的手,趴在他耳边一遍遍急切却温柔地唤着“鼬”,一遍,一遍,又一遍,仿佛咒语一样。
他只觉得手被握得生疼。
这个孩子是谁呢?
是谁这样握着他的手,这样用力地拥抱他?
他想不起来。
鼬一直觉得这些并不是自己受了什么伤,或者太过脆弱而试图遗忘些什么,毕竟他很快便能结出快速繁复的手印,他知道金发的女子是从未谋面的千手纲手,知道蓝瞳的开朗少年是九尾人柱力,而粉色头发的少女是纲手的弟子面罩男是卡卡西前辈。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满月的街道挥动寒冷的刀锋,他记得橘色的漩涡面具还有黑色的火云袍,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倒在破碎的战场上,黑色的浓云让人难过的想要哭泣。
他也记得那个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一样拥抱着他的少年。
佐助。
弟弟。
弟弟。
佐助。
每个人总是由不同的部分组成,不同的人赋予他不同的名,好比陌生人叫他朱雀,鬼鲛称呼他鼬桑,止水叫他小鼬,春野樱跟漩涡鸣人敬畏地唤他鼬前辈,而佐助会捉着他的衣角,亲昵地叫他哥哥。
只是那样的佐助早已在时光中模糊的面容,现实的沙砾打磨出的少年有着好看的眉眼与冰冷的神色,唤他的声音像是那天夜里吹过的风,叫他鼬。
同许多其他人一样的称谓。
他再也不是特别的。
于是鼬花了更多的时间沉默,无论是热情的尊敬的畏惧的鄙夷的言语,他都无法找到能够说出口的回答。
要说些什么呢?
佐助成为了很好的忍者,虽然还有点固执有点狂妄,却已经能够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了。他是如此深爱着自己唯一的兄弟,而在这血雨腥风的世界,他是如此渺小,甚至无法为佐助一个能安心回去的家。
如果他不能给,就让佐助变得更强一点,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可以建造属于佐助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
鼬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当爱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恨像是指间流沙样消隐无踪,他还能走
到什么地方去呢?
无所谓生,无所谓死,无所谓爱,无所谓恨。
止水总是说没有谁生来注定是寂寞的,但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孤独总是来得如此长久。他希冀着自己能够成为更好的人,到头来却一事无成。
“为什么不看看我呢?”佐助总是坐在他的床边叹息,手指温柔地滑过他的脸颊,,黑色的眼睛像是深夜无人的湖水。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他在沉默中无声询问,时光在眼中支离破碎。
彼时第四次忍界战争已然落下帷幕,他的弟弟如他所愿般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英雄,宇智波的鲜血变成不痛不痒的赞叹,他所期望的一切都已成真,热情却消磨在过早炫目的人生中。仿佛几十年的光热皆被浓缩在本应干净的时光里,他是如此年轻。
却又如此苍老。
开口同夕日红,应该称呼她作猿飞红说第一句话并不在他预料之中。他或许早已期盼这样的事情,不必令言语在身体中百结转侧,从喉中吐出时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令人作呕。
“你不再爱他了吗?”战争中失去丈夫的木叶第一幻术忍者抱着小小的孩子站在床边,精致的面孔褪去曾经的张扬尖锐,成为母亲独有的温婉柔和。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罢了。”长久沉寂的嗓音越发低沉,鼬转头看向似乎有些惊讶的女子,逆光的剪影沉郁的几近模糊,“并不是不爱。”
并不是不爱。
也并不是爱。
爱也是鲜活的,他太过投入,到头却发现激情消耗殆尽,并没有什么是能够持久永恒,而他太过决绝,忘记给自己留条生路,落得无言以对。
“可你们都还活着。”女子的喟叹中藏着小小的沧桑与嫉妒。人总是这样,生者怀恋死者,死者眷顾生者,两相怀念。
佐助握着他的手,青年的骨架纤长有力,指尖的老茧落在他掌心,微微的,有一些痒: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