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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曾言说 总局到苍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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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局到苍疗部隔着一片院子。陆北辰推开楼梯间的侧门,冷风一下钻进制服,他的大衣还搭在病房的椅背上。
地上结着薄霜,鞋底踩上去有些滑。两个抱着文件夹的职员迎面过来,他侧身快步穿过去,两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左肩随着摆臂扯着疼。他收住左臂,用右手推开苍疗部的玻璃门。电梯停在十一楼,数字迟迟不动,他转身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到顶层时,呼吸已经乱了。走廊暖气扑过来,后背渐渐沁出汗。他在拐角停了两秒,理了理领口,才往里走。
观察窗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洛琳在病号服外套了件羽绒服,长发挽着,手背上的输液胶布还没撕。听见脚步声,她回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跑过来的?”
“嗯。”
“外套呢?”
“在里面。”
洛琳看了眼他发红的耳廓。“你们本国人都这么抗冻?”
陆北辰没接话,目光已经越过她,落进病房里。窗帘拉着一半。桑野侧躺着,身边围了一圈枕头,只露出半张脸,长发散了满枕。
林颂一听见动静,朝观察窗这边看过来,竖起手指抵在唇前,又指了指床上的人。
陆北辰停在窗前。通讯器上桑野那一行数字很平缓。屏幕熄暗后他用拇指碰亮,又看了一遍。
林颂一轻手轻脚出来,带上门,先看向洛琳,“不是让你在楼下躺着?”
“您早上说阿野出事了,还没等我说话呢,直接就走了,我还躺什么。”
“现在看见了?安心了?回去歇着吧。”
洛琳没动。
林颂一拿她没办法,又看向陆北辰,目光在他额角停了停。“人又睡了。叫你那一声也是迷迷糊糊的,你也用不着这么赶。”
“瑞希呢?”陆北辰问,“昨晚就没看见。”
“回他身体里了。他自己都撑不住,灵兽当然待不了多久。”
“还没出来?”
“得等他缓一缓。”林颂一看着他,“人刚退烧,你总得让他歇口气。”
陆北辰点了下头。她从口袋里抽出换药单递给他。“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四个小时后回来。这段时间谁都别进去折腾。”走出几步,她又回头。“下午记得换药,别让我找你。”
洛琳的视线跟着落到陆北辰领口,停了一瞬,转回窗里。
走廊只剩下两个人。过了一会儿,她问:“他昨天到底怎么了?”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还在查。”
洛琳偏头看他。“问你们管理局的人一句话,可真费劲。”
陆北辰垂眼落在通讯器上,他又去碰亮。
“人不就在你面前。”洛琳说,“你老看那个干什么?”
“隔着玻璃,看不出他难不难受。”
洛琳望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这个。病床上,桑野动了动,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
“枕头是你摆的?”
“嗯。他一直动,围上才睡稳。”
“以前也是。”她说,“我头一次去,沙发上的垫子全让他搬地上了,人就坐在中间。”
陆北辰转过脸。
“他跟你提过我去敲门?”
“提过。”
“我就说,他怎么连这个都肯讲了。”
洛琳低头抠起输液胶布的一角。黏得太紧,她又按了回去。
“那时候每次去,我都先在门外说一遍,是我,洛琳。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他从来不给我开门。”
“你就一直去?”
“戴部长托了我,总得去看看。再说门也没锁。”
陆北辰看着窗里。“他没让你走?”
“他那时候说不了话。”
洛琳说完,才发觉身边的人没了动静。
“……这个没跟你说过?”
陆北辰摇头。
“医生看过,说是心因性失语,嗓子没问题。”
“多久?”
洛琳没有马上答。病床上的桑野侧了侧脸,鬓边的发夹闪了一下。
“半年。”
陆北辰搭在窗台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半年,一句话都没有?”
“嗯。问急了就看着你,嘴也不张。后来我不问了,去了就给他弄点吃的,暖气坏了找人修,待一会儿就走。”
她看了眼陆北辰。“不是故意不理人。他真说不出来。”
“我知道。”陆北辰随后又没了声音。半年。那个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说笑声的少年,半年没能开口。“后来怎么好的?”
“慢慢的吧。有一天他突然喊我,我还以为听错了。”
“喊你什么?”
“洛琳啊,还能喊什么。”她笑了一下,“我都走出去几步了,听见他叫,赶紧回头。等了半天,他又憋出一句,回去吧。”
陆北辰垂下眼。
“我问他是不是嫌我烦。他不说。我说那我下星期不来了,他抬头看我,嘴唇都动了还是没出声。最后我还是去了,菜都买好了,不去怎么办。”
走廊里有推车经过,两人往旁边让了让。洛琳等那声音远了,才继续说:“所以他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听一半就行。”
陆北辰低声道:“我没嫌他说话不好听。”
“那就好。”洛琳将手揣回羽绒服口袋,目光落在枕边空着的那块地方。“瑞希不在还真是不习惯,往常都会挨着桑野睡的。”
陆北辰看了一会儿窗里。“它在北国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一直都是。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他养的狗。”洛琳说,“去了好几回,才撞见它往他身体里钻,吓我一跳。”
陆北辰知道桑野的灵兽是白虎。第一次见到瑞希,他只当桑野不愿让人认出来,换了个样子。高等级的执灵者是能轻易改变灵兽外形的。
“连习惯也这样?”
“可不。鱼只吃烤的,煮的闻闻就走。打雷还往床底钻,阿野有次直接趴在地上哄。”
“它怕打雷?”
“嗯。我问过,他说它想当狗,就让它当吧。”
陆北辰没接话。他没有灵兽。瑞希吃东西、玩球,他原先只觉得是桑野惯着,陪它玩。可躲进床底发抖,总不是为了讨人哄。外形能改,难道习惯也能一起跟着变么?
护士站有人喊“索尔贝格女士”。洛琳应了一声,拉好羽绒服拉链。“反正相处久了我也老忘了它是灵兽,去买东西还惦记着给它带根磨牙棒。”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阿野醒了告诉我。艾尔瓦还等着他俩呢。”
陆北辰点头。等她走远,他又看向窗里。桑野的手搭在枕边,指尖微微蜷着。他推门进去,将椅背上的大衣拿下来,坐回床边。
桑野醒时,窗外已经黑了。浑身像灌了铅一样。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使不上劲。舌尖习惯性地去找那颗牙,却碰到一个空处,周围还有些肿,疼倒是没了。
他缓了一会儿,才发觉身边围着枕头,背后也垫了一个。太阳穴旁硌着东西,抬手去摸时,床边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先别动。”
桑野转过脸。陆北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通讯器。他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遮到下巴,眼下有些倦色。
两个人对视片刻。
“...你怎么在这儿?”
“我搭档住院,我不在谁在?”
嗓子干得厉害,桑野张了张嘴。陆北辰已经倒好温水,放进吸管,送到他嘴边。他迟疑了一下,才含住。几口水下去,喉咙总算能出声了。“现在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
“我睡了一天?”
“中间醒过几次。”
桑野皱眉,想不起来。目光落到陆北辰身上,又问:“你一直没走?”
“开了个会。”
杯子还递在嘴边。桑野偏了偏头,陆北辰才收回去。
“有没有伤到人?”
“吴昀舟胳膊磕了一下,不严重。”
“别人呢?”
陆北辰将杯子放稳。“先顾你自己吧。还有哪里不舒服?”
桑野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摘下鬓边的发夹。一排碎钻在灯下闪着。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想起红光里有人叫他阿野。“林姨来了?”
“她接你过来的。牙也是她处理的。”
桑野用舌尖碰了碰牙床。“我还以为是梦。”
“发夹她让你恢复好了还给她。”
桑野嘴角动了一下,握着发夹的手却迟迟没放下。
陆北辰等他递过来,放进床头柜里收好。
门被敲了两下。进来的人戴着眼镜,一手拎保温袋,另一手抱着文件。桑野认出是机场送车钥匙的那个。
“陆队,文件放这里?”
“嗯。”
纪恩将文件搁到旁边,又放下保温袋。“林部长让送的粥。”他朝床边点头。“桑先生。”
桑野也点了下头。
“辛苦。”陆北辰说。
纪恩应了一声,出去带好门。
“你那个文职?”
“纪恩。”
桑野看着桌上那摞文件。“你要忙就忙,不用在这儿守着。”
陆北辰拆保温袋的手停了停。“嫌我碍事?”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坐起来吃点东西。”
桑野撑住床往上挪,胳膊一软,没能起来。陆北辰放下东西,将床头升高,再用手托住他后背,将人扶过去。“这样行吗?”
桑野点头,腰后又被塞了个枕头。
陆北辰在床边坐下,将保温桶抵在膝间,拧开盖子。桑野看着他盛粥,忽然说:“证物室的门是你开的?”
勺子在桶里停住。
“是。”
桑野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我没发请求。”
“我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陆北辰放下勺子,看向他。“吴昀舟问过我,能不能带你去看证物。权限也是那时候开的。”
桑野靠在枕头上,半晌没出声。“所以昨天,你也不是刚好在附近。”
“不是。”
屋里只剩监测仪的声音。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开了权限让你自己去看,比找你过来问一遍好。”
“所以你就跟在后面?”
陆北辰没有辩解。“嗯。”
桑野低头看着被子。原来证物室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念头,也不全是假的。
“桑野。”他没抬头。“我没想到碰到它会出事。这是我判断错了。”陆北辰说,“也不该瞒着你。”
桑野拽平被沿的一道褶皱。“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不告诉我就能少点事?”
“以前我觉得可以。”
“现在呢?”
“现在来跟你说。”
桑野终于看向他。陆北辰拿起勺子将粥盛好递过去,等他接稳才松手。“还有那几天...一直躲着你,也不该。”
碗很暖。桑野捧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陆北辰抬起眼。桑野已经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那句话说得太顺口,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拦。
陆北辰等他咽下去,才开口:“没有不想见。”
桑野没应,勺子沿着碗边慢慢刮过去。“那你以后有话直说。”
“好。”
答得太果断,桑野反而看了他一眼。陆北辰仍望着他,没有改口的意思。他又吃了几勺,胃里渐渐暖起来,才低声说:“昨天有些话...我记得。”
“哪些?”
“有点断片。”桑野皱眉,“只记得你进来,后来我好像拽着你...”手指收紧,衣领勒在指节上的感觉忽然清楚了一瞬。“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陆北辰抿着嘴,没有作答。
桑野看着他,“很难听?”
“你让我开枪。”
勺子碰在碗沿上,轻轻一响。桑野低下头。那句数到一半的话慢慢浮上来。他记起陆北辰离得很近,自己看着那张脸,等他做一件事。“我那时候...”
“我知道。”陆北辰俯身将滑到他手肘下的枕头往里推了一点。“那句别再说了。”他的声音不重,桑野却抬起头。陆北辰已经坐回去,右手搭在膝上。
桑野看了一会儿,低低应了声:“嗯。”
剩下的粥,他一口口吃完了。
陆北辰接过空碗,问还要不要。桑野摇头,他便将碗放到桌上,重新盖好保温桶。
桑野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倒水,扶他,盛粥,接碗,用的都是右手。刚才替他挪枕头,宁可欠身绕过来,也没有抬左臂。
这个惯用左手的人,从他醒来到现在,左边几乎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