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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恋 杨风弛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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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风弛是被伴随着鼓点的唢呐声吵醒的。
看看时间,清晨五点半。
唢呐声来自楼下,对此,杨风弛并没有感到惊异。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这种声音。
算算他来W市已有三年,这三年中,他不止一次听到清晨的唢呐声。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时,还搞不懂状况,不知为什么有人这么早搞表演,甚至还觉得唢呐吹出的乐曲有点好听。
等他第二次,第三次再听,他渐渐明白了。
那是送葬的声音。
来到窗前,往楼下观望,却什么也没看见,看来是邻近小区的动静。
昨夜,杨风弛凌晨两点才入睡,他被一只名为周不凡的男鬼拉着聊天,一听就是两个小时。
看来周不凡也是憋了许久了,这话匣子一打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从他的死亡讲到他的生前,讲他学舞蹈的历程,讲他的学校生活,甚至还谈到,他的初恋。
他说他初恋是他高中同桌。
初恋是学霸,两人无法报考同一所大学,但可以报考同一座城市。初恋说他长得像韩国明星,又会唱歌跳舞,以后也可以做明星。
到时候他就做他背后的神秘恋人,给他写歌让他唱。
两人约好,以后有钱了,就出国结婚。
周不凡说,初恋长相普通,但很有气质。
初恋其实是直男,只是因为周不凡魅力太大,生生把他给掰弯了。
初恋家境不太好,但是他自由,他爸妈不太管他,他脑子特别好,没人管学习还那么厉害。
初恋虽然是文科生,可是理科成绩动不动就考个满分。
他觉得以初恋的条件应该学理才是,初恋却笑说,他对人文思想更感兴趣。
……
在周不凡的不断描述下,杨风弛觉得自己仿佛也认识了周不凡的初恋。
只是,在周不凡的叙述里,他的初恋却是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而周不凡自己,似乎也被困在那个时空。
杨风弛问周不凡,既然对初恋念念不忘,为什么要叫自己老公。
周不凡哈哈大笑,说杨风弛看起来似乎挺喜欢别人叫他老公,所以周不凡就逗一下他。
周不凡说,看杨风弛跟姜雨苗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死直男。而且杨风弛还微信装女,他说杨风弛这是故意想引女性与他亲近。还说他恋靴癖,买的女式靴子,号码只有37号,显然不是自己变态想穿,单纯就是喜欢女性以至于恋屋及乌。
既然是纯度这么高的直男,周不凡就想故意恶心他一下,看看他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杨风弛说,那你现在看到了,开心吗?
周不凡叫他不要一直拉长着脸了,说聊天都是虚的,他这也是帮杨风弛长经验了,让他知道网恋不可靠。
最后,他对杨风弛说,不要相信姜雨苗,她不会跟他结婚的,叫他去缅甸,肯定另有所图。
杨风弛问他怎么知道。
他反问杨风弛,你是傻子吗?无缘无故,人家一个青春靓丽小姑娘,凭什么嫁给你?不图你腰子就是图你肾。说完,他又大笑,说他开玩笑的,人家不可能是图杨风弛这点东西,他们想要的肯定更多。
周不凡说,如果是他生前,他看都不会看杨风弛一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他这个鬼的眼里,杨风弛就像一个宝盒,里面香气四溢,靠近时会感觉整只鬼都受到滋养。正是拜杨风弛所赐,周不凡甚至已能触碰到现实世界的东西。
“假以时日,本恶鬼重现世间不是梦!”周不凡得意地宣告。
杨风弛最终做了一个总结,他发现周不凡与姜雨苗两个都肯定了一点,那就是杨风弛对阳间来说,是晦气化身,累己累人,又霉又衰,但他要是换一条路,面向阴间,他将会混得风生水起。
杨风弛问了周不凡一个有些傻的问题。
“如果我亲近你,会怎样?会被吸收阳气吗?”
引来周不凡的一阵狂笑。
他说杨风弛可是宝箱,如果他不乐意打开盖子,别人是拿他没办法的。他下结论说,这就是姜雨苗以婚姻做饵的原因,想要利用他,必须得他心甘情愿。
至于究竟如何利用,周不凡却不知了,毕竟他只是一个被封闭在这座房子里的没见识的鬼。
在确定了自己与鬼共处一室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之后,杨风弛彻底放心了。
所以,现在的杨风弛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跟坐在他桌子上的鬼聊天。
由于昨夜的彻夜畅谈,鬼表示他灵力大涨,已能白天显灵。
不过这个灵也只有杨风弛能看到。
杨风弛问:“其他鬼呢?为什么我只见过你?”
周不凡答:“消散了吧,要么就是转生了。”
杨风弛问:“那你为什么既没消散,也没转生?”
周不凡答:“我有遗愿未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一见初恋。”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爱竟那么浓烈,能支撑你活……存在十年,还是十几年?”
“哼。”
过了会儿,周不凡忽然来了一句:“十四年。”
“什么?”杨风弛觉得十四这个数字有点耳熟。
“我被困在这屋子里,已经十四年。”周不凡说。
“哦。”杨风弛手里握着鼠标,几乎是使用着肌肉记忆在电脑上拉着框。框完一整排后,杨风弛才回神,说:“那你的鬼龄跟我手机号一个年纪。”
周不凡居高临下地盯着杨风弛。
杨风弛察觉到他的静默,抬头瞟了他一眼。
两人眼神相对了一秒,杨风弛收回视线,问:“怎么?”
周不凡叹口气,说:“我要是还活着,也跟你一样老了。”
杨风弛没吭声。
周不凡又说:“初恋现在估计也老了。”
杨风弛故意不搭腔。
然而消极抵抗没有用。
周不凡终是开了口:“老公,你带我去见初恋吧。”
“不去。”
周不凡扑棱一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举起双臂直戳杨风弛的肩膀,作势摇晃他,可是手却直直穿了过去。
周不凡于是摇晃着自己:“为啥?为啥?为啥?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不然我就烦死你!烦死你!不让你工作!你听见没有?老公!老公!老公!”
杨风弛随手一挥,不想让他挡自己看电脑,没想到竟真的挥动了。只见周不凡像是被风吹起的塑料袋,一个筋斗就隐没进墙中,消失不见了。
杨风弛见半天没有动静,疑心是不是自己弄伤了他,连忙起身开门查看。
他看见周不凡正抱膝蹲坐在卧室外的门口,一副没人要,没人疼,可怜巴巴的样子。
杨风弛见他无恙,放心了,重新回屋继续工作。
微信有消息响,是姜雨苗。
姜雨苗:“老公,起床噜。”
杨风弛看看时间,上午十点。
杨柳依依:“都快吃午饭了,你才起吗?”
姜雨苗:“我起得不晚吧?吃早饭刚刚好。”
姜雨苗:“啊我忘了,我们有时差。”
杨风弛双手搭在键盘上,电脑屏幕上是姜雨苗的会话窗,正要打字,眼前一花,一只鬼横陈在他与屏幕之间。
“老公,你背着我跟谁私聊呢?”周不凡语调森森。
“走开,不然我动手了。”杨风弛表情无波。
周不凡故作一副凄楚表情,哀伤地说:“对年轻小妹讲话就温温柔柔,轮到我就动手动脚吗?”周不凡以手掩面,如泣如诉,“人你得到手了,就开始家暴了是吗?”
杨风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眼前仿若表演一样的美好形体,心中想,不愧是学过舞蹈的,随便一躺,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风情。
“你是人吗?”杨风弛说。
“嗯?”周不凡一时没懂他在说什么,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上一句话,懂了。
他往前一点,脸凑向杨风弛,双眼明亮。
“人不人的先不说,你要不要先体验一把得手的感觉?”说着,周不凡将所穿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了。
他做作地将领口扯大,翘腿撅臀地说:“呐,瞧一瞧,看一看,这个锁骨,怎么样?成色还行吧?嗯?嗯?”
杨风弛看着他扯着衬衫衣领的手,及手上那翘起的兰花指。
忍了忍,终于还是说:“你们同性恋,平时都这么娘吗?”
周不凡哈哈大笑。
笑得手也松了,领子缩回去了,但因为毕竟多解了一颗扣子,锁骨还是若隐若现。笑成一团的周不凡不再凹夸张的造型,肢体完全松散开来,却另有一种放荡不羁之感。
青春,明艳,张扬。
杨风弛几乎能够想见,活着时候的周不凡该是一种什么风姿。
那是一种直男也为之侧目的俊逸。
他相信周不凡说的是真的,他能将直男掰弯,使之与他互为初恋,并承诺将来与他结婚。
杨风弛察觉到自己内心竟有一丝轻微的嫉妒。
是什么样的人,赢得周不凡的青睐呢?
“你那个初恋,他叫什么?”
杨风弛听见自己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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