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当条咸鱼的宋某》落花朝

5、相见 宋言宸

　　宋言宸再次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睡了一觉。
　　一处幽深的洞穴映入眼前，翠绿的藤蔓杂乱无章地垂在洞口，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团团黄色的星光从地上慢慢地飘了上来
　　原来是小小的萤火虫提着灯笼似乎指引着他向洞穴深处走去。
　　宋言宸对着突如其来的场景吓了一跳，下意识拽向某人的衣袖
　　抓了半天仍是空的，他这才发现彦君卿消失不见
　　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独自默默地向前走。
　　花儿伴随着他的脚步逐渐绽放，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照亮尽头的壁画，时间的风霜带走了许多颜色，泪水流过脸颊，宋言宸震惊地摸上去，温热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我怎么哭了？
　　一阵微风轻轻吹拂，花蕊上的荧光顺势贴在残缺的壁画上，
　　古老的吟唱在耳边响起
　　壁画发出刺眼的白光，宋言宸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刹那间，凶猛的吸力将他拉进去，周围的一切都变换了模样：
　　宋言宸向远处望去，一片荒芜，毫无生机，枯枝落叶掩埋在土壤中，黄沙随风飞舞，遮天蔽日，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占据他的胸腔。
　　战争……
　　宋言宸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耳鸣声迫使他停止思考，双腿忽地一软，狼狈地坐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那些曾经的回忆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无法呼吸。
　　“不要……不要离开我”
　　霎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飞驰而来钻入他的脑海中，强迫他睁开双眼，去面对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位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身披战甲屹立于遍地尸骨之上，衣边绽放着明暗交加的金灯花，是那样的妖艳。
　　他抬起沉重的头，用沾满血迹与尘土的袖子抹掉嘴角处早已凝固的血液，静静地望向远方前来支援呐喊的敌军，疲惫不堪的眼中充满了无憾。
　　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享受陨落前最后的宁静……
　　宋言宸的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裳，可那股力量仍用力地推着他向前，试图让他看清那名少年的模样……
　　一阵恍惚过后，天旋地转，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样，你还好吗？”
　　宋言宸循着声音抬起头，汗珠划过的地方散发凉意，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沉重。
　　“你是刚才的那个少年，对吗？抱歉，我看不清你的容貌”
　　少年温柔地笑着，如朝阳一样看着他
　　“我是谁并不重要，该说抱歉的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你与我相见。刚才你所看到的，那是我生前最后的画面……”
　　宋言宸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只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才明白这一幕是多么悲凉。
　　死亡是悲痛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的眼中却是解脱
　　“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多的敌军？”
　　少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你可听闻调虎离山之术？”
　　“嗯，所以你是那颗被舍弃的棋子”
　　少年摇了摇头：“这是我主动请愿的。”
　　宋言宸询问道“明知必死为何……”
　　可他突然想到自己国家的那些士兵，将领哪一个不都是明知必死仍旧奋勇争先。
　　少年停顿了几秒见他神情复杂不再出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刨根问底而感到不悦：
　　“因为释怀”
　　“释怀？”
　　“对，它事关我的故事，可能有点长不过希望你愿意倾听”
　　“我的父亲是名扬万里的战神大人，就在他为国牺牲的那天，我带着所有人的期盼诞生。
　　人们都认为我会继承父亲的名号，成为新一代的战神大人，重振民心。
　　可结果却令他们失望了，偶然间我被上天选中，成为首任花神。或许人们的期待已经侵蚀了对我的看待，每逢相见都称呼我为战神大人……”
　　宋言宸的心中生出几分酸涩：“你……一定很难受吧。”
　　少年微微有些哽咽道“我也能理解，战神嘛，所战必胜的神，是会带给百姓希望与和平的神明。
　　我并不想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于是拼了命的修炼试图能与人们口中的父亲相比拟……在这一声声的战神大人中，我逐渐迷失了自我，也同他们一样麻木地认为自己继承的名号就是战神。”
　　宋言宸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不是有意冒犯，那你的母亲知道此事么？”
　　少年摇摇头：“她能独自生下我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也是神明，生下我后她既要照顾我也要处理琐事还要独自承受丧夫之痛，她也关心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可我不忍让她更加操劳，每次都以‘我想变强’为由搪塞过去”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登上战场，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可我感觉很累，没有感受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直到，遇见了唯一一个不是为了巴结讨好我而且真心为我打抱不平的男孩子，他将我从深渊中拉了出来，我们成为最要好的，也是我唯一的知心朋友……后来，就是你看到的战死沙场。”
　　“好不容易有了知己，就甘心离去？”
　　“他也参加了那次残酷的战争，不过……”少年疲惫地叹气“好啦，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希望你能通过接下来的试炼。
　　说罢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宋言宸再次感到天地飞速旋转，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待清醒之时眼前的一幕，令他睁大双眼；
　　那位朝思暮想却再也不能相见的人，此刻活生生的出现在他身旁
　　“衡儿，醒醒，再不起太阳就晒屁股了哦”
　　宋言宸看着眼前的女子，泪水猛地涌上来，哽咽道；
　　“阿娘……”
　　“哎呀这是怎么了，衡儿是做噩梦了吗？不要怕阿娘在呢。”
　　芸绾棂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不断地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着“和阿娘说说，我的小璟衡都梦见了什么啦？”
　　“我梦见阿娘和阿爹为国牺牲，只留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可是……可是我太弱了，让妹妹陷入了危险之中，却什么都做不了。”宋言宸颤抖着死死地抱住她，生怕眨眼间阿娘就消失了。
　　“没有关系的，我的小璟衡今年才六岁，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变强的，而且那只是梦，是不会成真的。”芸绾棂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
　　梦，是不会成真的……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璟衡，还不快起来，多大了还赖着你妈妈”
　　“宋妄烨，他今年是六岁又不是十六岁，难得今日无事多陪陪他”芸绾棂略带着责备看着他。
　　宋妄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全凭夫人做主。”
　　“话说回来”他又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芸绾棂“自从有了孩子夫人对我的爱都被他们分去了不少。”
　　宋言宸感觉面前有一万只乌鸦飞过“阿爹，原来在你心里我和妹妹就是个意外呀”
　　芸绾棂瞪了宋妄烨一眼“你一个大人和孩子们吃什么醋”
　　“今天我和你阿爹都没事儿，我们一家四口去春游吧”
　　“好耶！”
　　那天宋璟衡在原野上逗着宋朝珞，看着她笨拙的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芸绾棂依偎在宋妄烨身边
　　“阿爹你都多大了还缠着阿娘”
　　“宋璟衡，我看你是胆肥了”宋妄烨起身不怀好意地笑着追向他
　　“妹妹！你去找阿娘，我先跑了”
　　芸绾棂坐在地上如春日一样温柔地笑着
　　“你们慢点跑”
　　阳光明媚，万里晴空，微风吹拂大地，花儿遍地盛开，翠绿的草地上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幸福美满
　　……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吗……阿爹阿娘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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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吗？
　　好想永远地留在这里
　　……
　　宋言宸缓缓闭上双眼，流下思念的泪水
　　是啊，梦是不会成真的……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儿时最美好的回忆
　　是他最向往的，但再也不能重现的幸福
　　宋言宸再次睁开双眼，一切美好皆已破碎。
　　少年站在他对面，递给他一块手帕。
　　“对不起，但恭喜你，这是我的佩剑，作为你通过试炼的奖励。”
　　宋言宸接过手帕，擦去泪珠，轻轻摇头：
　　“谢谢你，让我能再次体会到父皇母皇对我的爱，但你的佩剑我不能收。”
　　少年略显诧异
　　“为什么？这就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秘宝，你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是的，我确实是为了机遇慕名而来，但听了你的故事我明白它与你多次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必然滋生出不可分割的情感，我又怎能夺人所爱呢？”
　　少年愣了一下，嘴角忽然扬起语气轻快地回答：
　　“我与它的故事已然结束，这把剑虽与我见证了许多，但我早已与世长辞，不如赠予有缘人，书写属于你们的故事。
　　剑中封存着我的力量，待你强大到可以承受时，它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少年见他还想推脱，连忙打断：
　　“这可是我在牺牲前，费尽心思才将这一丝魂魄分离到落华中，就连这秘境都是我令魂魄设下的，我早已在此等候你多时，可莫要负了我的这片心意啊。”
　　他都说到这份上，宋言宸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双手接过佩剑弯下腰：“谢谢。”
　　少年释然地看着他
　　“去吧，前方的道路依然遥遥无期，花儿会指引你回到最初的起点。”
　　宋言宸挥手与他道别。
　　少年看着远去的背影，祝福道：
　　“愿此生平安顺遂，诸事顺意，愿能与他白头偕老。”
　　说罢，化作一缕尘埃，散落于世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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